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边瞠目结舌地看着手里的日记本，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张了张嘴，最后才艰难地憋出一句：“那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日记本的？”
陆念南眨了眨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当然是姑姑告诉我的啊。”
“沈墨告诉你的？”
“嗯。”陆念南点点头，笑嘻嘻地说道，“有一次我们一家三口回这间老房子收拾东西，姑姑就带着我来这个房间。她本来是想找一些旧照片，结果正好翻到了这个日记本。”
“一家三口……”
陆边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说法怎么听怎么别扭。
“爸爸你别露出这种表情嘛。”陆念南托着腮看他，“在我那个时候，爸爸姑姑还有我，确实就是一家三口啊。”
陆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陆念南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她一把拉住陆边的袖子，笑逐颜开地把他拽到书桌旁坐下。
“爸爸，我们看看日记吧！”
“这……这不太好吧？”陆边拿着日记本，有些迟疑，“偷看别人日记，挺没礼貌的。”
“没事没事，姑姑又不在这里。”陆念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再说了，这都是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看看怕什么。爸爸你不好奇姑姑以前是怎么想的吗？”
好奇，当然好奇。
但他还是板起脸，训斥道：“看什么看？这可是沈墨的隐私。”
“可是我也想看嘛。”陆念南抱着日记本，眼睛亮晶晶的，“当时姑姑发现以后，脸红得特别厉害，直接就把日记本收起来了，连我都没给看。”
“那就更不能看了！”
“可是爸爸你不想知道姑姑到底写了什么吗？”
“不想。”
陆边回答得斩钉截铁。
三秒后。
他看着陆念南已经翻开的第一页，陷入了沉默。
这个女儿，好像完全没有听人说话的习惯。
陆念南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念了起来。
“六月二十七日，晴。”
“哥哥今天又被学校表彰了。全年级第一，好厉害。”
“班主任在家长会上说，哥哥以后肯定能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妈妈笑得很开心，爸爸也一直夸他。”
“哥哥真的很聪明耶。”
陆边勉强绷住脸色，陆念南偷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又继续往下翻。
“六月三十日，多云。”
“哥哥好笨。今天我故意暗示他，说我们班有男生追我，问他怎么看。结果他只“哦”了一声就走了。哦？哦是什么意思？连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个木头。木头！大木头！”
“笨蛋哥哥！”
陆边：“……”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还是初二的事情了。
当时沈墨突然莫名其妙和他来一句：“我们班有男生追我。”
陆边那时候还有点迟钝，没什么男女概念，只说了一句哦就走了，结果那段时间沈墨一直对他冷着脸。
原来是因为这个？
“九月一日，晴。”
“初三开学模拟考出成绩了。老师说他肯定能上市里最好的高中。哥哥真的好聪明。”
“但是哥哥还是好笨。我今天换了新的发卡，妈妈都夸好看了，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笨蛋笨蛋笨蛋。”
陆边的脸开始有点发烫，陆念南却越看越开心，她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忽然“咦”了一声。
“十一月十七日，阴。”
“哥哥好笨，今天被我抓个正着，发现他在房间里偷偷看倭国的那种小电影！哇，好恶心好下流哎！我当场就冲进去骂了他一顿，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活该。哼，我瞄了一眼，那个倭国女人身材还没我好呢，有什么好看的。”
陆边一把夺过日记本，啪的一声合上。
“不看了。”
他脸上的温度已经快突破人类极限了。
初中男生嘛，青春期，电脑里偶然弹出了什么麻豆的小视频，他只是出于纯粹的学术研究精神点进去看了两眼。
真的只有两眼，那个视频他也就看了半个小时，结果就被突然推门进来的沈墨逮了个正着。
没想到沈墨居然把这件事情写进日记里了！
更可怕的是，她后面那句“身材还没我好”是什么意思？这是一个妹妹该写的吗？
“诶——”陆念南不满地撅起嘴巴，整个人不依不饶地往他怀里钻，软软的身子贴了上来，两条裹着黑色过膝袜的腿还往他腿上蹭，“爸爸，让我看嘛，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
就是这一蹭，陆边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糟了。
下午那杯催情药的药效，并没有被完全代谢掉，陆边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和夏璃做一次哪能满足的了呢？
洗一个冷水澡只不过暂时压住了他的火气，可此刻，陆念南这么一个温热柔软还带着少女体香的身子贴上来，那股被压制的燥热便如同死灰复燃，瞬间顺着血管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心跳莫名加速，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你……你下来。”陆边几乎是反射性地抓住陆念南的肩膀，把她从自己怀里推开，语气也不自觉地严厉了几分，“你都多大的人了，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哪有女孩子这么往爸爸身上靠的！”
被推开的陆念南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大眼睛里就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声音也低了下去。
“可是……爸爸，我之前在家都一直是这样的啊。”
她绞着手指，委屈巴巴地解释：“我没有妈妈嘛，从小就只有爸爸一个人。所以爸爸你一直都很宠我的，我撒娇你从来都不会拒绝……”
这一招，杀伤力极强。
陆边刚刚还因为药效而有些发硬的态度，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刚刚才眼睁睁地“弄丢”了一个女儿宋心妍，现在面对另一个同样把他当成全部依靠的孩子，那点关于男女有别的理智，竟然有些站不住脚了。
他想起这个女孩自称从小没见过母亲，是自己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她带大。在那个未来里，他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想必是百般宠溺，捧在手心里的。
如今陆念南穿越回来，物是人非，自己却连她一个寻常的撒娇都要厉声呵斥……
一股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唉。”陆边长叹一口气，败下阵来，“行了行了，随你吧。”
得到默许的陆念南立刻阴转晴，破涕为笑，又像只小猫一样心安理得地钻回了陆边怀里，重新捧起那本日记，笑嘻嘻地翻到了下一页。
陆边只能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日记上，分散对那股燥热的感知。
然而，下一页的内容，却让陆边有些始料未及。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今天放学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哥哥和那个平胸的女的，有说有笑地从老师办公室一起走出来！
他们俩凑得那么近，那个女的还一直回头冲哥哥笑，笑得那叫一个不要脸！
哥哥他不是最喜欢大胸的吗？那个女的明明就是个飞机场，平得跟搓衣板似的，哥哥到底看上她哪里了？
不止一次了，我好几次都看到那个女的缠着哥哥，借口问什么题目，凑得那么近做什么！恶心死了！】
看到这一页，陆边脸上的尴尬又添了几分。
陆念南念到这里，从日记本后面抬起头，眨着眼睛看向陆边。
“爸爸。”
陆边脸色已经开始变得不自然。
“嗯？”
“这个平胸女是谁啊？”
陆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解释道：“呃……那个，那是初中时候的一个同学而已，没什么的。”
“爸爸，你心虚了。”
“没有。”
“你有。”
“没有。”
“那你和她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
陆边沉默了。
陆念南立刻坐直了身体。
“果然有！”
“没有什么大事。”陆边揉了揉眉心，“就是这个女生喜欢过我，还和我表白过，后面闹出来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