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歆歆恶寒了，中式教育的诡异感觉在脑子里盘旋，她不喜欢这种年长者故作姿态的谈心，太假了。
她其实知道顾清很介意自己年纪，心眼比针小，第一次见到自己被喊叔叔能记到现在，在沈歆歆营养不良的小时候，顾清在外总被以为是父亲、未婚生子的角色，于是对她老有意无意强调“哥哥”的身份，但是做出的行为简直是爹味满满。
明明昨天还在想着自己妹妹手冲，现在端着一副斯文的样子给谁看。
有种萦绕不散的违和感。
“能进来吗？”
青春期以后自己的卧室就不对顾清敞开了，落了锁，顾清每次进来都要获得询问。
“哦。”沈歆歆算默认了。
自己的房间很乱，沈歆歆不是一个爱收拾的人，所有东西都是摆在“顺手”的位置，以前都是顾清在帮忙收拾，后来脱离管制，成了这个整洁房屋与众不同的小小飞地。
她小时候的叛逆使自己得到自由了吗，不清楚，但是至少赢得喘息的空间，与不受掌控的时候。
沈歆歆的独立性很强，很多事情她都想一个人去解决，尽量不麻烦其他人，说是独立还不如说是主体性，她不想成为亏欠任何人的一方而遭受负累，或者是与人交往存在只有单方面的情感。
对顾清更是如此，她并不觉得顾清照顾她理所应当，应该是从千万个小孩中挑选出来一个比较乖的适合当做妹妹罢了，她能回报的也只是做好妹妹这个身份罢了，沈歆歆对他们形成的“家”，随着年龄的增长，归属感越来越不多。
顾清试探性的坐在床边，沈歆歆应允，把他推躺在床上，自己也靠着他躺着。这就是沈歆歆的待客之道，躺床上比怎样都舒服。
沈歆歆望着天花板，决定还是让顾清先开口：“你想说什么？”
“歆歆还喜欢我吗。”
顾清侧躺过来，他总是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仿佛一天见不到妹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会担忧。
自己小时候确实迷迷糊糊的不认识路走丢过，差点被人拐走，沈歆歆的印象里那场景极为可怖，顾清顺手抄着根铁棍就要抡靠近她的人，声音大得不像是他自己的，还是用的方言骂人，沈歆歆听不懂但觉得特别吓人骂的也特别凶悍恶毒。
“我知道，歆歆长大了，有自己心事了，觉得哥哥没有足够尊重你，对不对，我一直想你小时候的样子，哥哥是不是做错了，才导致现在你这么不喜欢我。”
“……”沈歆歆并不看向他，似乎在发呆。
“但是你现在年纪还小，可能好多还是不明白。”
顾清对她真的不像她所知道的同龄人正常兄妹的样子，感觉人家的哥哥都是犯贱欠揍，天天和妹妹一起嬉笑打闹，而她的哥哥从小就承担了父亲的责任，还始终与自己有意无意保持一段距离，像是家长假装同辈一样的生硬。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并不会如何表达爱意，在沈歆歆面前，顾清一向是隐忍、克制、禁欲的形象，尽量给她一个好的家庭环境。
沈歆歆知道，好像那些没被爱过的人并不知道怎么爱别人，顾清在遇见她之前也不过是个穷学生，听他说也是没有双亲，他们才刚好在一个户口上的，比起至少被父母短暂爱过的自己，自己也算是能和人正常的表达情感，顾清应该真的很不幸吧。
“我很无聊是吗？是个无趣的做研究的老男人，歆歆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没有哦，我刚想问你点专业上的问题。”沈歆歆爬起来，聊到正经事上了，别谈感情了，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嗯？”顾清还是躺着，随机看着妹妹的脸靠近，她在自己面前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和人的安全距离，轻轻的呼吸像猫儿一样靠近，认真地看着他。
“关于你专业的，不过也可能跟你专业相关不大。”
顾清等着她的下文，他并不觉得他的研究在别人眼里有多么瞩目，于他而言不过是正规快捷又能维持生计的手段，而后再变成的习惯罢了，恰好自己在这领域很有天赋，在社会上能有一个方便的身份，刚好可以照顾好妹妹时还能常常看到她。
“有什么问题吗，歆歆要做什么事吗。”
“我记得你是研究过机器人的对吧，呃，我这边有个作业，不是喊我们研究网文吗，就是我想写一篇女主调教系统的文嘛，系统的话感觉就是那种类似机器人不懂人的感情只会完成任务的样子，如果是这种情况该怎么篡改一些系统的常识让系统为自己所用呢？就是应付人工智能那种什么垃圾信息，技术倒灌，呃然后底层逻辑是什么呀？嗯……哥哥帮我做个理论指导……”
沈歆歆似乎纠结了一下措辞，努力将目前面临的情况说得更专业化一些，顾清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顺着话题开口：
“如果这么来说，我们可以先知道系统是一个高维规则的投影，系统文的世界本质是一个被降维约束的物理世界。”
“唔，继续。”沈歆歆挠挠脑袋，顾清简直一秒进入上课模式。
“所以从代码逻辑看，系统是一个运行在‘世界服务器’上的封闭操作系统，世界本源作为存储规则库、数据库、算力核心。”
“呃，应该没那么智能，这个系统对世界本源掌握的东西应该没那么多。”沈歆歆打岔。
“那主角或者宿主是一般情况下仅接收指令、反馈数据，无权限修改源码的情况吗，也就是说系统拥有最高权限，而主角是普通用户。”
“差不多，但我觉得自由度应该挺高，系统像是断网状态，只会遵从规则应该不会自行修正问题。”沈歆歆憋了半天专业术语。
“嗯，那这就很好办，可以试试算力过载的手段，短时间内执行大量高频操作，类似无限刷怪、无限签到，消耗系统算力，导致降权处理，简化规则、放宽判定……”
“呃呃呃这种不行！是青春恋爱文的那种系统啦！不是修仙升级打怪！”
沈歆歆疯狂摇头，已知的能让系统变化的手段就是解锁角色和做爱，是无限接触攻略角色还是无限做爱啊，自己被轮流干死系统也不会被消耗算力的吧。
“歆歆想谈恋爱了？”顾清敏锐感知。
沈歆歆汗颜，顾清才更像是系统，稍有恋爱相关的关键词就截获然后讯问。
“呃，哥你继续嘛，你看看还有什么办法。”
顾清看着沈歆歆，继续道：“从物理学角度讲，系统必然遵循‘输入等于输出’的守恒，但现实存在熵增。可以试试用极小代价触发链式反应，让输出能量远超输入，也能达到消耗系统算力的结果。例如用‘1点能量’点燃连锁爆炸，系统无法计算海量衍生伤害，就会……”
顾清察觉到沈歆歆表情后适时住嘴了，他并不想因为这种话题让妹妹脸上出现一丝不耐烦或者不舒服的表情。
这也是沈歆歆并不了解顾清研究内容的原因之一，顾清本身不会主动提这些，他更愿意和沈歆歆出门闲逛买菜，计算哪家的东西更便宜划算。
“这个方向确实不好操作和理解，我们可以试试再换一个去中心化的操作，主角自身成为‘新的规则节点’。将中心化系统瓦解为分布式网络，主角从执行任务的‘终端’变为独立拥有奖励的‘服务器’。本质是打破作为‘高维规则的单点投影’，建立‘多维度规则的分布式共鸣’。”
沈歆歆眨了眨眼，这个她勉强算是理解了一些，已经随着顾清的讲述开始探索知识，讲到自己领域的哥哥简直像是在闪闪发光，严谨、专注、周密，宇宙万物运行的规律都在他的讲解下细细剖开，有序地运转起来，没有不能用智慧破解的迷题。
“……也就是遵循‘量子叠加+分布式因果’，每个节点都能产生‘因’，多个节点共同决定‘果’，简单来说也就是系统文里‘主角制造模糊态，打破系统线性判定’。”
“可以可以！”沈歆歆觉得自己有点思路冒出头了。
“……那回到前面的话题，歆歆，我还是想跟你好好谈心，希望你不要怨我，也不希望有误会产生让你疏远我。”
顾清的记忆力相当好，他没有因为刚才沈歆歆的打岔而忘了此行的目的，况且在家里就他们两个人，顾清自觉有很多时间可以把话说开。
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还很长，他可以慢慢来让妹妹接受一切。
沈歆歆对顾清的执念有点吓到，不明白为什么要追着一个正常的叛逆问题不放，这让沈歆歆很不舒服：“哥……你这是在说什么，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难道不是要不管哥哥，离开哥哥了？现在这么多事都不让我来，我希望你开心，但是也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要讨厌哥哥好吗。”
沈歆歆皱眉，看向他：“那哥哥喜欢我吗。”
像小时候问的一样，沈歆歆看向顾清，如今像是质问。
“为什么问这个？”这话让顾清都有些意外，“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也永远是最爱你的那一个，你永远都可以依靠哥哥。”
这种话以前常听，对以前的沈歆歆而言听着没什么感觉，她以前也时常和顾清腻歪，但自从沈安安提示以及任务在身后，沈歆歆就莫名有点发毛，不得不承认这话里有话。
况且，她也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你一直在暗示我可以放心爱你，可以喜欢你，依赖你，缠着你，可你又在做什么呢。
“骗子。”
小时候她明明对谁说的话都不愿意相信，父亲也是个骗子，爱过她又恨她，说着违心的话犯罪入狱，她更小的时候对这个世界的回答都不明晰，看管了大人们说一套做一套。
但或许哥哥不一样呢。
哥哥说过是永远最爱我的人，喜欢自己的人不会离开自己，会永远接受自己的任性。
是啊，自己就是信了这种话，连个朋友都找不到，自己对感情较真到了极端的地步，天真的以为所有感情都是那样，不容他人介入，不容欺骗，不容一丝的不在意与糊弄。
而他也在暗中驱赶与自己关系好的朋友，时刻表示彼此才是最珍贵、最不一样的存在。
顾清不知道自己为何让沈歆歆不开心：“不是的，歆歆，这是真的，我对你说的话，从来没有变过。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歆歆。”
那为什么不教导我正确的感情观呢，为什么不对我正式的说爱我，为什么占有我的存在却枉顾我的意愿呢。
沈歆歆不再继续戳破顾清，她没有说教顾清的能耐，但是没有再被顾清说教的脾气，只是淡淡道：“我见到秦绍庭，他说我应该自己出去住。”
顾清脸色微变，但更多还是想探究沈歆歆一下子变得有些难以掌控的情绪：“那……”
沈歆歆不想跟他说什么弯弯绕绕：“我没听他要说什么话，我愿意和哥哥这样一辈子保持现状。”
“只要你不提，我可以一直装傻，做你的好妹妹，我欠你的。”
只要你不提，没有任何人越过红线，没有任何的男女情愫。
你不说，我就不会完成关于你的系统任务，我也就装傻然后死掉变成路边一条，本身自己的命早该结束了，可是你一直是这种态度。
顾清看着她，这一切的情绪转折不是他的意愿，但他不知道如何挽留，沉默了许久似乎才发现自己的嘴唇是张开的，可以说话的。
“……你讨厌哥哥吗，还是秦绍庭说了什么……”
沈歆歆叹了口气，她对顾清的逻辑都有点想笑，以毒攻毒吧：“怎么会，只不过我又交男朋友了。”
无所谓了，你不开口，那你就要先接受我会走np的事实，而且这一切也不等人，迟早该有爆发的一天。
顾清的声音一下子冷了起来，但他还保持着兄长的理性：“谁，卿彦吗？”
你怎么会觉得是他，天地良心，虽然天天在你面前犯花痴念叨，但是他出现了自己都要紧张的远离十米。
沈歆歆有点被气笑的感觉，不懂这种时候顾清为什么还会对这种人提防，猜的八竿子打不着，况且要说唯一接触，好像还和顾清有关，那还是在高中，顾清来他们学校担任指导老师，卿彦不可思议地被安排到她旁边，那时交流过，似乎不经意地跟她说过一句话——你跟老师长得很像啊。
沈歆歆一想到卿彦即使在这时都忍不住回味，要知道当年因为这事回家已经跟顾清争风吃醋了好久。拜托，自己当偶像来追的。
“不是他？那还是谁，秦绍庭，他确实有钱，但……”
“还是顾曜辰。”
看着顾清像多疑的怨妇开始胡乱猜忌，沈歆歆思维不再发散，盯着顾清道。
一瞬，似乎温度降到了冰点。沈歆歆也回想起当年知道此事顾清的不满。
“是吗，你很喜欢他吗？比喜欢哥哥还要喜欢？”
“非他不可吗，你不是说了你喜欢的人是卿彦吗，我也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喜欢他的理由吗。”
“喜欢是喜欢，谈恋爱是谈恋爱，我觉得和他相处更舒服。”沈歆歆并不想退让，她对顾清没由来的诘问总觉得好笑，真的是有些病态的、无法理喻的控制欲。
“即使他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即使你的亲生母亲抛弃了你选择了他？”
“我跟我母亲并不熟，连印象都快没了。而且我又不生孩子，血缘关系都无所谓，我对此毫无感觉。我当时只是因为哥哥似乎很介意，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才选择分手的。”
“只是我觉得我现在不该看你这种脸色了。”
“秦绍庭说的对，我确实应该搬出去住试试。”
沈歆歆破罐子破摔，她没再看顾清的脸，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哥哥，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也永远是最爱你的那一个，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依靠你。”
唉，他一定很伤心，但这种事又必须要提，更何况想把这句话加在他身上也很久了。
不离开顾清也是不可能的，她现在的活动范围确实太有限了，还有两个攻略角色需要去寻找。
“哥哥，你现在出去，我自己在我房间里静一静，我不会麻烦你的，我也不想让你伤心。”
30%的哥哥，想着自己自渎的哥哥，管控自己的哥哥，照顾自己的哥哥，目前接受度最高的哥哥。
为什么显得如此不可调和呢。
【沈安安：顾清提供了“捕获”情敌理论一份】
【沈安安：按照情感需求，我应该表达感谢，感谢顾清为主人提供了“捕获”情敌理论一份】
【沈安安：按照更亲密的社交人际关系，文案可以继续修改，感谢大舅哥为妈妈提供了“捕获”情敌理论一份，并放走妈妈便于以后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