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月的光景,在赵灵儿那分外难熬的欲火焚身与隐秘的谋划中,悄然而过。
借着李明珠密信中那套天衣无缝的合法名头,公主府名下的各处别庄、药铺,以及那处最为隐秘的甲字号庄园里,已经陆陆续续地汇聚了数百名气血方刚、肌肉虬结的精壮男丁。
他们有的是为了丰厚的赏银而来的护院武师,有的是为了图口饱饭的憨厚庄丁,还有的则是感恩戴德、以为公主大发慈悲将他们从死牢里赎出来的轻罪囚徒。
这些男人根本不知道,在那个看似犹如天仙般纯洁的极乐公主眼中,他们不过是一根根长着马眼、用来生产“琼浆玉液”的肉管子。
这日入夜,公主府内室的红烛摇曳。
赵灵儿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那娇小贫瘠的娇躯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因为长期欲求不满而产生的病态潮红。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嗜血与淫靡交织的狂热光芒,正吩咐心腹管事,准备在三日之后,将那甲字号庄园里的几十名精壮汉子秘密聚到一起,她要亲自去“感化”他们,开启她谋划已久的首场榨精盛宴。
然而,就在这欲海狂欢即将拉开帷幕的当口,一个从大内皇宫骤然传出的消息,却犹如一盆混合了冰渣子的刺骨冷水,将赵灵儿那烧得正旺的欲火浇了个透心凉!
这个消息不仅打断了她的所有部署,更让她这位初尝禁果后食髓知味的皇家公主不得不停止一切行动,并罕见地生出了一股畏首畏尾的忌惮,她迅速吩咐手下打探原委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能让赵灵儿如此忌惮的原因只有一个——她那个大权独揽的皇兄赵恒,重新开始亲掌大权,并且雷厉风行地对京城内外及天下各地的官员和政务,展开了一轮极其严密的考核与排查!
赵恒之所以会有这般翻天覆地的转变,原因其实分外简单。
一场秋雨一场寒,伴同着深秋的落叶铺满汴京城的街道,凛冽的北风宣告着冬天的脚步已然逼近。
而这,意味着大炎王朝一年之中最为隆重、最为神圣的三大节(正旦、寒食、冬至)之一的“冬至”,已经近在眼前了。
在大炎的祖制礼法中,冬至祭天祭祖,乃是关乎国运兴衰的头等大事,任何臣子都无法越俎代庖,必须由当朝皇帝沐浴斋戒、亲自主持进行。
赵恒虽然在近两三个月里,因为红云商会敛财、兵权收归己手而有些飘飘然,甚至在“千金丹”与大荒双胞胎的温柔乡里沉溺得不可自拔,将大半的政务都丢给了文斐然去票拟。
但他骨子里,终究是一个隐忍蛰伏了十余载、踩着无数尸骨才坐稳龙椅的年轻帝王。
他年富力强,帝王的底色与掌控天下的野心并未完全被药物和女色磨灭。
在这等关乎皇权正统与天下归心的重大祭祀面前,他那被淫欲蒙蔽的理智,分外轻易地便调整、清醒了过来。
更何况,哪怕是再绝顶的美味,日日不间断地品尝,也终究会生出几分厌倦。
那大荒双姝玄泠、玄湄,虽然身段野性、床笫功夫花样百出,那口被他日夜挞伐的肉洞紧致销魂,但大半个月下来,日日夜夜都是那黑灰色的肌肤与金色的神纹。
赵恒那被千金丹拔高的阈值,对于这等异域风情,也渐渐产生了一丝审美疲劳,觉得有些腻味了。
于是,借着筹备冬至祭祀的由头,赵恒极其强势地从凝晖殿那张糜烂的龙榻上抽身而出。
他重新端坐在垂拱殿的御案前,不仅收回了文斐然代为处理琐碎政务的特权,更是亲自下旨,令三法司、御史台与京兆府联手,对京城及周边的治安、人口、钱粮、田产进行了一次刮骨疗毒般的严密大清查,美其名曰“扫清妖氛,以迎冬至祥瑞”。
这一下,可把赵灵儿逼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文斐然的情报网她尚且可以通过“合法招募”的幌子来糊弄,可一旦皇兄赵恒亲自下场,动用国家机器的雷霆手段进行排查,任何蛛丝马迹的异常都会被无限放大。
若是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大批精壮男丁秘密聚拢在庄园里,然后这群人又在几天之内因为被榨干精气而变成一具具脱阳干尸……这等惊世骇俗、掩盖不住的滔天大案,在皇帝亲自督办的清查风暴下,绝对会瞬间暴露无遗!
到那时,哪怕她是极乐公主,一旦让赵恒知道她背地里掌握用男人的精元提升自己的下贱淫邪的法门,哪怕她是赵恒的亲妹妹,那等待她的,也将是比冷宫还要凄惨万倍的结局。
“可恶……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公主府的内室里,赵灵儿气急败坏地将桌上的茶盏统统扫落在地,上好的粉彩瓷器碎了一地。
她紧紧地并拢着双腿,那双因为过度隐忍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充满了不甘与疯狂的渴求。
她的身体在叫嚣,那口泥泞的深渊在疯狂地翕张,渴望着粗大肉棒的填埋与滚烫精液的浇灌。
可是,在皇权那冰冷的铁腕面前,她这朵刚刚绽放、准备大快朵颐的食人恶花,只能分外憋屈地强行收起獠牙,将那满腔的欲火死死地压在心底,犹如一只困兽般,在这富丽堂皇的囚笼里,苦苦熬着那欲求不满的漫漫长夜。
赵恒重新亲掌朝政后,对之前两个月的怠政闭口不谈,但针对此时吏治出现的问题,他招来数十位忠心的太监宫女把不夜城、红云商会与文斐然递上的情报逐一核对,将账册、密报、商路记录、地方仓簿和百姓控诉交叉比对。
短短数日,许多看似清白的官员便露出了尾巴。
有人把赈灾粮换成霉米,有人借修河之名侵吞民夫钱粮,有人借盐引、茶引大肆敛财,也有人私设刑堂、强占民田。
赵恒亲自批示:“凡贪墨有据者,追赃;害民情重者,罢官;结党营私、草菅人命者,从重论处。”
一时间,京城与各州府的官场人人自危。
第一道圣旨送到开封府时,彼时开封府司录参军赵彦清正在府中设宴。
赵彦清出身寒门,靠科举入仕,早年颇有清名。
可他掌管开封府钱谷文书后,便开始利用职权上下其手。
去年汴京附近水灾,他奉命核发赈济银,朝廷拨下的三万贯钱,最后只有不到一半真正到了灾民手中。
其余钱财被他拆成数十笔,分别转入妻弟、管家、亲信商户名下。
不夜城的情报网查到,他甚至伪造了八百多户灾民的姓名,虚报“病亡”“迁徙”,把这部分赈银全部吞入私囊。
开封府衙门前,禁军与京兆府差役同时抵达。
“奉陛下圣旨,赵彦清侵吞赈济钱粮,伪造灾民名册,革职查办,家产尽数查封!”
赵彦清听见宣读罪状,脸色霎时惨白,仍强撑着道:“本官乃朝廷命官,岂容尔等擅闯私宅?”
领头的禁军校尉冷声道:“是否擅闯,验过圣旨便知。搜!”
官兵冲入赵宅,不多时便抬出六口沉重木箱。箱盖打开,里面尽是银锭、金铤、珠玉和地契。还有一只匣子装着伪造的灾民名册,墨迹尚新。
附近百姓早看到官兵往来,如今见无关自己,纷纷闻讯赶来,围在赵宅外指指点点。
“赵彦清还说自己清廉呢!”
“去年我家三口只领到半袋霉米,他家倒是金银成箱。”
“陛下这回是真替咱们做主了。”
证据确凿,赵彦清也无话可说,禁军很快将他押入开封府大牢,数日后革职流放。其家产被折价入库,部分赈银重新发给受灾百姓。
另一边,京东路转运使钱惟简,负责漕粮调度。他私下与数家粮商勾结,将官仓中的新粮换成陈米,再把新粮高价卖回民间。
而百姓交税时,必须缴纳足额新粮;官府发粮时,却只给霉坏发黑的旧米。
文斐然最初递上的奏报,只说京东路“仓储略有亏空”。
但红云商会送来的密报却详细记载了钱惟简与粮商的往来,甚至列出每一船粮食的装载时间与转卖地点。
赵恒将两份消息放在一起,冷笑道:“亏空?朕看是有人把国粮当成自家米铺了。”
圣旨送到济州时,钱惟简正准备把一批新粮装船。
宣旨官当众展开黄绢:
“京东路转运使钱惟简,盗换官粮,私通粮商,致使民间饥荒,革职查办,押解京师。”
钱惟简跪地喊冤:“臣只是监管不力,并未侵吞粮米!”
话音未落,官兵已从他府中搜出粮商送来的银票、金器与数十张仓契拿出。
后经审讯和进一步调查,此人更有一间密室,存放着他亲笔记录的粮价涨跌。
济州城外,官府把查封的粮仓打开,重新发粮,还百姓一个公道。
百姓排队领米,有老者捧着粮袋痛哭:“前几日孩子都快饿死了,今日总算能喝一碗热粥。”
钱惟简被押赴京城,判处流放岭南。他的宅院、田产和粮船全数充公,所欠赈粮折价追缴。
再说那扬州知州杜仲文,他在出任知府之后,依靠盐政大发横财。
以整顿盐务为名,强行收回商户盐引,再以低价卖给自己的亲族与门客。普通盐商若不献上三成利润,便会被扣上“私盐”的罪名。
扬州城内有句流言:“盐引不入杜府,货船不出运河。”
红会商会经营盐铁生意时查出,杜仲文名下虽只有两座宅院,实际却控制着十七家盐号。
那些盐号表面属于不同商人,账房却都由杜府管家掌管。
赵恒下令江淮制置司与监察御史联合查案。
查抄杜府那日,扬州百姓几乎围满长街。官兵从宅中抬出九箱银锭、三箱金器、二十七册盐引账簿,另有大批盐场地契。
一名盐商当着众人哭诉:“我家三代贩盐,去年只因不肯送银,杜仲文便让人封了盐场,逼得我妻儿沿街乞讨。”
杜仲文被押出府门时,仍梗着脖子对百姓喝骂:“尔等刁民,竟敢围观朝廷命官!”
百姓立刻群情激愤。
“你也知道自己是朝廷命官?”
“做官不为民,倒拿盐引当刀子!”
杜仲文革职下狱,盐引重新核发。赵恒还特意下旨,今后盐商可越级向转运司申诉,不得由地方知州一手遮天。
再说那苏州织造监周文达,他负责宫廷织物采办。他借着“御用”二字,强迫民间织户低价交货,又以丝线不合格为由克扣工钱。
许多织户辛苦数月,最后只能拿到原定工钱的三成。
周文达家中却收藏着大量江南丝绸,甚至用官船私运到海商手中。
苏州知府接到圣旨后,不敢拖延,立刻带人查封周宅。
周宅后院有一座地窖,里面堆着成捆的上等绸缎。账房中还记着每家织户的欠款,却没有一笔真正支付的记录。
官府当众清点财产,百姓围在街边观看。
“我家的锦缎就在那箱子里,周文达说有瑕疵,分文不给。”
“那匹湖绸是我女儿熬夜织的,她病倒后,周家还派人来催工。”
周文达被免职,押解至苏州府大牢。经审讯后,除追缴赃物外,还被判处杖刑与流放。
织户们重新领到工钱,苏州城许多作坊重新开工。
地方百姓称赞赵恒“查得快、判得重”,连原本对朝廷不抱希望的织娘也开始相信官府会替她们主持公道。
之后时河东路,那里连续两年修筑堤坝,朝廷拨银十万贯。河渠使韩肃却将工程层层转包,实际使用的木料与石料不足原数一半。
每逢汛期,堤坝便出现裂口。当地百姓多次请求修缮,韩肃却说“尚可支撑”。
不夜城的商路人员发现,韩肃亲族经营木材生意,几乎垄断了修河所需的木料。账面上写的是上等柏木,送到河边的却是腐朽松枝。
冬至前夕,监察御史带着圣旨抵达河东。
韩肃被当场免职,家产查抄。官兵在他府中找出修河银的往来账册与私刻印章。
百姓指着那些账簿怒骂:“河堤坏了,他却只知道修自家的园子!”
韩肃被押至刑部审理,其亲族中参与分赃者一并治罪。
赵恒随后下令,由工部派员重新勘验堤坝,所有工程款改由朝廷直接拨付,不再经过地方官府层层经手。
远离京城的区域赵恒也没放过,潞州知州梁守谦以治安严明自称,实际上私设刑堂。
商户若不按时送礼,便会被诬为窝藏盗匪;乡民若与地方豪强争田,也会被他押入私牢。
梁守谦甚至允许家丁代替衙役审讯,导致数人被活活打死。
一名老农冒死将诉状送到提刑司,才让案件进入朝廷视野。
赵恒命三司彻查后,梁守谦被革职逮捕。
宣读圣旨那日,潞州百姓聚集在府衙外。有人拿出旧伤给官差看,有人抱着死者遗像痛哭。
“我弟弟只是去要回自家田契,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我女儿被梁家少爷抢走,去衙门报案,反被说成污蔑。”
梁守谦被押往刑场前,百姓纷纷向他投掷烂菜叶与鸡蛋。
有人高喊:“苍天有眼!”
梁守谦最终在潞州刑场斩首。其家产没入官府,梁家数名参与私刑的家丁也被判刑。
京城附近更是重中之重,京兆府南城巡检王季安掌管城门、坊市和夜禁。
他向每一家大型商铺收取“护市银”,向外地商队收取“通行费”,连小贩摆摊都要每日缴钱。不给银子的人,轻则摊位被砸,重则被拘押。
赵恒清查京城时,发现王季安的私账中记着大量商户姓名。
官兵进入王宅时,王季安还在书房数银。桌上摆着几只算盘,旁边堆着当天刚收来的钱袋。
百姓得知他被查,纷纷跑到街头观看。
“王季安收钱时说,这是护城费。如今城里出了害民的恶官,谁来护我们?”
“他连卖炊饼的都不放过。”
王季安被革职,押入大牢。抄没财物当众登记,所得银钱部分退还商户,剩余收入京库。
赵恒另派清正官员接任南城巡检,并规定所有坊市税费必须公开张榜,不许巡检私收。
赵恒掌握的“军权”实际上更多的是掌握了大炎最强也最大的军团——北征军,至于其他军队势力,赵恒的掌控力也相对有限。
潭州通判谢元修就仗着掌管军粮与军饷的权利,联合军中校尉虚报兵额,把两千名不存在的士卒列入名册,冒领军饷多年。
真正的士卒却常常领不到足额粮饷,冬季甚至缺少御寒衣物。
红云商会在潭州的商队发现,谢元修与几家皮货商来往密切,军中发下的冬衣原料,最后多被转卖。
赵恒命方靖远派军中监察官查验兵册。
假兵名册被当场拆穿,谢元修与涉案校尉一同押解入京。潭州百姓和士卒站在府衙前,听完罪状后纷纷叫好。
一名老兵握着缺了一角的军牌道:“我们在边地替朝廷守命,他拿我们的饷银买宅子,死不足惜。”
谢元修被判斩首,家产抄没。军饷重新发放,潭州军营补足冬衣与粮米。
再说那邓州知军王绍武,他负责管理军械库,却暗中把军中弓弩、箭簇卖给商人,再用劣质旧货充数。
北方盗匪猖獗时,邓州军队领到的弓弦频频断裂,箭矢也多有锈蚀。若非地方将领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清查军械库时,官兵在王绍武家中找到一间暗室,里面存放着官印、军械账册与私卖所得的金银。
赵恒下旨将王绍武革职,押赴刑场。
宣读罪状时,邓州百姓围在校场外,许多退役军士也赶来作证。
“他卖的不是铁器,是将士们的命!”
王绍武被斩首后,军械库重新盘点,涉案军需官一并处置。
赵恒对军队的掌控进一步提升。
陈州知县顾怀远以修建官道为名,强征民夫数千人,却不发工钱,还把民夫家中的粮食一并征走。
许多百姓逃往山中,顾怀远便派县尉追捕。
朝廷派出的钦差抵达陈州时,城外已经聚集了大量逃难百姓。有人跪地哭诉:“县令说这是为国修路,可我们干了半年,连一文钱都没见到。”
顾怀远被当众拘押,家产查封。官兵从他后宅抬出四箱银子与数百匹布,还有一册写满民夫姓名的私账。
陈州百姓当街议论:
“那条官道,是拿我们的血汗铺出来的。”
“他家门前却铺的倒是青砖,连一块碎石都不肯用,合着他也知道那种石材好啊。”
顾怀远被押入刑部审理,最终流放。赵恒责令重新核算民夫工钱,并将拖欠的钱粮逐户发还。
沿海地区自认为远离京城,山高皇帝远。
福州转运判官丁守义负责海贸税收。私下给商船分级,凡送足银子的商船便少报货物,未送银子的商船则被反复查验。
一些外来商人因此绕开福州,导致港口萧条。
不夜城的海贸账目与官府税册一核对,便查出巨大缺口。丁守义一年少报的海贸税,足够地方三年军粮。
赵恒下旨查办后,福州官兵封存丁宅。百姓围在门外,看着一箱箱金银与海贸货契被抬出。
有人拍手道:“难怪这几年港口越来越冷清,原来钱都进了丁家的库房。”
丁守义被革职押解,涉案商人也被分别罚没。新任转运判官到任后,将各类税费公开张榜,商船进出重新恢复秩序。
庐州县尉高世安表面上负责剿匪,暗中却与山匪勾结。
他提前将富户、商旅和粮队的路线泄露给盗匪,再在事后装作追捕。若有商户不肯交“平安银”,便会在路上遭劫。
一名红云商会的商队故意放出假路线,查清了高世安与匪首往来的证据。
官兵夜袭高宅,将他与几名山匪同党一并擒获。
宣读圣旨后,高世安被押入牢中。几日后,他与匪首一同押往刑场斩首。
百姓站在路边,纷纷朝他们投掷土块。
“你们害死多少赶路的人?”
“多少商队是被你们卖给盗匪的?”
高世安临刑前仍喊冤,百姓却无人相信。
卢敬之掌管常平仓,本应在灾年开仓放粮,却反过来伪造灾情,把朝廷拨下的粮食转卖给私商。
他一面上报“灾情严重、仓粮不足”,一面把新粮运往外地高价出售。
当地百姓因为买不起粮,出现大批逃荒者。有人甚至拿田契换一斗米。
赵恒派钦差带着红云商会查到的商路记录前往澶州。官兵在卢敬之府中搜出伪造的仓册和粮商契约,证据确凿。
卢敬之被押到府衙前宣读罪状,百姓将烂菜叶、鸡蛋和泥块砸向他。
一名老妇哭喊道:“我三个孙儿就是饿死在那年冬天的,你还敢说自己清白?”
卢敬之被判斩首后,家产全部充公。澶州重新开仓,赵恒命人从邻州调粮,救济灾民。
最严重的一案,发生在京西路。
提点刑狱使范伯通本应监察各州司法,却利用职权操纵案件。
他把贪官污吏收为门生,替他们压下罪证;对不肯依附的清官,则制造罪名,将其革职下狱。
范伯通还与地方豪强联姻,形成庞大的利益集团。数年之间,京西路多名官员依靠他的庇护横行乡里。
不夜城早已搜集了范伯通的往来书信,红云商会则掌握了他通过商路转移财产的记录。
文斐然送上的奏章只列出部分罪状,赵恒看完后,命人把三方证据合并核验。
结果显示,范伯通涉及贪墨、受贿、诬陷清官、私放罪犯、强占民田等数十项罪名,参与者遍及州、县、狱司与豪强之家。
赵恒最终下达重旨:
“范伯通欺上瞒下,结党营私,扰乱司法,残害忠良,罪大恶极。范氏及其同谋,按律诛灭九族;凡被其庇护而参与贪墨者,分别论罪,不得漏网。”
圣旨送到京西路时,地方官员无不震动。
范府被官兵层层包围,府门上贴满封条。金银、田契、商铺文书、私藏兵器一一抬出,连续三日仍未清点完毕。
百姓围在街边,听着一条条罪状被宣读。
“原来当年那位被打死的御史,是被范伯通诬陷的。”
“我家祖传的田地,就是范家强占的。”
“这回连他的九族都要查,真是报应!”
有人称赞赵恒有魄力,也有人感慨:“陛下若再晚查几年,不知还有多少人要死在这帮人手里。”
范伯通本人被押往京城受审,其亲族与同谋分别羁押。京西路随后换上新任提刑官,重新审理被压下的案件,归还部分被强占的田产。
十四起案件只是这一轮清查中的代表。
数周之内,京城与各地每日都有官员被罢免、追赃、抄家、下狱。
有人只是收受小额贿赂,被革职罚俸;有人侵吞民财,家产尽数没入官府;有人草菅人命、勾结盗匪,最终押赴刑场;还有人结党营私,牵连亲族,落得满门败亡。
各地官府重新张贴税费标准,仓粮账目改为定期公开,地方官员不得私设名目征收钱粮。商队通行、盐引买卖、河工征役也开始有了明确规条。
受灾州县重新开仓放粮,织户拿回拖欠的工钱,军营补足冬衣与军饷,许多被强占的田地也逐步归还原主。
街头巷尾,百姓谈论最多的,便是赵恒这轮清查。
“陛下原先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早把这些人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这是故意给贪官留时间,让他们自己把罪证与赃银藏到一处,等着一网打尽呢!”
“陛下真是雄才伟略,装作不问政事,实则是在看谁最先露出马脚。”
这样的说法越传越广,连赵恒自己听到后,都觉得颇为受用。
他坐在垂拱殿内,看着各地送来的捷报,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得意。
过去两个月,他确实沉溺温柔乡,将大量政务交给文斐然处理。可如今百姓却把那段荒唐岁月解读成了“故意退居幕后、引蛇出洞”。
“先装糖,阴他们一波!”
赵恒靠在御座上,端起茶盏,淡淡道:“朕不过是稍稍歇了几日,他们倒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文斐然连忙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万万不能及。”
赵恒听得心情舒畅,便又补了一句:“既然这套法子有效,便继续查。查到哪里,清到哪里。”
殿外钟声悠远,寒风掠过宫墙。
大炎的吏治在一片抄家、审讯与换官声中迅速改观。赵恒的声名,也在百姓的称颂里越传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