像是在回应某人的请求一般,我把手搭在她的手上。温暖而柔软的触感从交叠的双手流上来。
“……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她的脸上挂着泪珠,带着略有些苦涩意味的笑容。
“果然英太就是爱欺负人……不管过了多久都是这样,总是会把我弄哭。”
她吸了吸鼻子,捏了捏我的手,故意露出一副埋怨的表情,然而只维持住了一秒,随即又笑了起来。
“唔……对不起……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啊。”我挠挠头。
“……说起来,还不是因为关于你的记忆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才会说出那些记忆的。”
“……你的意思是,把我弄哭的是我自己吗?”
“呃……但是,我们两个得以再次相见,也多亏了你。”
弄哭她并不是我有意为之的,嗯,说是无意为之也不太对……嘛,但说那些都没有意义,总之,多亏了这次“记忆溯涌”,我和她才得以在这种神奇的时间点“重逢”。
“但是……这次只是偶然吧。”她不无凄楚地苦笑着。“下一次再见……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就算是偶然,我们也重逢了……这绝对,是我们的爱引发了奇迹。”
“……嗯,绝对是这样。”她抬起头,甜甜地笑了笑,湿润的蓝瞳在笑眯眯弯成月牙的眼眶中绽放着星幻般的光粒。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然后,像是被彼此的磁力吸引一般,自然而然地把脸贴近,额头紧紧地贴在一起。
滚烫的体温从额头传来,化作一阵通电似的酥痒,从大脑一直刺激到指尖的血液。
我不由得轻轻发出一声低吟。
她则是身体稍稍发起抖来,用细小的、却足以让我听得明朗的声音感叹道:
“唔唔……真是久违的动作啊……有种酥麻的感觉。”
“说不定这个动作会至关重要呢。”
“诶?什么意思?”
“……不知道。”
“什么嘛。”
她再次甜甜地笑起来,额头用力抵着我的额头,手掌用力握着我的手掌。
“……谢谢你,英太……谢谢你能够再次喜欢上我。”
“彼此彼此。也谢谢你能够再次接受我的喜欢。”
“嘿嘿……我喜欢你哦,英太,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喜欢。”
“可能是因为久别重逢吧。”
“明明每天都有在见面诶。”
“……那倒也是。”
开着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玩笑,我们再次笑了起来,然后把额头分离。我直勾勾地凝视着她深邃的瞳仁,她也毫不躲避地注视着我。
再一次被吸引着彼此靠近,这一次,贴在一起的,是两人的嘴唇。
只是嘴唇轻轻相碰而已。
两秒后,唇齿间留下了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禁不住回味的味道。
可能,是被称为“初吻”的味道。
分开后,我看着她被涂抹上绯红的脸颊,正准备凑上去再来一次的时候,她的眼神突然飘忽起来,一副心虚的样子:
“感觉……做了一件坏事……”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抢走了『自己』的初吻诶……”
“诶?”
“醒来后的『我们』的初吻,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给出去了……想想就感觉有点郁闷。”
“啊……这个意思啊……”
这个状态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有关初吻的记忆,终将会在“我们”醒来的时候,于记忆的接替中,化作角落中一缕宝贵的烟尘。
“嗯,但是往好的方向想想,我们会有两次初吻哟。等意识到的时候,我们就会庆幸有过两次初吻的幸福感了。”
“啊!不愧是英太!这样想就好了嘛!”
她又笑了起来,笑得宛如绽放的春花一般,仿佛之前那些眼泪没有存在过一样。
……真希望“我们”醒来的时候,她也能够这样笑下去啊。
一定要加油让她笑出来喔,三园君——我在心里默默请求着“我自己”。
“好像……要说再见了呢……”
她不舍地紧紧握住我的手。
“将来,一定还会再见的。”
“……对,一定会和英太再次相遇的……毕竟英太和我约定过了,我相信英太会遵守约定的。”
“嗯,绝对会遵守的。”
“……英太……我爱你。”
“我也爱你,小天。”
她的身体逐渐被粉碎为一个个光粒子,飘向空中散开来。
……对不起,这是我的想象,并没有光粒子这种奇妙的东西,我们只不过是平常的相视笑着。
只是,刚才说的那些话不知为何让我联想到了那种奇怪的场景。
可能是因为听起来太伤感了吧。但并不应该是伤感的气氛才对,告别并不仅仅是告别,还意味着『我们』的苏醒,恋爱的进行。
因为,我们一定会重新相见的——不知怎的,心里拥有这种确信。
我看向她——一副依依惜别的神情,眼角还噙着泪珠。
这样可不行啊,就算是为了之后的“我”考虑,也不能让她再次哭出来。于是,我开玩笑地说道:
“真可惜啊,只有嘴唇碰到一起。”
“诶?什、什么?”
“还想伸舌头来着——”
“唔诶?!那、那种事,留给醒来的『我们』去做不就好了!”
她一下子飞红了脸,伤感的表情消失了。
“啊,是啊,至少得把初次的舌吻留给『自己』呢。”
我继续坏笑着说。她不回应,只是脸红彤彤地看着我。
快要撑不住了,头在微微作痛,但我还是硬撑着说下去:
“这样一来,不只是初次的舌吻,还有初次的『那个』呢。”
“『那』、『那个』?……啊!不、不会是……唔,英太这个变态!”
听完这句话,我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接下来就靠你了,三园君,请务必要让她幸福地笑着喔。
随后,意识荡然无存。
醒来的瞬间,一切感觉都远去了。只剩下梦的残留感,阻碍着大脑的运转。
不知为何,那个有关初吻的梦是如此真实。
唔……
像所有的梦境一样,随着感官的复苏,一切与梦有关的记忆都像是滞留在了时间的罅隙中,只留下了“好像做了个梦”的浑浊的印象,却无法深入梦的细节。
阳光让紧闭的眼睛收到了刺激。感觉慢慢恢复了,公交车颠簸的声音,身子的摇晃,以及脑袋枕着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踏实感。
我慢慢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晕出几片淡彩,在翠绿的流带间忽明忽灭。
视野是歪着的,我正靠着的是什么呢?
“唔……嘿嘿……我是……只属于三园同学的笨蛋~”
痴痴的笑声从很近的距离传来,我抬眼朝上望去,莳青同学正微红着脸,不知在笑着什么。
我发觉了,自己靠着的,正是她的肩膀。纤细的肩膀,承载着我的重量。这样有些颠倒过来的事,是不是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呢?
虽然感觉有些不合适,但我就这样靠着她,不抬起脑袋。
“莳青同学,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呢?”
“呼呼……诶?三、三园同学?啊、你、醒了啊……”
她的身子不知道为何颤抖了一下,于是我半被迫地从她的肩膀上离开了。
抬起头的时候,熟悉的浑浊感侵入脑髓,睡着前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只记得我们是想要接吻来着,最后却没有成功,原因什么的全都无法回想起来了。
眼前浑浊的点线渐渐集中汇聚成晃着脑袋的莳青同学,她好像意义不明地慌张起来。
“恭、恭喜啊……啊哈哈……”
莳青同学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诶?恭喜?”
“啊……那个……很开心能看到三园同学醒来……啊、不对……”
莳青同学意义不明地躲闪着眼神。
“那个……呃……”
我是不是也该以意义不明的方式回应她呢?
“嗯……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见可爱的莳青同学,多么美妙的事啊。”
“诶?等、突然说什么呢……”
莳青同学脸红着慌乱起来,这次可能并不是意义不明。
“所以,刚才到底怎么了?”
“唔……”莳青同学缩了缩身子,依然意义不明的扭扭捏捏起来。“在、在回想……”
“回想?”
“回想……三园同学说的话……”
“我说的话?什么话?”
“唔……很多……”
“比如?”
“……笨蛋……”
莳青同学声音变得很小。
“诶?为什么骂我?”
“不是啦……那个……三园同学睡着前说的……就算我是笨蛋——”
啊,是啊,虽然睡着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但我清楚地记得说过这句话。于是,我顺着她说下去。
“……我也会这样喜欢着你——”
然后,顺着自己的话做下去。
我把脸凑近她,轻轻吻住她的嘴唇,等到莳青同学“嗯”地发出一句柔柔的低吟时,我便分开了嘴唇。
“——也会这样吻你。”
莳青同学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轻轻把额头靠在了我的胸口。
我们总会支撑着对方。
“唔嗯嗯嗯嗯!”
慢慢地,大家都醒了过来,抻着懒腰,睡醒时特有的奇怪声音此起彼伏。
睡醒的同学们大多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似乎在回忆着睡着前发生了什么。
“……咦?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睡醒时会有的软闷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身后的成内睡眼惺忪,一副怔怔的表情(看上去好蠢),田口则是不停转动着眼球四处乱瞟。
“成内同学和田口同学车一开就靠在一起睡着了,那副互相靠着的样子非常甜蜜,简直让人羡慕呢!”
莳青同学用甜甜的话语与笑容向成内汇报,成内的脸则是微微泛红。。
“大家好像都睡着了。”我补充道。
“……太久没有坐过车了,舒适感太久违,让我们都睡着了吧。”
田口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赶快清醒过来。
这时,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标志着车辆停了下来。体育老师从驾驶座旁走了过来,大声说道:
“我们已经到了,同学们下车吧,注意别把东西忘在车上了!”
我们于是收拾东西走下车,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经过老师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以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我和莳青同学看。
下了车后,泥土味与花香交杂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天空湛蓝无比,没有一丝云彩,像是天空的画者遗失了白色的颜料,单调得简直像在说谎——唯一颜色不同的,只有那座乌黑的市政厅直插云霄。
没有云的话,只能根据市政厅消失在天空中的位置来判断天空与我们的距离了。
下车的地方位于一栋看上去四五层高的建筑前的一片空地,这里离市政厅也就两百米左右的样子,因为市政厅那个高耸入云的样子太过显眼,所以可以轻易判断它与我们的距离。
另一辆车上的同学们先我们一步到达,正三五成群地说说笑笑。凸幸独自站在一旁,仰望着纤尘不染的天空。
和他一样格格不入的,还有另一个紫发的女生——十鸢芒子凝视着地面,身旁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把她和大家隔开。
“喂!大河——”
田口大声叫唤,我们四个朝露出笑容回头看向我们的凸幸走去。
凸幸拥有朋友——我、田口、莳青同学、成内……所以,他独自站着,是在等待我们的到来。
但是,十鸢同学没有可以等待的人。
远山老师也站在不远处,她的目光次第停留在每个人的身上,应该是在清点人数。接着,她把手在嘴边卷成喇叭状:
“听好了!——”
远山老师发出“威压”的技能后,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远山老师,嘈杂声消失,只余下鸟儿划破天空时丢下的叫声。
看见我们都安静下来,远山老师开始用正常的声音强调注意事项:
“你们眼前的这栋建筑,就是我们这几天要住的地方。可以使用的楼层是二楼、三楼和四楼,二楼和三楼有九间房间,四楼只有两间。关于房间分配的事情我在班上也交代过了,现在大家先去放行李,十五分钟后再到这里集合,解散。”
同学们四散跑开。我与莳青同学、田口与成内,再加上凸幸,我们五个向那栋建筑里走去。
“我要和雪波花住在一起,你们怎么办?决定怎么住了吗?”
“我和莳青同学一起,凸幸——”
我用眼神对凸幸说“你怎么办?”
“田口现在是一个人住寝室吧?老师之前说过两个单独住寝的同学单独住一间房,所以我去住本来属于田口的单人间就行了。”
“诶?你要住单人间?”
我一时间有些惊讶。
不过想想也是,他也没有别的朋友,一个人住才是最合理的……只是,为了和女朋友待在一起而让朋友单独一个人,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我还挺喜欢独处的。”
“我可没听说过。”我戳穿凸幸的辩解。
“英雄大河凸幸的牺牲精神!敬佩敬佩!”
田口嘻嘻地拍着凸幸的肩膀。我决定给他起外号叫“气氛缓解者”。
随后,凸幸说要单独行动,我和莳青同学跟着田口二人来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二楼下面没有人,所以床怎么摇晃都不会有影响,如果要干奇怪的事的话,这里是最合适的。”
田口在我耳旁以那两个女生听不到的音量说道。
“对这种事情你还真是上心。”
“从这种小事就能看出我的规划性啦。”
田口恬不知耻地以骄傲的语气说。
于是,我略带调侃地说了一句“你也就只会在这种事上有规划性了”,然后被他仿佛在说“话真多”的眼神瞪了。
我们在两间面对面的房门前分开,然后分别入住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挺大的,淡黄色主题的房间让人感觉到温馨,一张大床在房间中央静静地躺着。这种布置,不由得让人想到——
“真、真像……那个房间啊。”
莳青同学红着脸小声地说。
那个房间——那个我们的恋爱之歌开始谱写的房间。
“……确实,很像啊。”
今天晚上……如果可以的话……在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事,会不会重新上演呢?
交织的身体、晶莹的汗水、低柔的呻吟……那个夜晚的各种事,在我脑海里面浮现。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莳青同学,今天晚上,要不要……
我想试着对她发出邀请,但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她的脸就变得越来越红。
应该已经没有邀请的必要了吧——我这样想着,然后开始和她一起整理带来的东西。
“现在也差不多到饭点了,所以接下来的活动就与吃饭有关。”远山老师站在学生们围出的圈的圆心,如此宣布着。
“我们住的宾馆有一个后院,那是供客人们野炊用的,有灶台和各种食材。而今天中午的午饭,就需要你们自己动手。”
话音未落,便引起一片哗然。
“诶?我不会做饭啊~”
“虽然之前会做一点,但是已经两年多没碰过厨具了,怎么可能啦~”
哈哈,还好我有个厨艺很好的女朋友——我看向莳青同学,说道:
“交给你啦。”
“嗯!我绝对会让三园同学——”莳青同学笑了起来,但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睁大了双眼。
“咦?……三园同学怎么知道我会做饭的呢?我应该没有说过才对……”
“诶?……说起来,确实是这样……”
为什么我会擅自抱有莳青同学厨艺很好的认识呢?好奇怪。
熟悉的违和感在脑中闪过。
“安静!”远山老师用力拍手,大声吼道。
近来的远山老师,显得异常烦躁。
“不要总是擅自开始议论,先听我说完。考虑到不会做饭的同学,我们准备了馒头。”
馒……头?
“废物和懒惰者,只配吃馒头啦。”远山老师用轻蔑的语气说完,说了声“解散”。
穿过略显朴素的宾馆大堂,从静静处在一个不起眼角落的后门走出去,就到了后院,和远山老师说的一样,这里放置着一列一列的齐腰的高台,上面有各种炊具和食材……还有白花花的馒头。
我和莳青同学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田口和成内跟在我们后面选定了旁边的一个位置。
“成内同学会做饭吗?”
“呃……很久之前会做一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呢。”
“哇,这样啊,成内同学真厉害呢!”
“不,那个,所以说,只会一点点……”
成内挂着一副奇怪的表情,好像不擅长应对热情得满眼放星星的莳青同学。
“你们这边呢?谁会做饭?”田口像是在保护成内一般,走到成内前面问我。
“莳青同学。”
“啊哈,我们都是只能依靠女人的废物男呢。”
“呃……我没话说。”
田口笑着拍我的肩膀。接着,莳青同学像是在为我打圆场一般,笑着说道:
“不不,因为我平常一直在依靠三园同学,所以,偶尔也要为他做些事嘛。”
“唔!关、关于这一点,我也一样……”
成内急忙凑到前面说。
……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环顾四周,没有找到那个人。
“咦,凸幸呢?”
于是我问道。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从刚才集合就没看到他诶。”田口一边四处看一边说。
“他不会去吃馒头了吧?”
“我给他发信息。”田口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啊,他回了。”
『我在外面散步,不用管我。』
“——他是这么说的。”
田口收回把屏幕展示给我们的手机。
“该怎么办?要去找他吗?”
“……既然凸幸说了不用管他,就按他说的来吧……他可能有些心事,想一个人静静吧。”
我这么说着,感觉心中有些揪痛。
凸幸又是因为十鸢同学的事而去独处了吗?
“嘛,总之,我们开始吧。”
田口拉着成内的手去了他们的位置。虽然我们的位置相邻,但是彼此之间还是有些距离。
“好,那我要开始了!绝对会让三园同学满意的!”莳青同学“呼呼”地喘着气,握紧双拳以示干劲。
“啊,对了,三园同学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吗?”
“不能吃辣,别的没了。”
“三园同学不能吃辣吗?我还不知道呢……好,那三园同学就张大嘴巴等着吧!”
“……张大嘴巴?”
莳青同学好像没有听见我的疑惑的重复,开始清点食材。
“(盯——)”
“(偷瞟)”
“(盯——)”
“那个……三园同学?”
“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是……那个……一直这样盯着我的话……我会很紧张……”
“啊,对不起对不起。”
被莳青同学红着脸埋怨了。
“呀!”
就在我坐在餐桌旁张大嘴巴等待时,一声惊呼从田口他们那里传了过来。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好疼……”
我过去查看情况时,成内正握着右手的食指发出悲鸣。
“呃,要不还是换我来吧?”
“不行!惠辅在那里等着就行了!我一定要证明自己……”
“证明什么啊?”
“总之,让我自己来吧……就算十个指头都受伤,我也会把这道菜做完!”
“是、是吗……”
成内下定决心后,身旁燃起了厚厚的红色火焰。
好热。
于是,我又回去了,张大嘴巴等着莳青同学的美食。
“好,完成了!”
莳青同学笑盈盈地把盛满她劳动成果的盘子放在桌上,腾腾而起的热气伴着诱人的香味飘进鼻腔,像钓鱼一样把我的食欲勾出体内。
我把身子往前倾,想要一探究竟是什么散发出如此独特的香气。
包裹着金黄色外皮的长条状食物被葱花点缀,淋着发出薄薄光泽的酱汁,摆放在瓷盘上。
看上去并没有超级美食的感觉,却静静发出家常菜的朴素温馨感,让人安心。
“……是茄子吗?”
“嗯,没错哟。”
“可以吃了吗?我等不及了。”
“当然了!快吃吧!”莳青同学蹦蹦跳跳地催促道,眼里放出期待的光。
“那,我开动了!”
在莳青同学期待到快要让人承受不住的眼神注视下,我双手合十,然后夹起一块茄子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皮破裂后,柔软的内在在口中化开,流出一片完美混合的酸甜。
“怎么样?怎么样!”
莳青同学的尾音像是要飞上云端一样扬起。
“……袄袄师(好好吃)。”
“真的?真的吗!”
无法发出明确音节的我点头表示肯定,让莳青同学雀跃欢呼起来。
好吃。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的话,说不定以后吃什么都会味同嚼蜡呢。
但是……
如同开水在嘴里沸腾一般,灼热的感觉在口中扩散开来。
辣。
我应该有提醒过她我不能吃辣才对。
但是……
这种辣的感觉……
并不是讨厌的感觉。
“咦?三园同学?怎么了?……你在哭吗?”
“……唔?”
我吞下嘴里的东西后,摸了摸脸颊。
不明所以的眼泪。
“怎、怎么了?……难道,我做的菜其实难吃到哭吗?”
莳青同学一副绝望的表情。
“不是的,莳青同学做的非常好吃!只是……斯哈斯哈……”
我一边解释,一边吸入空气,企图让燥热的嘴巴冷静下来。
“?……啊,辣椒……咦?为什么……明明我一直在心里默念不要放辣椒,为什么还是……”
莳青同学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表情耷拉了下来,好像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然后,她突然狠狠弯下了腰:
“对不起三园同学!都是我的错,忘记了不放辣椒的事……我果然……什么事都做不好……”
深深自责着的语气。声音颤抖着。
我连忙摸摸她低垂下去的头,安慰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挺喜欢这种辣的感觉的。”
“诶?……但是,三园同学,都被辣哭了不是吗?”
莳青同学抬起头,眨了眨噙着泪珠的眼睛。
“怎么说呢……这些眼泪——是因为有种怀念的感觉。”
我讨厌吃辣,因为会带来痛苦。
但是,刚才的那种辣味,带来的却是幸福。
这种辣味,在很久远的时候……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很熟悉,我很确定,我曾经因为这样的辣味而幸福着。
这样的幸福的辣味,只有一个人做出来过。
『嘿嘿,这是因为包含了想要让英太幸福的心意哦!』
她曾这样说道。
但是当然不是这样,她有着独特的辣椒处理方法,虽然很辣,但是却非常好吃,我到现在也没有吃到过第二个人做出这种味道来。
“怀念……?”
“是啊……莳青同学,有着很独特的辣椒处理方法吧?”
“嗯,是从……咦?谁来着?……唔唔,记不清了。反正是我学来的……三园同学,对这种味道不讨厌吗?”
“是啊。以前的以前,我对这种辣味非常痴迷呢,虽然害怕灼烧感,但不知为何就是有种吸引我的味道,这种感觉,只有在她的菜里面才有。”
“……她?”
“是啊,以前经常给我做饭吃的家伙……咦?明明应该是很重要的人,为什么现在根本没有明确的印象了呢?……”
脑袋里有种痒痒的异样感……这种想不起过去的事,是不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也许是看见我无意间皱起了眉,莳青同学抬高胳膊,摸了摸我的头。被她摸头什么的,好像还是第一次。这种温柔的动作,给我一种安心感。
“想不起来的话就算了吧,如果真心觉得我做的菜好吃,就赶紧趁热吃光吧?要我喂你吗?”
莳青同学温暖地笑着,净化了一切不自在的感觉。
啊啊,果然莳青同学是天使啊~
怀着对莳青同学的爱意,我开始享用注满幸福的美食。莳青同学就这样坐在我对面,用两只手撑着腮帮,开心地笑着注视我大口吃掉她的杰作。
“……莳青同学,你不吃吗?”
“我当然要吃啦,不过不是现在,因为现在我正以三园同学可爱的吃相为食哦,看到这样为我的作品而开心的三园同学,就已经饱饱的了!”
果然这种有些奇怪的话,只有从莳青同学的嘴里说出来才会显得不那么奇怪,反而让人为之感到羞涩。
用馒头当做主食,搭配美味的菜肴,两人都吃的饱饱的了,于是,我们把没能吃完的菜放在了田口那边的餐桌上。
因为,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吃上饭。成内在锅前翻炒着,一副像是马上要把铁锅打穿般的恐怖表情。
“她在做什么菜啊?”
“谁知道呢?”
田口以一副“就让她玩玩吧”的温柔表情,在不远处注视着成内忙碌的背影。
“那先吃这个吧?”
我把筷子递到田口面前,让他先吃莳青同学的菜,但他却摇了摇头。
“第一口吃的是正常的食物的话,一会可能会直接吐出来……”
“诶?”
“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人一旦经历过辉煌,就不会再甘于落寞。』”
“这……有什么关系吗?”
“简单来说,如果先吃好吃的东西,一会吃到她做的菜,对比太过强烈,那就太刺激了。第一口吃掉雪波花的菜,没有用来当做对照的物品,可能还好受些。”田口对着成内的背影叹了口气。
“成内做的菜,有那么可怕吗?”
“可怕到奇妙的地步。当然,我还没尝过,只是看到锅里面那奇妙的色泽,以及散发出的奇妙味道,就……”田口的脸抽搐了一下。
“但是,不要误会了,我并不是讨厌她做的菜。虽然不是讨厌……请你还是不要把刚才的话告诉她。”
“呃……我会的……”
在我点头许下重大承诺后,成内端着一个盘子慢慢朝这里走来。
“……久等了……”
“啊啊,终于来了,我期待得不得了呢。”
田口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迎接成内。
善变的男人。
“那个……我觉得,惠辅还是别期待比较好……”
成内一边摆出像是要哭出来似的表情,一边把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我好奇地凑过去看,结果,眼前的……食物?让我瞪大了眼。
“……啊……我觉得……看上去还不错呢……”
田口一边勉强摆出笑容说,上扬的嘴角一边抽搐了起来。
也许是语气太过勉强,成内泫然欲泣的表情并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伤心。
“啊哈……让我猜猜你做的是什么菜吧?”我看着眼前像是外表像黑炭一样,还堆成一坨的“食物”,坏心眼地说道。
我想要捉弄成内。
如果是莳青同学做出来了这种东西,我肯定会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慰她“厨艺不好完全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爱反而让我更想保护你了”之类的话。
就算是普通的女同学,我也会说些“没事的啦”之类的安慰话语。
但是,成内是特别的。啊……这样说会不会引起误会啊?
对于成内,我只想让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变成真正哭泣的表情。
原因我也搞不清楚,但是,我就是想开成内的玩笑。这种和女生作对的感觉,好像从幼儿园以后就没有体验过了。
……咦?幼儿园是……
不管了,总之,我要捉弄成内。
“我猜……这是『碳烤煤炭』吧?啊呀,成内你真是粗心,怎么能够忘记把用来『碳烤』的碳拿出来了呢?不过,和被考的煤炭放在一起就分辨不出来了——”
我偷瞄低着头的成内是否在掉眼泪,结果她的表情出乎我的意料……不,我早就应该想到会这样了……
“哈啊?……三园啊,告诉你一件事哦……”成内像机器一样“咔吱咔吱”地抬起头,血红的眼里似乎准备发射一道激光熔化掉我。
“舌头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像你这种舌头只用来说这种无聊至极的话的人,根本不配拥有舌头哦?……所以,我来帮你把舌头捐出去吧——”
冰冷的声音停止后,成内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来的是——
“诶?菜刀?等等等你为什么会把它带在身上啊!”
“废话少说!就是因为你总说没有意义的话,才会变成这样啊!”
成内说着就要拿着菜刀往我这里扑过来。
“噫!对不起!我错了!别过来啊!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哈?没事的,我也只是在开玩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以后不会捐出去的,我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啊啊啊田口救我!”
“喂,不要躲在惠辅后面!你这胆小的蠼螋!”
“……真是两个小孩……”被我当作盾牌的田口叹了口气。
在此过程中,莳青同学一直面带微笑地站在一旁,似乎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是温馨。
“这是……西红柿炒鸡蛋……”终于放过我的成内又恢复了沮丧的模样。
“西红柿……?啊,啊哈,仔细一看,确实呢……”
“哈?根本一点都看不出来嘛!田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
成内用“杀了你哦”的眼神瞪了我,我打了个寒颤,低下头保持沉默。
“那,我先尝一口……”田口拿起筷子,盯着眼前乌漆麻黑的“西红柿炒鸡蛋”,吞了口口水。
他绝对在想“说不定只是看上去难吃,实际上很好吃”之类的东西。
“那个……还是我先尝吧……毕竟是我做出来的东西……”成内从田口手里拿过筷子。虽然是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还是让成内面露难色。
田口则一副“得救了”的表情。
“怎么?你不担心心爱的女朋友被毒死吗?”我凑到田口的耳边小声说道。
“……很担心啊,但是好像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诶?”
田口突然坏笑了起来,于是我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就当做刚才的报复啦,张嘴,啊——”
“诶?等,等等等等!”
一双夹着黑炭的筷子不知何时来到了我面前,而拿着那双筷子的人正一脸温柔地看着我,想要给我喂食。
就算摆出温柔的表情,成内雪波花也是天下最歹毒的女人。
“来嘛,乖——”
“你自己做的你自己尝啦!啊啊啊等等等等!姆呜呜呜呜呜呜!”
“快、张、嘴!”
“姆姆姆呜呜呜呜呜!”
我紧闭双唇企图阻止那团黑色的东西进入嘴里,于是成内用力地拿筷子戳着我的嘴。
这家伙,已经不算是女人了!田口在和一个怪物谈恋爱,这在我心中已经成为事实。
“……嘿嘿。”
莳青同学,你怎么还在微笑啊?这并不是温馨的场面,快制止那个怪物啊!
因为那团黑色的东西就在嘴巴前面、鼻子下面,一股超级奇怪的糊味灌进鼻腔。
光是闻到这味道就已经有胃酸上涌的感觉了,如果真的吃下去,一定会死的!
就在我拼命挣扎时,成内停下了动作,把筷子收了起来。
“好啦,玩笑开过头的话三园搞不好会死,虽然像蜉蝣一样的存在死了也没关系,但是报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三园害怕的样子真是太好玩啦,啊哈哈……”
成内插起腰,一副满足的表情。
……她应该还能算是人类吧。嗯。
“这盘东西……还是全倒掉吧,没有一个牺牲者才是最好的。”
“明明我差一点就牺牲了……”
“哈?你是觉得牺牲比较好吗?”
“我没有说过那种话!”
我惶恐地说完后 成内叹了一口气,然后把盘子里的秽物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我一定会做出正常的饭菜的……惠辅,我绝对会做出正常的饭菜给你吃的!”
“嗯,我等你。”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是不是只能吃馒头了?……”
成内再次沮丧地说。
“啊啊,这是我做的茄子哦,两位不嫌弃的话,就请用吧。”莳青同学终于像天使一般开了口。
“谢谢……但是,感觉像是被施舍了一样,好丢脸……”
“这只是分享而已哟!不要想那么多啦……”
喂,成内,不要曲解莳青同学的好意啊。
“……但是,已经凉了呢。”田口叹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
“唔……抱歉……”
“不不不,莳青,别道歉啊,我们很感谢你。但是,果然还是想吃自己动手的食物啊。
田口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灶台。
“诶?……田口,你会做饭?”
不久前还对我说“是只能依靠女人的废物男”,竟然把做饭的技能隐藏起来了吗?
“田口同学,原来会做饭啊……好厉害呢。”
“……惠辅?……”
“喂,怎么连你也一副震惊的表情啊。”
“吵死了!”
成内红着脸凶了我一句。还好她没有动怒。
“只是会一点点而已,你们也别抱太多期待。”
田口将一个洋葱抛到空中又接住。
“你这样和某人说一样的话,让人很担心。”
“三园,舌头——”
“对不起。”
“完成了。啊~为了吃上饭还真是不容易啊。”
就在成内低头坐着不停委屈地前后摇晃小腿、时不时瞟一眼田口的背影然后生出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田口长舒一口气,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其实,成内比莳青同学还要娇小,而且根本没有起伏的身体让她看起来真得就像个小孩一样,再加上此时这种柔弱的表情,能激起所有人内心里隐藏着的对小孩子的呵护欲望。
“结果……最后还是得麻烦惠辅……我真是太没用了……呜呜……”
……啊啊,这种小女孩刚才竟然拿着菜刀想要割下我的舌头……
(抖抖抖)
“啊,雪波花?……那个,我没有什么不满啦,不会做饭也根本不算什么问题,别哭了啦……”
田口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抚摸着成内的头发。田口的摸头很有效,成内的表情马上就从沮丧变成了像猫咪一样的舒适微笑。
我好奇地凑过去看盘子里的菜,结果让我发出惊叹。
“呜喔喔喔喔……好厉害啊……”
“因为太饿了就图方便做了这个……有机会的话,想让你们尝尝我最拿手的菜啊。”
“这已经足够厉害了啊……”
简单的蛋包饭……但是并不简单,金黄诱人的色泽简直施了让人暴食的魔法,就连已经吃饱的我都觉得这样的蛋包饭来上一盘也不是问题。
成内也凑过去看,结果反应跟我差不多:
“唔……太耀眼了……要被融化了……”
“诶?虽然我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但雪波花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不,我说的不是蛋包饭……是惠辅……”
“哈?我?”
啊,我也看到了,田口身上,散发着“暖男”的耀眼光辉!男朋友力太高了!搞的我也想做你的女朋友了田口!
啊啊不好,这种想法太危险了,快冷静下来。
“不行……我这种浑身散发阴暗与傻气的女生,会被惠辅的光给融化掉的……怎么办……”
“哼,那就快离开我家田口!”
“哈?惠辅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了?”
“你根本就配不上田口这么好的孩子!”
“……舌头——”
“我错了。”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这两句不知道什么时候学过的诗,此时在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吃完饭后,进行下午的郊游活动。
从市政厅走大约十分钟的路程到了出发点,还需要等半个小时让老师准备好物资才可以出发,这时我想起来自己没带水杯,走太远的路没有水杯可是不行的,于是我提出要回房间拿水杯,结果变成了我帮好几个没带东西的同学跑腿……
虽然莳青同学要求和我一起,但是想着一个人会更快,我便自己行动。
但是……我没想到会出现岔路。
虽然来的时候感觉是一条笔直的路,但是在这种森林里什么时候拐了个小弯没被注意到也很正常。
眼前的这两条路似乎都能通向住处,而且被浓密的绿色覆盖,根本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来判断哪一条是刚才走过的路。
早知道就随便拉个人来跟我一起行动了。
……总之,先随便走一条路试试吧。刚才从集合点到这里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如果走一段时间还没到达住处,就原路返回走另一条。
于是我沿着左边的小路向前走。
“今天下午的活动竟然不是由远山老师带队,还真是奇怪啊……不如说,远山老师这几天都很奇怪嘛。”
我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
小路的两侧都被铁丝网给围了起来,是为了防止学生乱跑到森林里面去吧。蜿蜒的虬枝穿过铁网,窥探着小路。
走了两分钟左右后,看到了一栋很矮小的建筑,被完全掩盖在茂密的绿色中,远看根本无法看到它的存在。
“啊……选错了吗……真倒霉啊……”
就在我准备掉头原路返回时,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想必你也知道上头组织这次研学旅行的目的吧?”
嗯?……远山老师的声音……
我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远山老师正站在矮小建筑的墙边,似乎在与什么人交谈。
我这里只能看见她的背影,更无从得知交谈的对方是谁。
应该也是个老师之类的人吧?
“啊,知道——”
陌生的女声。
嘛,偷听别人谈话也不太好,而且谈话的内容估计就是些跟老师工作有关的事吧。
就在我转身迈出第一步时,我听到了那个陌生的女生,说出了能够挽留我脚步的话:
“上面发现了三园湾和莳青千穗的问题吧?”
我和莳青同学……问题?
这是在说什么?研学旅行的目的,和我与莳青同学有关系?而且问题是……?
“啊,就是这样。”远山老师罕见的不耐烦语气。
……既然谈到了和我有牵扯的事,本人偷听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躲到一旁的草丛里,开始偷听。
“喂,『智』,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看来,那个和远山老师对话的女生名叫“智”。
“远山老师,你知道上面具体会用什么手段来减少他们两个的『对抗力』吗?”
啊,出现我不懂的词汇了……对抗力?
对什么的对抗力?
啊,说起来,最近几乎没有出现过头疼的问题了,难道是对头疼的对抗力?
呃,那样的话,“免疫力”应该更合适吧?
“能不能不要叫我『老师』?被你这样叫真的很恶心。”
“有什么关系嘛~”
“总之,今天晚上,我会被派到他们两个的房间对『脑』进行修正,也就是加强『控制元件』的控制作用。”
诶……脑?修正?要对我们做手术吗?开颅手术?……好恐怖……
冷汗在额头上渗出来。
“啊,远山老师来修正吗?那样就好办啦。”
“都说了别那样叫……算了。我今晚可以选择不对他们两个进行修正,可问题是那之后上面的人也会察觉到他们两个的『对抗力』没有降低,我就算是违抗了命令,那样可就惨了。”
“没事,我有解决方法。”
“诶?有解决方法吗?”
“吃惊的表情真是不适合你呢远山老师。”
“啧,快说解决方法是什么。”
“嘛,很简单,就是先下手为强。我率先对三园的『脑』进行修正,这样就算老师你不行动,上面也发现不了,因为他们的『对抗力』已经是下降后的状态。”
“……这样和我亲自修正有什么区别吗?”
“你明明是个老师,却很笨呢。”
“啧,『智』,你能不能只说重要的话?”
“修正的方法又不是只有一种。当然,我知道你们只被授予了一种方法,而且必须依靠市政厅『扩散光』的辅助才能做到修正。”
“嗯,是啊,所以才会特意组织研学来到市政厅旁边,目的就是借助『扩散光』来对他们两个进行修正。”
“其实还有别的修正方法,而且效果会不一样。本来,如果不进行修正,他们两个大概再过两周就会脱离『控制元件』的控制。而经过上头所希望的修正——也就是远山老师你对他们的修正后,一直到『终考』结束,他们也不会脱离控制,那样就太迟了。而让我来,大概……两个多月后,也就是下个学期开学前后,他们会脱离控制。”
“是吗……也就是说,时间虽然延长了,我们的目的依然可以达到。但是,你真的做得到吗?我可是被告知,修正只有一种方法。”
“喂喂,别小看我啊,再怎么说我曾经也是技术人员。另一种方法需要精密机械控制与缜密的思考,这是只有我能办到的事。”
“是吗,那我就相信你了……那,今天晚上,你要和我一起行动吗?”
“是啊,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这样的话风险很大,毕竟离市政厅太近了,我的气息会被感知到。”
“那,有别的方法吗?离市政厅太远就用不了『扩散光』了吧?”
“我又不需要那种东西。”
“是吗……那,我要把他们两个给带到你面前吗?”
“啊,是啊。嗯,但是,老师你好像只用把莳青带过来就行。”
什么……到底在说什么……
我和莳青同学要被做什么了吗……
“为什么?三园呢?”
“三园的话,就在这里啊。”
啊!被发现了吗!
我站起身来想要逃跑,但是,从远山老师身旁走进我的视线的“智”,让我吓得又摔在了地上。
金黄色闪着光的眼睛下,一根突出来的筋……不,是导线吗?穿过少女白皙的脸颊,连接起散发寒冷的机械光芒的钢铁身体。
只有脑袋像人类的机器人。
到底是人类还是机器?
我吓得连呼吸都忘了,那个“智”却摆出一副女孩子的生气表情。
“姆呜呜呜~我有那么吓人吗?”
“智”朝我这里走来,视线中反射出金属的紫色光泽的身体变得模糊……不,视线中的一切都因害怕而变得模糊起来。
心脏猛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窒息感,指尖冰凉,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不仅是面对颠覆认知的生物的恐惧,还是得知自己即将要被做些什么的恐惧。
“三园?……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远山老师也向我这里走来。
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只能吐出干巴巴的空气。
喉咙因为恐惧而罢工。
身体也违抗想要逃走的大脑的命令,只是一个劲颤抖着,根本无法动起来。
“……嘛,这样也方便了很多呢。”远山老师抱胸靠在了墙边。
“乖孩子,不要动哦……”
“智”带着瘆人的微笑蹲下身来,伸出胳膊环抱住了我的身体。坚硬而冰冷的身体触感让我听到了牙齿战栗的碰撞声。
“智”的手从我的背开始缓缓往上移动,最后停在了我的后脑。
手指轻轻拨动我的头发。
“哈啊……哈啊……咕、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穿过头皮直冲大脑的痛觉终于让喉咙开始动作,疼痛的喊叫几乎要震破自己的耳膜。
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动,眼前的景色瞬息万变地闪着绮丽的光。
大脑被触碰了。
穿过皮肤被触碰。
好痛。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个穿过头皮触碰大脑的东西流失……
『英太……我爱你……』
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消失!不要忘记!我不要,不要!呃、呃啊啊……
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