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铁柱的来电

自从那天在大排档把那张纸塞进李铁柱口袋,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五天里,我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兽,每天都在地下室里来回踱步。

十二块监控屏还在闪烁,医院黑料的解密进度条每天爬一点,云锦府工地的偷拍照片已经堆到三百多张,可我的注意力全不在这些上面。

我在等一个电话。

不记名电话卡的铃声设置得非常特别——一段低沉的古筝尾音,像有人在远处敲丧钟。每当它响起,我的心跳都会漏半拍。

可五天了,没有响过一次。

我坐在金属椅上,双手撑着额头,指尖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扯。

头皮传来细密的刺痛,却让我更清醒。

脑子里反复闪过李铁柱那天最后的样子:佝偻的背,按着口袋的手,指节发白,像在死死按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他会不会把纸烧了?

会不会以为我是得志医院派来的又一个说客?

会不会干脆烂醉如泥,醉死在哪个出租屋里,再也不管这些?

我越想越焦躁,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铁。

额头渗出细汗,顺着鼻梁滑进眼里,刺得发疼。

我猛地站起,拳头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键盘震得跳了一下。

好不容易筛选出来的一个人。

最适合的一个人。

他和我一样,是苦主;

他和我一样,有着相同境遇的人;

他和我一样,同样的恨意滔天;

他和我一样,最能共情的人;

如果连他都不行,那我真的找不到第二个能置身事外、又能下得去手的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走到训练区,戴上拳套,对着沙袋开始重击。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砸在朱得志的脸上。

“李铁柱……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汗水很快湿透卫衣,肌肉酸痛得发抖,可我没停。

脑子里全是那天大排档的画面:他连灌六瓶啤酒的喉结滚动,黑眼圈下燃烧的血丝,手按口袋时指节发白的模样。

他一定看了那张纸。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亲子鉴定复印件(方晨与朱得志99.999%亲子关系)

这些东西足够让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疯掉。

可他为什么还不打来?

我越打越重,沙袋晃得像要断,拳套上已经渗出血丝。终于,我停下,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汗水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低沉、悠长,像丧钟。

我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手机在桌上震动,不记名卡的来电。

我急忙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李铁柱那熟悉的沙哑嗓音,像砂纸磨过铁板:

“你给我的那种纸……那个亲子鉴定……是什么意思?”

我胸口猛地一松,又猛地一紧。

来了。

他终于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首先说明了我跟你不是敌人。其次是我们同时苦主。最后……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像拉风箱,像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铁柱哥,如果你还想继续聊,可以下午四点半到锦江路xxx茶楼的xx号房。如果你打算当什么也没发生,下午就不用来了。你也当没见过我。”

说完,我直接挂断。

没有给他任何回旋余地。

我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三。

还有六个多小时。

我把手机扔回桌上,转身走向训练区。

“先练一练。”

“洗个澡。”

“提前半小时去茶楼。”

“我赌他会来。”

因为他如果不来,就不会打这个电话。

因为他如果不来,就不会问那句“亲子鉴定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如果不来,就不会在电话里声音发抖。

我戴上拳套,继续砸沙袋。

这一次,每一拳都带着节奏,像在倒计时。

砰!砰!砰!

汗水、血丝、恨意,全都砸进沙袋里。

下午三点整,我洗完澡,换上一身最普通的深灰色卫衣和牛仔裤,戴上棒球帽,口罩拉到下巴,墨镜搁在领口,看起来像个刚下班的普通白领。

开车驶向锦江路。

茶楼在一条安静的支巷里,外表古朴,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下午这个点客人不多,正好。

我找到小妹,要了提前订好的xx号房——最里面一间,带独立小院,隔音极好,窗外是竹林,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

要了一壶铁观音,一盘瓜子,一盘水果拼盘。

然后坐在窗边,静静等着。

三点半,四点,四点十分,四点二十……

我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心跳也跟着加速。

四点二十五。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一丝犹豫。

门被推开。

李铁柱出现了。

还是那副颓废的样子:鸡窝头,胡子拉碴,黑眼圈更重了,眼睛里血丝密布,灰色T恤领口发黑,牛仔裤膝盖磨得发白,脚上还是那双破拖鞋。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打量我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

“来了。”

我立刻起身,声音温和却坚定:

“铁柱哥,坐吧。”

他一屁股坐下,凳子“吱呀”一声。

我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先喝口茶。”

他没接,只是盯着我,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呵呵一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

“铁柱哥,我给的答案还不明显吗?你既然来了,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既然能来,想必也是带着对朱得志的恨意而来吧。”

李铁柱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抠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眼神却死死盯着我,像要把我看穿。

我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

“铁柱哥,这样,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完,就明白了。”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微微前倾,呼吸粗重。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几年前,我还小的时候……我妈叫苏紫涵,是蓉城市政府的一个干部。那时候她年轻、漂亮、风光,是很多人眼里的蓉城一枝花。可她遇到了朱得志。”

我顿了顿,看着李铁柱的眼睛。

“朱得志用钱、用权、用他的手段,一步步把我妈霸占了。开始是吃饭喝酒,后来是开房,再后来他当着我的面搞我妈……李铁柱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在桌沿上抠得更深,指甲几乎要掰断。

“几年前我还小,根本心智还不成熟,根本接受不了这种打击,我得了重度抑郁症和厌食症,我那个时候只想死,后来我想通了,我要复仇,不顾一切复仇”

我继续,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重:

“我把一切告诉了我爸。我爸……他知道,却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抽烟、喝酒、叹气,说‘木已成舟’、说‘好好生活’、说‘放下过去’。他连离婚都不敢大声说,最后只是偷偷办了手续,把后妈赵雪莹和那个野种方晨赶出去,自己却像条死狗一样活着。”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恨意:

“后来,我妈彻底堕落。她在朱得志身下怀了孩子,生下朱玲玲。那个孩子被藏在朱得志母亲的郊区别墅里,像个小公主一样养着。”

李铁柱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黑眼圈下的血丝像要渗出血。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现在有得志医院全部黑料,有云锦府全部偷工减料证据。我有情报团队,有渠道,有钱。可我一个人做不了所有事。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跟我一样恨朱得志、恨到愿意粉身碎骨的帮手。”

李铁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砾:

“你想让我……帮你弄死那两个孩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

“我知道你没法正面对抗朱得志。以他的身家和地位,我们只能慢慢报复。可以先从他身边人下手,比如他的野种。然后我这边会慢慢发布他的公司、他的医院黑料,慢慢弄垮他的身份、地位。等到他一无所有、众叛亲离、跪在地上哭的时候,我们再随意处理他。”

李铁柱沉默了很久。或许他想起了他老娘因癌症晚期那种极度痛苦死去的脸,或许他想起来老娘骨灰盒被打砸的画面。

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抠得指甲缝裂开,血丝渗出来,却像感觉不到疼。

终于,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决绝:

“你要我怎么做?”

我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

“铁柱哥,你既然问了,就说明你已经决定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朱得志的两个野种,必须死。”

“而我们……要让他亲眼看着。”

茶香在包房里弥漫。

窗外的竹林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场交易奏响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