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把电脑里的页面又扫了一遍。
时间，名字，节点，能记的都记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刚才背下来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比特币几个关键价位，星海集团两个月后的风险。
周启明。
全部顺了一遍，没漏，他睁开眼，看了一下手机，许幼怡和苏奈还没回来，时间还早。
李默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眼前的蓝色面板上。
【模拟进行中……】
【记忆回放：可查看】
他看着那一行字，手指停在半空，其实后面会发生什么，他已经大概猜到了。
苏奈下了药。
他昏迷。
许幼怡后来赶到。
中间那段，应该就是许幼怡口中的“又”。
李默呼出一口气。
“看吧。”
他点了下去。
光幕展开。
画面先是一片黑，然后有细微的声音传出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绳子摩擦。
李默看到了回放里的自己。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被绑在椅背后面，脚腕也被绑住，嘴上没有胶带，头垂着，还没完全醒。
房间是苏奈的卧室，墙上贴着那些水彩画，猫，花，窗台，床单是粉色的。
回放里的李默眼皮动了动。
他醒了。
先是低低哼了一声，然后猛地抬头，眼神还没聚焦，身体先挣了一下，椅子被他带得晃了晃。
“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很哑，又挣了一下，绳子勒住手腕，椅背发出吱呀一声。
“苏奈？”
他喊了一声，没人回答，李默的呼吸开始急了，他低头看自己，又看脚腕，手指用力攥了几下，挣不开。
“苏奈！”
这一次声音大了，卧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一下。
又一下。
门被推开了，苏奈站在门口。
她穿着婚纱，白色的头纱垂在肩上，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嘴唇是粉的，眼睛红得厉害，像是早就哭过一场。
李默看着她，瞳孔缩了一下。
“你干什么？”
苏奈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门口看着李默，手指抓着婚纱的裙摆，过了几秒，她才慢慢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凄凉。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
“你醒了。”
李默盯着她。
“你把我绑起来干什么？”
苏奈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她一步一步靠近。
“哥哥，我不能没有你。”
李默的身体僵了一下，苏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你是我人生里的一道光。”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以前过得很烂。”
“家里什么都要管。”
“学什么，去哪，跟谁说话，几点睡觉，全部都要听他们的。”
“我喘不过气。”
“我那时候觉得，我以后就是这样了。”
“像一只被装在盒子里的虫子。”
她抬手擦了一下脸，越擦眼泪越多。
“可是哥哥那天给了我一块巧克力。”
李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巧克力？”
“你忘了。”
苏奈笑了一下。
“你当然会忘。”
“那对你来说就是很普通的一天。”
“可是对我来说不是。”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我低血糖，蹲在操场看台下面，眼前发黑。”
“你给了我水，给了我巧克力。”
“你还问我，好点了吗。”
苏奈的声音抖得厉害。
“哥哥，我就是从那天开始活下来的。”
李默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苏奈，你先给我解开。”
苏奈摇头。
“不行。”她摇得很慢。
“解开你就会走。”
“你会去找许幼怡。”
“你会跟她结婚。”
“你会跟她过很幸福的日子。”
“然后我呢？”
她的眼睛一下红得更厉害。
“我等了你五年。”
“我为了你选大学。”
“我每天给你发消息。”
“我把每一句话都想了好久才发出去。”
“我明明就快要见到你了。”
“为什么她会出现？”
“为什么偏偏是她？”
李默的后背贴着椅背，声音沉了下来。
“苏奈，她没有抢我。”苏奈的表情一顿。
“没有吗？”
她低低笑了一声。
“你每天去接她。”
“你和她牵手。”
“你们装情侣定位。”
“你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哥哥，我这里疼。”
“疼得我快死了。”
李默听到这里，心里慢慢沉下去。
“你监控我手机？”
苏奈没有否认。
“我只是想知道哥哥在做什么。”
“我只是害怕。”
“我怕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李默深吸一口气。
“这不对。”
“苏奈，你听我说。”
“你喜欢我，可以告诉我。”
“你难受，也可以跟我说。”
“但你不能下药。”
“不能绑我。”
苏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不对。”
“可是我没有办法。”
她站起来，慢慢走到李默面前。手指碰到他的裤腰。
李默整个人绷住了。
“你要干什么？”
苏奈的脸红了。她低着头，手指在抖。
“哥哥，我们很快就会结婚。”
“我穿了婚纱。”
“你也会是我的新郎。”
“我们会有一个小家。”
“会有很可爱的宝宝。”
“我会学做饭。”
“我会画很多画。”
“我会对你好。”
李默的声音一下变冷了。
“停下。”
苏奈没停。她手指解开了他的腰带扣。
李默用力挣了一下，椅子差点翻倒。
“苏奈！”
苏奈吓得停了一瞬，又咬着唇继续。裤子被拉到小腿。
李默的脸色彻底变了。
恐惧。
被剥夺选择之后的寒意。
“苏奈。”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
“你今天要是继续。”
“我会恨你一辈子。”
苏奈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那句话钉住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
她慢慢抬头。
“恨我？”
李默看着她，没有躲。
“对。”
苏奈的嘴唇开始抖。
“不行。”
她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
“哥哥不能恨我。”
“你是我的光。”
“你不能恨我。”
她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手指胡乱抓到床头柜，抽屉被拉开，她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刀。
李默瞳孔猛地缩紧。
“苏奈！”
苏奈抓着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不要恨我。”
“我错了。”
“哥哥我错了。”
“你不要恨我。”
李默的声音第一次急了。
“把刀放下！”
苏奈却没有朝他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李默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苏奈，你听我说。”
“看着我。”
“别动刀。”
“你现在放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苏奈哭着摇头。
“发生了。”
“都发生了。”
“我给你下药。”
“我绑了你。”
“哥哥会讨厌我。”
“我没有地方去了。”
她的刀尖碰到了手腕。
李默的声音几乎吼出来。
“苏奈！”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砰！”
卧室门被撞开，几个穿制服的人冲了进来。
“不许动！”
苏奈被吓得一抖，小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许幼怡站在门外，她穿着白色长裙，脸色很白，手指攥着包带，但她的眼神很稳。
她第一眼看向李默，看到他被绑在椅子上，裤子落在小腿，手腕勒出红痕，眼睛颤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警察上前按住苏奈，苏奈没有反抗。
她只是看着许幼怡，眼泪还在流。
“许老师……”
许幼怡看着她，眼里有心疼，也有疲惫。
“小奈。”
“你不能这样。”
苏奈的嘴唇抖了抖，终于哭出了声。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想伤害哥哥……”
李默被解开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手扶住椅背才站稳，脸上还带着刚刚苏奈疯狂时的恐惧。
许幼怡走过去，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她没有问，没有说责备的话，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别怕。”
李默看着光幕里的这一幕，坐在现实的电脑前很久没动。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又”的开始。
回放里的许幼怡站在混乱的房间里，一边护着李默，一边看着崩溃的苏奈。
她谁都没有放弃，也谁都没有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