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房门，赶紧反锁，沈歆歆掩面，有点后悔自己的发言。
真是豁出去了。
赶紧收拾收拾逃离原生家庭吧，万一顾清又反悔又生气了咋整。
顾清现在绝对绝对绝对情绪很差！
只不过是忍着不能伤害自己。
沈歆歆完全能猜到顾清的反应。
幸好小时候给顾清打好了叛逆的预防针，做过更过激的反抗，如果顾清不顺着她来她就会以伤害自己的身体为代价……虽然很幼稚像是小孩做的那一套，对自己毫不负责，还一点用脑筋或者自主独立的感觉都没有——但只要对顾清有用就行。
说的好像自己斗智能斗过似的……
腿软中，好害怕……然后一想到自己待会儿必然还要出门还要面对顾清就头疼。
上学难道不出门，就算搬家也要出门的吧，啊……自己又在屋里吃什么，就连洗手间也是在外面。
等到要出去才真的是真真切切发现自己是被顾清圈养了，任何的日常生活都没离开过他。
老天奶，谁来帮帮忙。
【沈歆歆：有什么瞬移道具吗】
【沈安安：抱歉主人，暂时无权限】
【沈歆歆：能定位到没有解锁的男主在哪里吗】
【沈安安：对不起妈妈，暂时无权限】
【沈歆歆：你以后遇见这种事记得好好安慰我……其他不要求了，多给点情绪价值吧】
【沈安安：已设置，抱歉主人，对于您的处境我也深感悲伤……】
沈歆歆在网上搜索好久对策，又想了不少办法后，默默掏出手机，算了，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沈歆歆：秦总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个忙】
沈歆歆有与秦绍庭的联系方式，那是以前他给自己的手机号，小时候每次突然想出去玩或者躲开顾清的时候她都会麻烦秦绍庭出场。
沈歆歆的手机都换了几个了，以前的破翻盖手机估计还有留存的短信，现在的手机因为不再联系已经没有存那个号码了，但是她小时候还在用座机的时候就背住了，一直记得。
这个号码拨打出去简直就是小时候她的许愿机，无论什么想法都会被实现。
其实感觉比起时而严肃的顾清，秦绍庭才是无底线溺爱自己的那一位。
沈歆歆小时候贪财的有些病态，还有些小女孩都有的浪漫幻想，向秦绍庭索要过好多珠宝首饰，甚至像模像样地打了无条件赠与的协议让秦绍庭签，自己甚至要了鸽子蛋的那种钻戒，幸好自己对衣服打扮没有任何想法，不然肯定屋里还塞着一套婚纱——肯定还只能是定制少儿款。
这种视金钱和规则为无物的无底线纵容，仿佛他才是这个社会的底线。
其实小时候还能牵着两个人的手在他俩中间晃悠，那时候就觉得两人在一起的气场似乎特别古怪，也不爱说话，自己就自顾自地哼唧，给他俩开恶趣味的玩笑，称他们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
顾清是爸爸，秦绍庭自然是妈妈。
自己都还记得，当时他俩的表情可不好看。
现在回想黑历史感觉自己以前咋这么有劲呢，小时候的自己是捉弄成功了，现在的自己光想想都力竭了。
十几岁的时候更是对二十多岁的年龄没有概念，那时她还在准备小升初呢！
对他们只觉得是大人，单纯觉得确实年纪很大而且上班了，也是结婚的年纪，直到她现在二十多岁了才知道二十来岁好像并没有多夸张，她现在也还是小孩心智，完全没觉得自己是个能做出人生决策的成年人。
沈歆歆一半盼望着秦绍庭能回复，一半想着最好断了联系更好。没想到很快手机震动，有短信发过来了。
【秦绍庭：要我带你出来？】
对方确实很懂自己，但沈歆歆猜不到他在想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回复。
【沈歆歆：我惹我哥生气了……你还是别出现，但是我确实想走……能不能想个办法？】
沈歆歆也是害怕秦绍庭闹出什么么蛾子，他正大光明地把自己带走，自己不敢想顾清会是什么反应，会被激怒吧……
【秦绍庭：你跟他说了你要出去住？】
【沈歆歆：嗯……】
【秦绍庭：那你也就尽快必须出来了，肯定要经过顾清，下午三点吧，我来接你】
沈歆歆心理踏实了一点，还是越早离开越好。
【沈歆歆：对了……之前你说的我哥的事】
沈歆歆在屏幕上斟酌又关上手机，不知道用什么措辞，而且确实她想法也不成型。
又打开手机，屏幕里一个相册小组件是她以前小心翼翼偷拍的卿彦，她不敢大大方方的用作壁纸只敢做这种小动作，此时那张无瑕漂亮的侧脸似乎透过屏幕看着她。
——你跟老师长得很像啊。
沈歆歆不可置信地又想起了这句话。跨越这么多年，像是预示着什么。
沈歆歆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有点害怕那个答案，只能极其扭曲地打下了一句话。
【沈歆歆：我哥他对我有那种感情是不是？】
问这种事反而能让她接受一点。
【秦绍庭：我们见面慢慢聊】
沈歆歆后知后觉看了眼手机时间，两点四十。
沈歆歆也顾不上啥了，赶紧翻出行李箱，屋里团团转把自己出去住必要的东西塞进去。网上搜索道歉词保存，最后一咬牙先出门。
“哥？”
顾清在厨房，他们两个的和好方式似乎是最老套的那种“该吃饭了”，然后相对无言地吃上一顿，然后要么顾清把话讲开要么沈歆歆率先道歉。
沈歆歆有了偷跑的冲动，反正先走了再发消息道歉就不用直面顾清那张脸，打开门，秦绍庭在门外，回头要把身后行李箱抱出来，而顾清，就在她身后。
“哥……”
顾清似乎没什么表情：“这么快就要走吗，还想跟我说什么吗。”
沈歆歆此时莫名能知道，那根理智的弦在顾清脑袋里似乎要绷断了。
沈歆歆下意识去挡住门口，顾清的眼神瞬间扫过去——秦绍庭的身高她挡不住，他比顾清还要高上些许。
“歆歆，说的想静一静，就是想好对策离开我吗。”
秦绍庭拨开沈歆歆，为她遮住了那瘆人的目光。
“她早就该这么做了。”
秦绍庭的气势并不比顾清低，甚至可以说，好像也忍了很久。
“这是我的家事，你没资格插嘴。”
“血缘关系上的哥哥猥亵妹妹是刑事吧。”
不幸的预感终于在此时落地，沈歆歆想着要去做什么，但是大脑一片空白。
“你他妈的——”
顾清揪起了秦绍庭西装上的领子，凶恶的把他抵到墙上，秦绍庭稍一跌咧，而后很快地予以反击将顾清打的脸偏过一边，总是温和微笑的顾清此时眼神狠戾，不顾秦绍庭标准格斗技巧的钳制，扑上去就那么面无表情一拳一拳殴打回去，像每一个市井中那最凶悍的崇尚暴力解决的混混，任谁也想不出这个人是一个号称国家级大脑的教授，而秦绍庭也并非花拳绣腿，毫不留情地回敬——
“给我——！”
沈歆歆对这混乱的场面吓得难以镇定，她已经极少接触这种极具冲击力的暴力场景，嘴巴里说不出完整的话，但她身体硬挤到两个人之间，脱力地抱住一个试图制止继续。
主人不要伤心受惊，恭喜主人，顾清接受度上升5%。
大脑无法消耗掉这么多的信息。
之前求而不得的接受度在此时突然上涨，也仿佛是被命运嘲弄。
（做不出一个正常的反应）
她的脸朝向的是秦绍庭，她原来抱住了秦绍庭，所以她最先看到秦绍庭关切的目光，她瘫软在地上，魂都没了一样，欲哭无泪，但是只有一句话从嘴里飘出来：“所以我说我很害怕我哥啊……”
从那种混乱街巷里能平安把一个贫困小孩照顾大的人，并非靠的是知识和礼貌，而是摸爬滚打的狠辣。
沈歆歆很小就模模糊糊了解了这一点，以前被父亲打的自己对暴力的感知一向敏锐。
她也天生地能察觉到顾清的本质。
（明明可以去知道……）
“歆歆……”
“哥，我的错，我会好好和你解释的，但是先给我个独立的空间吧……求你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
（我要冷静……）
沈歆歆已经语无伦次，她想道歉，她想解释，她不想让顾清这个样子。
（怎么什么事都搞砸了呢，明明就是想好好计划所有人都能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
“交给我吧。”磁性的声音响起，没有太多情绪，不知道这句话是对沈歆歆还是对顾清说的，秦绍庭抱起了沈歆歆，她的头靠在了坚实的胸膛上。
（为什么自己如此没用，没有一点办法，掌控不了一点）
直到上车，沈歆歆才对一切像有了实感，看着秦绍庭恍惚道：“对不起……你没事吧……”
“如果是站在顾清那边给我道歉，我不会接受。”
秦绍庭继续道：“而且没必要道歉。”
“你早就知道了吗……”知道顾清是我的亲生哥哥。沈歆歆没有继续往下说。
（就自己那么好笑，什么也不知道，不去了解……）
“嗯，所以那段时间听到你说那样的话，我就和顾清断绝往来了，我想以后能正式的与你相见，跟顾清无关。”
“……嗯？”沈歆歆还在被无力感裹挟，“什么。”
“你被顾清带坏了。”秦绍庭还在开车，“现在去我给你准备的房子住，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不会过于干涉你的。”
“……”
（然后呢，自己也不过是毫无长进，一直依靠的还是他人的庇护……）
“……沈歆歆？”由于还在开车，秦绍庭不能时刻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只是发觉她似乎不再说话。
（冷静……不要那么丢脸……）
车停了，一只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盖上她的眼睛，那只手温度很高，手指温柔地揩去滑落的液体。
“别哭……”
沈歆歆终于像一个被戳破委屈，看到不堪，手足无措的孩子，又像才发现了被自己一直有意忽略、有意隐藏的恐惧与悲伤，痛苦地发出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