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厅,韩文君落座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一眼手表,而苏暖悦在端上一杯温热的果汁后,则是默默的退到一旁。
韩文君又觉得孤单了,便掏出手机,给女友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被很快接起。看着女友熟悉的脸,韩文君笑道:“采薇,你在干嘛?”
电话那头的夏采薇,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道:“这不是才睡醒吗?”
说完自顾自的打了个哈欠。
韩文君调笑道:“我的大小姐哎,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快到晚饭时分了,你才睡醒啊,你是居住在国外吗?”
夏采薇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昨天晚上刷小短剧,太上头了,就看了个通宵。”
韩文君打了个哈哈,道:“少看一点,对脑子不好。”
韩文君问道:“江阿姨呢?”
夏采薇直接闭上眼睛,把手机放在枕边,视频那头只能看见她房间的天花板。
夏采薇道:“应该是出去了吧,说起来,今天,她都没把我唤醒吃午饭。”
韩文君道:“应该是江阿姨觉得放假了,你也创造不了什么劳动价值,看你睡得正香,所以不忍心打扰你。”
夏采薇道:“或许是吧,文君,我不和你说了,我现在还是很困,你让我再睡会。”
韩文君一脸无语:“你不是才睡醒吗?”
夏采薇又打了个哈欠,道:“我是被你打电话吵醒的,现在又困了,不说了,上眼睛皮和下眼睛皮又在打架了。我不想动,你把电话挂了。”
韩文君道:“行,睡醒了,给我发消息。”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对于夏采薇将来一定是自己的妻子,韩文君把它当成一个事实,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女,还偏偏能够走到一起,这不是天赐的缘分吗。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缘分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呀。
他可不觉得,自己和女友,会同至尊宝和紫霞一样,走到悲剧的结尾。他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
想及于此,他竟残生一种幻觉,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茉莉花香。
他脱了鞋子,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感受着背部着陆的爽感,养伤的这些时日,一直都是趴着睡觉,可折磨死他了。
他甚至觉得,能够正躺着睡觉,便是天大的幸福了。
他抬起手机,搜了搜抖音短剧,出来的却是一些沙雕动画,便随意的点开一看,迟迟播放不了,一看时长,竟然是三十八个小时。
韩文君骂了一句:“操,你他妈的管这叫个叫抖音短视频。”
于是把手机丢在一边,双手垫在后脑,闭上眼睛睡大觉。
他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实则真正睡着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左右,坐起之后,一脸惊喜,道:“姐夫,我可想死你了。”
沙发那头坐着一个神情坚毅,脸上因常年在户外风吹日晒,略显蜡黄的男子。
虽然皮肤稍糙,可却生的剑眉星目,帅就算了,却没有奶油小生的那种油头粉面感,韩文君敢打赌,就算是姐夫衣着寒酸的出现在鹭岛大学校园内,对其他自认为帅气的男生,也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林远道:“来了有一阵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吵醒你。我这次来,是接你姐姐去过年的。”
韩文君道:“今天是周五,临近年关了,她们倒是清闲了许多,加班的频率也不那么高了,明天后天,她应该都能安安稳稳的休个周末。”
林园嗯了一声,道:“她和我说,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一串珠子,颗颗紫红色,直径只有豆粒大小,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珍惜玩意。
林远上前一步,将珠子套在韩文君的手上道:“这是一串千年酸枣雷击木的树芯所制,适合男人佩戴,至阳至刚之物,阴邪避让,送给你。”
身位顶级的富二代,韩文君怎会不知这串珠子的价值,酸枣本身不名贵,可是千年份在自然界简直是凤毛麟角,恰逢雷击又活了下来,其稀缺性可见一般,品相也极好。
韩文君捻起一颗珠子,入手温润滑腻,宛如珠玉。
不免心中欢喜:“姐夫,这么好的东西,你第一个想到我,我这小舅子当得值啊。”
林远坐回座位:“毕竟宁玥,也就你这一个弟弟,和姐夫说说呗,杀人什么感觉。”
韩文君目露追忆之色,道:“很爽,刀尖插进胸膛,直逼心脏,最后割裂心脏,临死之人的那种尖叫声,听上去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听完林远一阵担心,皱眉道:“你这完全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或许,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韩文君道:“姐夫你多虑了,我可不是什么变态,再说了,心理医生给我做过心理评估了,我的心理状态,极其健康。”
林远听完稍稍放心,道:“那我就放心了,再国外杀了也就杀了,在国内,可不行啊。不能不国外的那一套行为逻辑,带到国内来。”
韩文君笑道:“姐夫,你放心好了,是非对错,我还是分得清的。”
林远道:“那就行。手串你随身带着,不要轻易的取下来。”
韩文君点头应下。
二人又聊了几句,韩宁玥身着警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韩宁玥与林远隔着四五步距离,凝视着自己的爱人,久久不语。
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而是冷言冷语的道了一句:“舍得来看我了。”
林远一脸笑意,站起身子朝前走出一步,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自己的妻子。
却没有硬来想象之中热烈的相拥,韩宁玥杵在原地,丝毫没有奔向老公怀抱的意思,嗔怒道:“大哥,我一天到晚,看不见你人啊。”
林远丝毫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道:“哪有,我每隔十天半个月,都会给你打电话的。”
韩宁玥注意到在一旁吃瓜的韩文君,也不想自己老公在弟弟面前折了面子,轻叹了一口气,笑了一声,和老公抱在了一起。
这一抱就是好几分钟,一旁的韩文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差不多点,得了啊。你们旁边的不是人啊。”
闻言两人分开,韩宁玥走过来,给了韩文君一记板栗,敲得“咚”的一声闷响。
笑道:“我是不是好久没给你松皮了。”
韩文君一脸谄媚,给姐夫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林远一脸尴尬:“别看我,你姐要揍你,我也没办法。”
韩宁玥转身,也给了自己老公一记板栗,道:“你怎么就没办法了。我记得你当初可能打了。要不,现在我们再比划比划。”
林远观察了一阵,觉得老婆不是在开玩笑:“既然老婆你有兴致的话,我们就过两手,点到为止啊”
两口子还真的当着韩文君的面,动起手来。
韩文君只觉自己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姐夫和姐姐,更是抽象。
但是没带着真火,谁也没让着谁,倒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韩文君只说一言,便平息了这场争斗,道:“你们打快点,妈妈快要回来了。”
对于妈妈,韩文君知道,即使是姐姐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骨子里也是畏惧的。
闻言这一对冤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像是刚才没发生过事的一样,一左一右坐在韩文君两边。
韩宁玥道:“这是可不准和妈妈说,不然姐姐真的要揍你了啊。”
林远也道:“看在姐夫送你手串的份上,可不能说啊。”
韩文君点头应下:“不说不说。”
二人如蒙大赦。
韩文君心中却有些苦涩,甚至隐隐觉得,要是自己不知道姐姐和赵德山有一腿的话,刚才这幅场景,自己大概会觉得很温馨吧。
任外人如何聪明,也定然猜不到这对恩爱异常的夫妻,已然走到了悬崖的边缘。随时有分崩离析的风险。
之所以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只因那颗炸弹,还没有被引爆。
韩文君从中间站起,没有去当那讨人嫌的电灯泡,端起茶几上的果汁喝了一大口,道:“我出去看看妈妈回来没有。”
说完韩文君便来到偏厅,给姐夫姐姐留出独处的空间,在韩家,左右两间偏厅依旧很大,只是家具的陈设,没了那么深的讲究,多是从各大知名品牌采购的,符合整个庄园装修风格的制式家具。
因为主人都不喜把外人往家里领,所以,就算是春节,偏厅也基本上用不上。
平常时候,就成了下人们休息聊天的场所,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韩家人很少来这边,毕竟主人和下人完全没有隔阂,便会少了几分畏惧和尊敬。那样的话,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偏厅人少,大多各去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韩文君经过玄关时,侧头只看见父女,父亲是司机老刘,而女儿则是韩文君的健身教练刘菲儿。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打扰这对父女的时候,父女俩的对话,让他觉得有趣至极。
只因平时都是闷闷的性格的老刘,没想到怼起女儿来,实在是让人拍手称绝。
猜测应该是老刘催促女儿结婚,念叨得烦了,所以刘菲儿极力辩解道:“老爸,你女儿又不是没有人要了,你天天催,天天催,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老刘不慌不忙,板着脸道:“你还不结婚,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一个你也看不上,你究竟要干嘛?”
刘菲儿一脸无语:“你看看家里面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都是什么鬼,爸,我和你说,真正的好男人,是不会在市场上流通的。”
老刘睁一只眼闭一眼嘲讽道:“华夏币一直在市场上流通,可你不也一直没有钱吗?”
躲在玄关偷听的韩文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刘菲儿欲哭无泪,换了一个问题问道:“那你说,爱和前途,哪一个重要。”
老刘道:“当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已经没有什么前途了。”
刘菲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脸捂起来,却突然站起身道:“你说就我这个条件,我就想找一个体制内年入百万的老公,不过分吧。”
老刘冷笑一声,嗤笑道:“体制内年入百万的,不光你在找,纪委监委也在找。”
刘菲儿被怼得哑口无言。
韩文君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非得笑死在这里不可,便憋住笑声,缓缓退出偏厅,来到外面,这才敢放生大笑。
可他却忽略了,司机老刘既然在客厅,也就意味着妈妈已经回家了。
他的放浪形骸被裴妍看到,便问道:“发生什么喜悦的事情了,笑得这么开心。”
韩文君听见妈妈的声音,当即止住笑意,抬眼看去。
只见妈妈身穿一件高领毛衣,外搭一件黑色手工定制的呢子大衣,朝着自己走来。
韩文君道:“妈妈,你回来了,姐夫和姐姐在客厅呢。”
裴妍道:“嗯,走,妈妈饿了,先吃饭。”
说着韩文君跟在母亲身后,回到了正厅。
饭后,裴妍问道:“小玥,你们哪天走?”
姐姐韩宁玥道:“后天吧,后天我请了假。”
韩文君道:“姐姐姐夫,后天我送你们去机场。”
夫妻二人没有拒绝。
妈妈道:“小远,你追求自己的爱好,本身无可厚非,但是常年漂泊在外,你也要考虑一下小玥的感受啊,婚姻啊,可不是两个人领了结婚证,就是夫妻了,长期的异地分居,不是办法的,迟早出大乱子。”
韩文君在地里腹诽道:“已经出大乱子了。”
闻言姐夫悻悻道:“妈,我就觉得,在都市里,待着没什么意思,还是户外更适合我。”
姐姐眼神里虽然隐藏的极好,但是还是流露出一丝失望,道:“妈,他爱干啥干啥,刚才我们就讨论过这个话题了,他说再给他两年时间,在过两年,他就不出去了。”
妈妈闻言叹了一口气道:“行吧,毕竟日子是你们小两口过,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好过多置喙。”
妈妈继续问道:“到时候小远,你是待在魔都呢,还是来鹭岛帮我。”
姐夫坦诚道:“妈,这也是我纠结的地方,我爸妈他们也是盼着我回去继承家业,而继承家业,就要待在魔都,还是得和小玥分开,来这边呢,我老爸老妈,是绝对不会答应得,那就意味着,林氏集团后继无人。”
“两难啊。”
妈妈道:“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吧。”
姐夫在家里待了两天之后,第三天,韩文君送他们夫妻俩上了飞机。
临近过年,韩家庄园内,迎来了最忙碌的时候,准备祭品,张灯结彩,忙得不可开交。
在韩家,过年时,是允许下人们回家过年的,只不过但凡过年期间留在韩家的仆人们,就会收到一个鼓鼓囊囊的现金红包,所以,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韩文君回到家,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正厅门口的妈妈。
韩文君迎来上去,站在妈妈身边,问道:“妈妈,外面这么冷,我们进去吧。”
裴妍摇摇头道:“不冷,就这样吹吹冷风,挺好,头脑会变得清明,你一个人进去吧,妈妈再站会。”
韩文君也不是那种不解风情的人,母子并肩站在一起,裴妍因穿了高跟鞋的原因,所以视觉看上去,二人高度基本持平。
裴妍道:“你知道为什么妈妈,从不把公司里的人,放到家里来吗,就算是你杨叔叔,也不行。”
韩文君答道:“那是因为里是里,外是外,我猜是因为家里家外,完全是两套规则。”
裴妍略显欣慰的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裴妍继续道:“今天晚上的公司年会,要不要陪妈妈去看看。”
韩文君腰背挺直了些,平静道:“正有此意。”
裴妍道:“看来你近半年了,却是成长了不少啊,既然这样,趁着距离晚会还有后一段时间,妈妈就先给你上一课,至于能领悟多少,看你的悟性的。”
韩文君重重的点了点头。
裴妍问道:“你觉得妈妈我,一届女流之辈,全身不过一百来斤,凭什么能够如臂驱使华兴会众多能人。”
韩文君答道:“那是因为妈妈带着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裴妍浅笑道:“那是结果,不是原因。”
韩文君笑道:“那妈妈,原因是什么?”
裴妍向前一步踏出,负手而立,身姿说不出的巍峨挺拔,一股气场油然而生,原本各自忙碌着的下人们,齐刷刷的看过来,随后又都自觉的微微低下了头去,不敢与主人直视,安静的等候吩咐。
妈妈挥了挥手,家里的下人们,又各自忙各自的事了。
韩文君也学着妈妈,负手朝前一步踏出,却没有哪怕一个人目光再移过来。
裴妍平静道:“这个,便叫做威望。你将来也会有的,妈妈看见了。”
韩文君在心底暗自怀疑:自己,真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