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轮雷厉风行的肃贪,已经在文官群体中埋下了一枚足以引爆朝局的火种。
最初,文斐然倒向皇帝,确实让原本盘根错节的文官集团失去了主心骨。
有人观望,有人退缩,有人急着与旧日同党切割,生怕被赵恒顺藤摸瓜地查到自己头上。
那段时间,朝中诸臣各自闭门自保,便是同僚之间递一封私信,也要反复斟酌措辞。
可赵恒没有抓住那段最有利的时机。
他沉溺于后宫,也沉迷于权力骤然集中之后的畅快,误以为文斐然归顺,便等于整个文官群体都已低头。
政务被他交给文斐然处理,地方奏报被层层筛选后才送到御前,许多原本惶惶不安的官员也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他们开始重新联络。
先是同乡之间互通消息,继而是门生故吏彼此照应,最后又通过姻亲、师生与旧日同僚,将散落各处的关系重新串联起来。
那条曾被文斐然一人牵动的利益链,逐渐恢复了活力。
然而,赵恒重新亲政后,第一轮清查便如沉雷落地。
开封府的钱谷文书、京东路的漕粮、扬州的盐引、苏州的织造、河东的河工、京西的刑狱,一处接一处被掀开。
那些官员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账目洗净,把人证送走,把赃款拆散转移,却没想到红云商会与不夜城一直暗中记录。
两个月时间,他们根本来不及搭建全新的关系网,对照文斐然的情报,那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利益链条上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许多文官苦心重建的关键环节,就这样被赵恒迎头击断。
掌管仓储的官员刚把粮道重新握在手里,常平仓便遭到清查;负责漕运的官员刚与沿河商户达成默契,新的巡查使便带着密令抵达;地方盐商刚准备重新瓜分盐引,扬州与两浙的账簿便被一并调取;几个原本打算借灾情牟利的官员尚未完成布局,朝廷的赈粮已经绕过他们,直接由转运司发往灾区。
官员们最为恼怒的,并不是某一个同僚被抄家,也不是某一处私账被发现,而是他们忽然发现,过去那种“上面有人、下面有人、中间有人打点”的稳固结构,正在一节一节地断裂。
京城中的账房不再敢替他们藏银,地方商户不再敢替他们转账,驿站不再敢为他们传递私信,连一些多年受其庇护的县吏,也开始抢先向监察机构递交材料。
谁都看得出来,风向已经变了。
于是,冬至前的一场诗会,便成了文官们重新聚集的名目。
诗会设在城南一座临水园林之中。
园主人是礼部一名侍郎的族亲,平日里以收藏古籍、雅好琴曲闻名。
园中曲水环绕,竹影掩映,廊下悬着几盏绘有寒梅的宫灯,石径两侧摆满了青铜香炉。
名义上,这是几位士大夫谈诗论画、品评文章的雅集。
实际上,受邀者大多来自同一张旧日关系网。
他们没有邀请燕明玉,也没有邀请文斐然相关的人。
如今朝中人人都知道,燕明玉经常出入皇室产业不夜城,文斐然也早就投靠皇帝,他的门生、故吏、姻亲都不再能被信任,还有一些官员或多或少都与红云商会有接触。
这些人都被剔除在宴席邀请者之外,毕竟谁也不愿留下太多不确定因素。
酉时过后,宾客陆续抵达。
户部郎中韩砚舟先入园。他下车时还披着一件厚重鹤氅,脸色阴沉,手中攥着一卷题为《寒江落木》的诗稿。
“韩大人今日来得早。”礼部员外郎谢从简迎上前,拱手笑道。
韩砚舟没有立刻回应,只抬眼看了看四周,确认园中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道:“早些来,才好看看今日究竟还有多少旧面孔。”
谢从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该来的都来了。”他说,“至于那些不该来的,自然一个也没有请。”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
园中水榭已经点起灯火,几名胡人舞姬正在中央空地上试舞。
她们来自西域商队,穿着彩色短袍,腰间缀着铜铃,长发编成细辫。
她们不懂汉语,也听不懂在场官员的低语,只能按照乐师的手势与节拍,反复练习自己的舞步。
鼓点响起,舞姬们扬袖旋身,铃声清脆,衣摆如花一般绽开。
无人真正欣赏舞姿。
韩砚舟在水榭坐下后,第一句话便是:“开封府那条线,断得太快了。”
旁边的盐铁司官员孟承礼冷着脸道:“不只是开封府。京东路的漕粮一断,往后各州的仓储都要重新盘点。扬州盐引也被收回不少,原本已经谈好的几家商号,现在连门都不敢进。”
“苏州织造那边呢?”有人问。
“更不用说。”孟承礼端起茶盏,却没有喝,“织户的工钱被直接核发,织造监再想从中抽成,便要留下明账。连原先负责替人说情的中书舍人,都被叫去问话。”
水榭里沉默了一阵。
他们都清楚,这些看似分散的案件,其实正好击中了文官群体赖以维持权势的几个关键节点。
钱粮是根,盐铁是骨,漕运是血脉,地方吏治则是触手。
赵恒这一轮清查,像是将手直接伸进了他们的腹中。
“最麻烦的是那些百姓。”监察御史卢慎之低声道,“过去他们遇到事情,总要通过地方官府递状子。现在红云商会的商路遍布各地,商队随时能把消息送进京城。再加上不夜城那些人,他们连州县衙门都绕开了。”
“百姓不过是一时兴奋。”韩砚舟冷声道,“等风头过去,他们自然还会回来求官府办事。”
“可风头若一直不过去呢?”
这句话让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如今的赵恒军政财权一把抓,眼线遍布天下,偏偏又年纪轻轻,哪怕每年像这样清查一次,他们可扛不住。
园外的风吹过竹林,发出细密的簌簌声。
舞姬们换了一支曲子,鼓点变得更加急促。
她们围成一圈,踏着鼓声交错旋转,面容始终保持着职业性的笑意。
兵部职方司郎中顾廷岳看着她们,忽然道:“陛下如今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沉迷后宫了。”
“只是暂时。”谢从简说道,“冬至祭祀逼着他亲自过问朝政。等礼仪结束,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回到玄曜殿?”
“可他已经尝到了亲自掌权的滋味。”顾廷岳摇头,“一个年轻皇帝一旦发现天下都能按自己的意志运转,便不会甘心再把权柄交给别人。”
“文大人不是一直在替他办事吗?”
“替他办事,不等于让他放心。”顾廷岳看向韩砚舟,“文斐然这几个月做得越周全,陛下很满意,但也行正因如此,陛下可能会因此形成现在这种,平日里文相掌权,陛下时不时出门肃清吏治的模式。”
“更何况,如今的文相,真的会帮我们遮掩吗?”
这番话说得分外直白,众人听后神色各异。
文斐然曾经是他们的领袖,如今却成了皇帝最顺手的一把刀。
谁也无法否认,他确实让不少旧党免于覆灭,可同样也正因为他的归顺,赵恒才得以迅速整理各地情报,掌握官员之间的关系网。
有人低声骂道:“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让他独自进宫。”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卢慎之冷声道,“他已经站到御阶之下了。”
园中又换了一曲胡舞。
一名舞姬旋身时脚下稍有踉跄,旁边的同伴赶忙扶住她。
她们互相说了几句胡语,便重新整理衣摆,继续跳舞。
她们“完全不懂”水榭中那些汉人官员谈论的是什么,只知道乐师没有停,舞便不能停。
夜色渐深,诗会中的酒菜陆续撤下,诗稿也无人再看。
那些挂着“诗会”名义的文官,渐渐将话题从诗文转向朝局。
他们抱怨盐引被收、漕粮被查、地方仓储被清、旧日门生被审,也抱怨皇帝将他们视作可随时丢弃的旧臣。
有人说赵恒忘恩负义,有人说红云商会才是最大的祸根,有人说不夜城的情报网必须尽早处理,也有人认为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散落各地的旧关系重新连接起来。
但当话题触及真正的下一步时,水榭中的声音便会压得很低。
他们只说到该如何回应、如何保全、如何让赵恒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却没有人把完整的话说出来。
那片刻的沉默,比任何直白的谋划都更危险。
韩砚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掠过众人,逐一确认每张脸上的神色。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犹豫,也有人已经露出破釜沉舟的决意。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端起酒盏,说道:“今夜既是诗会,便只谈诗。”
谢从简看了他一眼,淡淡接道:“可有些诗,写的是山河风雨,读的却是人心。”
众人举杯。
水榭外,胡人舞姬们又开始了新一曲舞蹈。她们踏着鼓声旋转,铃铛一阵接一阵地响,彩袖在灯影间划过明亮的弧线。
从戌时到子时,舞曲换了七八支。
她们中途只喝了几口水,便继续起舞。偶尔有人朝水榭望去,看见那些汉人官员神情严肃、低声交谈,却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而水榭之中,那群重新聚拢的文官也没有离席。
他们一遍遍核对近来各地的损失,盘点被赵恒斩断的关系,回忆哪些人已经下狱,哪些人尚可联络,哪些地方还留有旧日根基。
他们说得越久,面色越沉。
原先因为文斐然投靠而散开的官员,终于在共同的危机前重新靠拢。
赵恒的清查没有摧毁他们,反而让他们意识到,若再各自退让,便只能一个个被皇帝剥离、审问、替换。
他们没有请燕明玉,是因为燕明玉与文斐然关系密切,立场早已无法确认;他们没有请文斐然,是因为没人知道那位首辅如今究竟是同僚,还是皇帝安插在他们中间的耳目。
这场诗会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一句完整的谋反之言。
可每一个人心里,都已经明白了这次聚集的意义。
官员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密谋,冬至,使他们最好的机会,那是大炎王朝第一大祀,重于元旦、圣节。
全程天子亲祀、三献礼、百官陪祀、宗室从祀、藩属列席、数万执事、千官随行,是一年中皇帝暴露在外、人员最杂、防卫最容易出现空档的大典。
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夜半之后,园中只剩风声、鼓声与舞姬的铃声。
最后一曲胡舞结束时,天边仍是一片漆黑。
舞姬们扶着彼此退到廊下,擦去额上的汗珠。
她们听不懂汉语,也不知道水榭里的官员为何一坐数个时辰,更不知道这座园子里正在酝酿怎样的风暴。
韩砚舟站起身,环视众人。
“今日到此。”
没有人回应。
众人先后起身,整理衣冠,分批离开水榭。
有人从侧门走,有人绕过假山,有人乘夜色从后巷离去。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多余寒暄,甚至没有交换明显的眼神。
只有那几卷所谓的诗稿,被悄悄收回袖中。
园门重新合上后,主人命人熄灭大半灯火。胡人舞姬们被领回后院,水榭渐渐恢复寂静。
而在更深的夜色中,文官集团已经重新聚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胡人舞姬的房中,一只带着信筒的飞雀被悄然放飞。
赵恒以为自己正在清理天下积弊,却没有意识到,那些被他逼到墙角的人,已经开始把恐惧、愤怒与利益重新编织在一起。
但另一边,冬至将近,祭坛即将点燃,京城内外的气息一日比一日肃穆。
这一年的冬至大祀,赵恒下旨按“国朝极盛之礼”筹备。
礼部尚书亲自领头,太常寺卿、光禄寺卿、郊祀局使、殿前司都指挥使、内侍省掌礼太监一并入南郊听调。
自圣旨颁下那日起,南郊圜丘周围三十里便被禁军分层封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沿途村落提前登记户籍,外来商贩皆需查验路引。
冬至前七日,赵恒正式移居南郊斋宫。
那日清晨,御驾自大内出发,未用平日金碧辉煌的卤簿大驾,而改用斋戒素仪。
赵恒身着玄色素纹常服,头戴通天冠,却不佩玉带,不携香囊,不近乐伎。
銮驾前后禁军肃立,仪仗虽简,威严更甚。
百官跪送于朱雀门外,只闻靴履踏地与车轮碾石之声,无人敢高声喧哗。
抵达南郊斋宫后,赵恒当即入斋室净身。
斋宫之内,早已备好温泉净汤、沉檀香露、白麻斋衣。
掌礼太监跪在阶下,逐条宣读斋戒规制:七日之内,皇帝禁欲、戒荤、戒酒、戒乐;不得召幸后妃,不得阅览戏文艳册;停内宴,停游幸,停一切无关礼制的赏赐;政务只留紧急军国大事,其余奏章暂由中书门下封存,待祭后再批。
赵恒听完,只淡淡道:“冬至祭天,关乎国本,照礼行事。”
自这一刻起,斋宫四门紧闭。
赵恒每日卯时起身,先净手焚香,再于斋殿默坐半个时辰。
午后由太常寺官讲解祭天祝文与礼步,夜间则由礼部官复核祭礼流程。
饮食也由光禄寺单独供应,皆为清淡斋膳:白粥、素羹、山药、冬笋、清蒸豆腐、雪梨汤。
每道菜入殿前,皆由内侍三验其洁净,不许半分荤腥混入。
南郊斋宫之外,各司衙门则忙得昼夜不息。
礼部负责总领礼仪,派出数十名精通典章的官员,在圜丘坛、皇帝行步御道、百官跪拜区之间反复校验距离。
每一处阶石、每一面旗帜、每一列乐工站位,都需合乎旧典,却又要体现如今大炎国力远胜先朝的气象。
太常寺掌礼乐祭祀,昼夜排演乐舞。
雅乐班分成上下两部,钟、磬、埙、篪、笙、瑟、鼓、柷、敔尽数调齐。
乐工数量较往年翻倍,所有乐工新裁玄青礼衣,衣襟用金线绣云雷纹,腰间佩铜铃小饰。
舞童亦全部更换新衣,头戴小金冠,手执羽籥,排成方阵,于南郊校场一遍又一遍练习《云门》《咸池》《大韶》诸舞。
禁军负责守卫与开道。
殿前司、侍卫马军司、步军司各抽精锐,分设外圈、中圈、内圈三重戒备。
外围山林有骑哨巡逻,御道两侧有甲士执戟而立,圜丘坛附近则由披甲禁军昼夜值守。
凡有工匠、礼官、乐工、厨役出入,皆需核验腰牌,记录姓名时辰。
光禄寺负责祭品与祭宴。
因国库充盈,赵恒准许本次冬至大祀一切从丰。
三牲太牢皆取最上等之物:青牛九头,毛色纯正无杂;肥羊九十九只,皆出京西牧场;黑豕九十九口,提前净养,不沾污秽。
除此之外,又有百果千盘,北地的冻梨、江南的柑橘、岭南的荔枝干、西域的葡萄干、蜀中的蜜枣、淮南的莲实,分门别类装入朱漆金盘。
名酒百瓮也由光禄寺登记封存,酒瓮外缠黄绫,每一瓮都贴有产地、年份与酿造官署。
郊祀局则负责圜丘坛焕新。
圜丘三层祭坛自上而下全部换新。
最上层铺设整块白玉石,玉色莹润,清晨有霜气时,远望犹如一轮冷月落在大地。
石缝之间以细金粉混合白灰填平,不留半点凹凸。
第二层更换鎏金栏柱,每根栏柱上雕云龙纹,柱头作宝珠形,日光一照,金光流转。
第三层增设龙纹锦幄,锦幄以玄、赤、金三色为主,合围祭坛四方,既挡寒风,又显庄严。
祭坛周围,郊祀局又命人以沉香熏坛。
沉香木屑、瑞脑、龙涎、檀粉、安息香、苏合香等百种瑞香分装入铜炉。
冬至大祀当日,百炉齐燃,香烟将自坛下缓缓升起,如云如雾,衬得圜丘坛仿佛天门之下。
御道铺设也远超旧制。
从斋宫至圜丘坛的外围御道,全部铺上厚绒锦毯。
锦毯底色为深玄,上绣金龙、云纹、日月星辰。
道路两旁插龙旗千面,旗面迎风猎猎,一眼望去,仿佛金龙沿御道列阵,拱卫天子登坛。
御帐共设三重。
第一重为皇帝临时更衣帐,帐外由内侍看守;第二重为礼官候命帐,存放祝文、玉册、圭璧等礼器;第三重为禁军护卫帐,甲士分班轮值。
三重御帐皆用厚锦制成,帐顶覆防寒毡,帐角缀铜铃,风起时铃音清越,却不显轻浮。
礼器亦逐一开库清点。
玉圭、苍璧、黄琮、金爵、银豆、朱盘、玄罍依次登记。
太常寺官员戴白手套捧出玉器,逐件检查有无裂纹。
光禄寺厨役在祭厨内试火,确认祭肉蒸煮时辰。
祝文由中书舍人誊写三份,一份呈御览,一份封存礼部,一份祭日奉于圜丘坛前。
百官也提前三日入礼部听训。
凡参加祭天大礼者,不论品级高低,皆需演练跪拜、俯伏、起身、趋行、退列。
有人因步距不准,被礼官当场呵斥;有人因冠带歪斜,被记名罚俸。
礼部尚书冷着脸道:“冬至大祀,乃天子代万民告天之礼。谁敢失仪,便是失国体。”
汴京百姓虽不得靠近圜丘,却也能感受到这场大祀的浩荡气象。
南城外每日车马不绝,运送白玉石、锦毯、香料、祭器与果品的队伍一车接一车。
有人看见禁军披甲巡行,有人看见礼乐舞童在校场排练,有人闻到南郊方向飘来的沉香气。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说这一年的冬至祭祀,怕是大炎立国以来最富丽、最庄严的一次。
“国库真是充盈了。”
“听说百果千盘,名酒百瓮,连御道都铺厚绒锦毯。”
“陛下前些日子肃贪,如今又亲自斋戒祭天,看来大炎真要兴盛了。”
这些赞誉传入斋宫,赵恒并未多言,只在夜间独坐斋殿时,翻看礼部呈上的最后一版祭仪册。
灯火下,他的脸色比往日沉静许多。
外间寒风吹过斋宫檐角,铜铃轻响。太常寺官员跪在殿外等候批示,内侍捧着新熏过的白麻斋衣安静侍立。
赵恒合上祭仪册,淡淡吩咐:“明日再演一遍登坛礼。圜丘三层,朕要亲自走。”
掌礼太监躬身应是。
冬至未至,南郊已如天门将开。
大炎的财富、礼制、军威与帝王权柄,都在这场预备之中被铺陈到了极致。
只待祭日晨光破晓,赵恒便会身着衮冕,踏过厚绒御道,在千面龙旗下登上白玉圜丘,向天地祖宗宣告大炎国运绵长、皇权如日中天。
大炎表面上迎来了一轮吏治肃清,朝堂深处却埋下了另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