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太难写了,我的天,查宋元金官制就查了我好几天。
礼朝是个复合朝代大家都知道,这里我补充一个简单的设定:
众所周知,礼朝太祖言玉本身是金太祖的养子——这一点在礼朝的官方叙事中是没有变的——言玉依然以完颜阿骨打之子的身份自居,所以,按照原本的儒家礼法,言玉杀叔父夺权再立新朝,属于以臣伐君的篡逆之举,是要受批判的。
而为了避免史书上记载自己是乱臣贼子,于是礼朝官方集大儒智士,重新定义了言玉当初起兵的动机(当然不可能是谋反)而是“金主昏聩,逆天虐民,残暴无道,生灵涂炭。”然后是“太祖本无觊觎神器之心,然金廷失德,气数已尽,天帝赐剑于太祖,命其荡涤腥膻,救万民于水火。”
而最后的部分,我参照了一部分大家喜闻乐见的永乐大帝所作的狂野奇书《奉天靖难记》,大致就是言玉写了本书加入礼朝开国的官方叙事,里面把他的那几个皇子兄弟一顿诋毁,然后说其实本来阿骨打对他“视若亲子,欲立为嗣”,但是呢,这个金太宗完颜晟他“觊觎大位,勾结奸党,威逼太祖,篡改遗命。”,所以这个起兵谋反就变成了“继太祖(阿骨打)遗志,清君侧之奸”。而后后面之所以另立新朝,也是什么“天命所指”(这个倒是没说错)”万民所愿“”天下归心“之类的话。
当然,真实历史上,被言玉斩杀的金太宗完颜晟实际上站在女真人自己的角度上是位有能的强君,但同时他也是背弃盟誓,直接导致了靖康之难的主要责任人——民族叙事很复杂我就不谈了,但总之,这位君主在本作死在了言玉力大砖飞的仙剑之下。
之于再后来,对于前朝的宗室——赵宋宗室在文中也看到了,归顺便安然无恙,甚至在后世得以拜宰相位极人臣。
但金朝的宗室也就是完颜氏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作为言玉起兵之后遇到的最大阻力,他们对言玉的反抗最为激烈,所以他们的下场自不用说,大多数都遭到了沉重且残酷的清算。
但又由于言玉自己的说法是自己夺回的是本来就属于他的皇位,那这些宗室本质上都还是他的亲族,那你合法顺位继承人肯定不能无缘无故地对亲族大加屠戮,于是便成了“太祖兵临城下,犹念骨肉之情,遣使招抚。奈何完颜氏诸王冥顽不化,执迷于逆贼,甚至欲引外敌以抗天命。太祖泣曰:‘朕岂忍杀兄弟?然天下苍生何辜!’遂挥泪下令攻城。”(实际上根本没发生这种事,在战场上完颜氏宗族就死的差不多了)。
然后这帮人,尤其完颜晟一脉直接被打出宗籍,定为逆党(这个属于常规操作),然后其余反抗激烈的宗室成员,也全部扣上逆党甚至妖邪之人的帽子,一通清算。
最后,言玉留下了一批没有那么直系或者早早归顺或者本身关系就比较好的宗室成员(其中不包括他的好哥哥完颜宗望,因为过于忌惮对方的军事才能,言玉在反叛一开始就是直接对他和另一位金朝名将完颜宗翰下的手,这两家最后也都是直接族灭,上上下下不留活口)对于这批的叙事是“太祖既克金廷,群臣请诛完颜氏之族,太祖不忍:‘同气连枝,何忍连根?’,乃择其顺命者,封侯赐第,使奉金帝之祀。天下闻之,莫不感泣太祖之仁。”,大致就是留了几个无害的当政治吉祥物养着,体现言玉的宽仁。
整个的礼朝开朝的政治叙事大致就是如此,套用的其他朝代的内容比较多,我觉得写这个比较有趣就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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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天宸-皇宫正殿-七日殿
金光耀熠的大殿上,礼朝皇帝的皇座——黄金作骨,玉石为台,神木为轴,玄铁为身——由大量能工巧匠倾尽所能想到的一切铸造手段打造出的独属于帝王的华贵宝座,其上盘踞着九条雕刻的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其周身环绕着玉石和白银做成的祥云,双目由各色的宝石点睛。
礼朝虽说取代的是宋,但论起源,更多来自女真也就是金——女真素以白为尊,而太祖皇帝言玉也将白定为了国色——故而,皇帝的玉座上不仅金光闪闪,更铺嵌着大量的雪白色玉石,恍若真金落上白雪,又似金汤融了亮银。
可如今,那华贵的玉座空置着,无人落座。
在其前,本来安放屏风的位置,却摆了一张与金碧辉煌的大殿风格对比相当鲜明的黑色玄铁打造的凳子。
凳子上,如今坐着一位面容威仪高贵,剑眉凤目,玉面金妆的女子,她一身白底金纹的华服,其上金纹如藤蔓交织,以彩线绣着五龙腾飞的景象。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礼朝大皇女,如今的摄政皇女言寒雨。
“臣枢密使杨习,启奏殿下:
据东北路都统制温敦尼奥赫驰奏,黛拉哈巴(女真语,意为被征服的土地,地理位置是今匈牙利境内地区)叛贼已被荡平,贼首茱蒂特·莫伊什已为官兵生擒,见拘押军中,余党悉降。
东北一方,今已肃清,百姓安业。
臣等谨此奏闻。”
“温敦氏的猛将,孤素闻其名——边军皆称其治军极严,敌寇畏之如虎——看来果真是强将啊。”
言寒雨面含笑意,正襟危坐,右手食指中指敲击着大腿。
这种坐姿是军中统帅升帐、点将、议事的坐姿:脊背挺直,不靠椅背,腰背一线,如松如钟。
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脚踏实地,腿不翘不盘,双手按膝。
不倚,不靠,不歪,不斜,不瘫,不跷——这正是为将之道:稳、静、明、威。
望着统帅挺拔的身姿,军士将官自然不会畏怯,不会松懈,不会轻慢,不会颓靡。
“殿下所言极是。”
枢密使杨习合上奏本。
“温敦都统制此役功勋卓着,按制当晋爵三等,赐金帛。”
言寒雨点点头,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杨习,落在殿门外那一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汉白玉台阶上。
这已经是她监国的大约第六个月了。
监国这几个月以来,言寒雨俨然变了一个人,她变得庄严、审慎而威仪……全然不似旧日从军之时的冷厉果断,而是真的如她已亡故的父亲一般,有着统领九州万方的帝王气度。
可惜,像归像,她始终还不是皇帝。
而至于她现在这个监国之位……则是数月之前议定下来的。
在当时,大行皇帝崩殂,新帝却迟迟未决,正是最混乱的时候。
按礼法,国不可一日无君,哪怕是王权争议再大的情况下……都必须得在数日之内决定即位的皇族。
但礼朝如今的情况实在太过于复杂:满朝文武无一人能真的说出让谁即位这种僭越的话——因为她们都清楚那其中的意义。
眼下继承大位的人选无非两个:大皇女,三皇子,一个大势所趋,一个礼法所向……先帝历时十年都没能从中做出选择,她们又何德何能敢开这个口?
……更何况,这并非没人试过——在过去数年间据她所知曾给过皇帝立嗣建议的臣子不下百人,有文臣有武将——但皇帝迟迟未决。
既然皇帝本人都十年拿不准主意,她们这些做臣子的,哪里敢定这种事?
于是,大丧三日之后,皇位依旧就这么闲置着。
在那个时候,没有人敢于进言——因为言无所至,她们不知道以何身份来对待言寒雨,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最终,是大丧之后的第五日,举国上下要从大丧的氛围之中缓过来,开始议论朝堂此刻有无君主坐镇的时候——
言寒雨出面,与她们商议。
当时,于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她大声宣告:
“虽国不可一日无君,然,父皇生前未立嗣,所虑何事,人尽皆知……孤便不挑明了,只是希望诸位知道:孤清楚你们的为难,所以孤不需要你们表态,也不希望耽误了国事,父皇圣裁英断,既是他所做的选择,想来便不会错。
但先前,孤帐下有位伯先生,饱读圣人书,通晓古今事,她曾对孤言道:皇帝仙去,长期无皇嗣继位,史无先例。”
话先断在这里,言寒雨没有说下去,而是观察起了百官的反应。
当场的礼部尚书孔玉华,苍颜白发,七十六岁高龄,是历了两朝的人精。
她见言寒雨这话后面还有话但没有说,转瞬明白了:大殿下这是要百官和她先有个共识,在有了这个共识的基础上,才能把后面的话说下去,随后立刻起身说道:
“老臣附议,古往今来,未曾见先帝大行之后,皇嗣久不继位者。此乃礼法之常,亦是人伦之常。国不可一日无君,犹天不可一日无日……只是,如今之局,先帝在时尚未得解,新君之事,臣等不敢妄言。”
见这位老臣也开了口,文武百官赞同了这一说法,随后,言寒雨才点头说道:
“诸位在孤和三弟之间拿不准主意,父皇生前亦无明示——如此,便落得如今这一处境——只是,天下无主,必然致乱,祖先江山社稷,亦需有人守护。”
言寒雨当时顿了顿,一双凤目微敛,在从殿外射入的日光折射下,看着如同被遮挡住的金色玉石的反光。
如今她的话已经说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隘口,台下诸臣都知道她接下来所说的无非两种答案:要么让台下所有人拥立她成为新君,要么反之。
要知道,言锡宇一共执政二十年,如今殿下这些臣子,大多都是正当壮年的岁数,随着上一批朝臣的轮换才入的殿,先帝的想法她们每个人都清楚——他一生都希望恢复祖制,重整殿堂……但在如今这个时代,有些制度连维持都艰难,更不要说再恢复从前样貌了。
但还是有人,即便皇帝的想法与自己的利益不符,即便礼法早已陈旧,依然希望能将其维持——事实上,吏部,户部和工部的尚书和主事,御史台,翰林院,甚至同平章事(即首相)和参知政事(即副相)——都希望能按照旧礼法来,由嫡长子即言寒礼即位,以免天下动乱,皇权两分。
然而,这种愿望终究难以实现——言寒雨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是带着军队回来的。
在场的官员无论抓笔杆子还是抓枪杆子的,都了解皇权的底色——自古以来,皇权就是建立在暴力的基础之上的——而在这其中最为鲜明的例子当属五代,各路节度使,谁有兵有粮,谁就可入主京师拜帝王。
在刀枪面前,礼法无用,制度无用,绝对的暴力能压制所有的秩序……只不过,君以此始,亦必以终——最后这些个节度使夺来的天子之位,终究又会被下一批节度使夺走。
也正因如此,武将出身的赵匡胤才会定下整个宋代一直延续的以文制武的国策——为的就是军中不再有黄袍加身。
然而,今时今日,掌控了绝对暴力的人——偏偏是个绝对有资格黄袍加身的人——她是个女人,但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她也只能是个女人。
她身后站着武官势力,站着拥兵自重的乃蛮部,她本人是西南十六军节帅,是威名赫赫的大将……朝臣们都清楚,若是言寒雨想当朱温、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郭威、赵匡胤,她早都已经是皇帝了。
甚至都不用那么麻烦,言寒雨本人曾任禁卫军统帅,她如果高举旗帜,整个京城之中只会有夹道欢迎,绝不会任何军队与她兵戎相见。
她只是不想当唐宗宋祖,她之所以一直忍耐着没有皇位,无非求一个名正言顺。
但怎样也好,无论她是什么心思,她此刻的沉默都足够让百官噤若寒蝉,战战兢兢。
似乎也是注意到了众人的恐惧,言寒雨露出了宽和的笑容,对她们解释道:
“因此,孤想到了太祖一代适用的老规矩——摄政王制。”
“大殿下您要暂理摄政?”
在听到言寒雨说出这话的一瞬间,一位大臣立刻起身问道。
那是一位头戴翰林学士冠,身穿紫色公服(紫衣仅三品以上可穿),腰佩金鱼袋的大员,她长着典型的女真族女子外貌:肤色冷白,清瘦的鹅蛋脸,高颧骨,下颌线锋利;女真式的长眉眉峰和一双凤眼的眼尾都微微上挑,显得冷峻而锐利;鼻梁高而平直,唇薄而微凹,二者皆似刀削斧刻,棱角分明——整个外貌给人的感觉是冰冷的,但那种冰冷非冰非雪……因为这二者用来形容她都太过脆弱,她更像深埋于雪地之下的黑硬冷石,无论冬去春来,她始终冷硬不化,坚韧如初。
此人便是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蒲察阿邻,开国勋贵后裔,同时也是仪干初年的殿试状元及第,是勋贵家族这百年来唯一一位状元——因此自从她入仕,言锡宇就对她大量的关注,以及多次的拔擢,才让她短短十数年就站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这种关注看似有些偏颇,但站在言锡宇的视角却是极合理的。
蒲察氏,金朝的顶级贵族,在原本的历史中,蒲察氏与金朝皇室完颜氏乃是‘世婚’的政治同盟。
女真族以白为尊,故而将贵族阶级分为两类:白号和黑号。
白号自不用说,作为最尊贵的一类,由皇族完颜氏和累世联姻产生最多皇后的徒单氏引领,是整个金朝的核心统治阶层。
而比蒲察氏联姻更早,资格更老,政治联系也更紧密的唐括氏,是黑号的首席贵族,蒲察氏则是黑号贵族中综合实力的第二。
但到了礼朝,这些家族的地位完全反了过来:
唐括氏和徒单氏以及其他白号的大族们因为与金朝皇族完颜氏联系紧密,故而在礼太祖言玉起兵之际全部站在完颜氏的一边维护皇权正统,视言玉为叛逆。
但蒲察氏和言玉的关系非同一般——言玉的正妻就是蒲察氏,而他军中也多数为蒲察氏的年轻一代,尤其蒲察氏年轻一代的领袖蒲察石家奴(此公在历史上为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养子,驸马都尉,战功卓着,最终官至东京留守,封兰陵郡王)与言玉关系亲如兄弟,因此在言玉起兵后,蒲察氏的年轻一代在蒲察石家奴的带领下,纷纷起兵,一同选择追随曾经带领自己的主帅言玉(完颜玉)。
这一批蒲察氏因此得了个从龙首义之功,而他们也因为在礼朝创立之初的浴血奋战和英勇牺牲,在礼朝开国后得到了言玉的重赏——太祖按金朝的旧制授以蒲察氏的年轻领袖蒲察石家奴【金源郡王】之勋。
这个爵位是整个金朝封爵体系中最尊贵的封号,其地位是郡王体系里最尊贵、最核心的那一个,待遇与国公同列甚至更高。
归顺的女真贵族,按金朝旧制保留原本的地位和封号,而在重新划分时地位时,蒲察氏被重定为白号贵族中仅次于皇族言氏(言玉的妻子便是蒲察氏),地位仅在皇族之下。
而其余的女真贵族中那些选择了追随言玉的都获得了逢公封侯的赏赐,那些在言玉起兵后选择观望最后选择臣服的也得以保存封地……唯独当初选择站在完颜氏一侧的原白号贵族和唐括氏等黑号大族们,遭到了力度极大的清算:他让蒲察氏代为动手,使用了女真人的方式——将这些战败贵族中那些抵抗最顽强且拒不投降的氏族予以处刑,将其领土分割,将其部众和妇孺划分到战胜者的部族。
在推翻金朝的战争中抵抗最顽强的徒单氏和唐括氏两个氏族因此整个氏族都遭到抹去,从此不复存在,而其他的氏族也根据其对战争的参与程度给予了惩罚——不过大部分还是得以保全,只是地位一落千丈。
与蒲察氏同处此列的,还有在礼朝建立史上立下汗马功劳的蒙古部族,乃蛮部——在金朝时期,女真一直作为蒙古的宗主,蒙古诸部均为金朝的臣属,被金朝实行分而治之的政策,和残酷的‘减丁’之政。
所谓‘减丁’,指的就是金朝军队会每隔三五年定期深入蒙古草原所进行的掳掠和屠杀——古有记载称“每三岁遣兵向北剿杀,谓之减丁”,在执行过程中,金军会杀戮蒙古高原的人口,尤其是成年男子和男孩。
同时,他们也会掳掠蒙古妇女和儿童,将其带回金国境内充当奴仆,当时河北、山东等地就有人购买“鞑人”(蒙古人)作为奴婢。
如此的暴行经年累月,让蒙古诸族对女真人恨之入骨,所以在得知了言玉的反叛大计之后,乃蛮部和蒙古诸族毫不犹豫地臣服于言玉,言玉在蒙古诸族族长的簇拥下,接受了乃蛮部敬奉的白狼皮,迎娶乃蛮部女子乃蜜萨仁,被推举为【天可汗】(历史上唯一一位得此殊荣的皇帝是大名鼎鼎的唐太宗李世民)。
随后,乃蛮部和蒙古诸族的军队为言玉所驱使,并在言玉统一中原的诸多战事之中浴血奋战。
也正是他们的功绩,为他们在礼朝赢得了至高无上的荣勋——乃蛮部的首领忽图剌被授勋【归德郡王】,并由太祖亲自赐名阿勒坦(蒙古语‘黄金’的意思),允许他们占有封地和自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东北地区日后便有了南蒲察北乃蛮的说法。
这两个功勋卓着的世婚家族一同镇守在东北的南北两侧,彼此之间的关系……也相当难谈得上融洽。
两家明里暗里的竞争自几十年前开始就愈演愈烈——而外戚之间相争无非靠的就是皇后之位——在言华飞一朝,蒲察氏风头正盛,无论宫室还是武勋都压乃蛮部一头,矛盾也由此愈发激烈。
但所谓盛极必衰……言华飞一朝的末期,突如其来的大瘟疫使得无数皇嗣夭折……随着本来该承继大位的太子言锡穹病逝于榻上,本朝的皇后之衔便落到了乃蜜氏头上。
更偏巧的是,乃蜜氏还是乃蛮部族长,也就是乃蛮部所谓正统一系的女儿,两家外戚的斗争局势就此又倒向了乃蛮部一侧。
防外戚一家独大,是千古以来所有帝王必须懂得的政治手段——言锡宇也不例外,他知道,外戚绝不可一家独大——要么两强相争,要么尽数除之。
而这两家虽说强盛的过了头,但在皇权面前倒是还不至于跋扈,更没危险到不得不除的地步……所以言锡宇才刻意地拔擢蒲察阿邻这一系的蒲察氏臣子,希望靠她们来制衡住乃蛮部。
这就是蒲察阿邻如今能身居如此高位的原因——六部尚书之职是从二品,而吏部尚书更是有‘天官’之名。
因其执掌官员人事调动大权,而被称为六部尚书之首,百官仰望之,地位超然。
可蒲察阿邻还不仅如此,她同时还身兼翰林学士,掌起草诏令,属于皇帝的高级秘书官,素有‘内相’之别称。
有这一重关隘在,蒲察阿邻的身份就彻底不一般了——吏部尚书掌管百官的人事权,而翰林学士之职又让她作为皇帝的顾问——这是宋朝至礼朝官制之中宰执候补所走的经典路线。
她如今所居的位置,几乎就是皇帝在朝堂和百官之中的‘手’与‘口’,手里握着全国文官的乌纱帽,笔下写着皇帝的诏令。
这种设置对于言锡宇而言,是有三重考量的:
第一,外戚与皇权在利益上绑定,她们的忠诚要比单纯的君臣关系来的更牢固——这就是为什么言锡宇会允许蒲察氏和乃蛮部掌控如此之大的权势——外戚说到底,因为和皇族有亲缘关系,终究还是皇帝的‘自己人’,权力握在自己人手上总是好过握在外人手上。
第二,外戚的存在可以压制文官集团和武将集团,避免这些势力结党营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让她们有能力和乃蛮部形成一文一武的制衡格局,让两家外戚相争,而使得任何一方都不至于独大。
当然,能担任此等重任,掌如此威权——靠的不止是这简单的三重考量。
身为皇帝近臣,蒲察阿邻所拥有的许多特权是连伺候皇帝起居的内侍都不被容许的——其中就包括“便宜从事,不复奏请”之权——允许蒲察阿邻在处理自己部门的要务时,不必事事请示皇帝,拥有一定程度上的自行决断权。
在历史上,这种权力通常只有皇帝极其亲信且位高权重的人才能享有,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唐太宗时期,‘房谋杜断’中的左仆射(即左相)房玄龄,他在李世民征高丽时留任长安,便享有此权。
这可不是单纯外戚二字就能解释的信任和亲近——事实上,从二人相处的诸多表现来看,也不难看出二人的亲近。
私下里,女侍们听言锡宇传唤蒲察阿邻,用的词大多是阿茶或茶茶之类的称呼(茶茶,是女真人对小女孩的爱称,多用于长辈称呼晚辈)——因此许多人猜测言锡宇很可能与蒲察阿邻在幼时便相识——因为显然这种称呼不会用于一个成年人,这多半是某种旧时昵称在现在这个时间的延续,用以表达皇帝个人对她的亲近和熟悉。
言锡宇少年从军,若非朝中瘟疫横行,太子薨逝,言锡宇也不会有机会登上皇位。
而言锡宇从军时所驻守的,正是女真的发祥地金源,也就是蒲察氏的驻地,官方说法是“皇子锡宇,奉旨巡视东北,历练军政。”
所以从地缘关系上看,他与蒲察阿邻二人幼时相识确有可能。
但实际情况谁也无法准确判断,鲜少有人敢于打听言锡宇的旧事——作为礼朝三代以来集权最重的雄猜之主,言锡宇在即位后第三年便设立了自己的特务机构【海青崖】,隶属于【海青崖】的天鹰卫监察百官,秘密向皇帝奏报外界一切风吹草动——真瞎打听到点什么不该知道的,这批身着鹰服直属于皇帝本人的凶狠女人会立刻出动,将涉事者全部抓入瑶池宫下方地表处的诏狱……被抓到那里的人,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了。
【海青崖】这一机构的名字里的海青一词,所指的是海东青:一种高贵且珍稀的猎隼,这种动物是女真族的精神图腾,在传说中,它们是沟通天地人的萨满神灵,是万鹰之神,有‘羽中虎’的别名,更是皇权正统的象征。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当年起兵反辽,便是由于辽朝统治者向女真强索海东青,勒索无度,终于点燃了整个民族对辽朝的仇恨——这才高举反旗,联宋灭辽。
作为接受女真文化教育的孩子,言玉也把海东青列为了礼朝的国鸟,并保留了饲养海东青和猎天鹅等金朝旧制。
而在【海青崖】任职的天鹰卫们是人数只有两千的精锐,她们每一个都是巨岳山出身,实力全部全都不低于存拙境——天鹰卫的最高长官天鹰卫指挥使萧笃则是一位坐化境的高手,她参与了言锡宇一朝几乎所有的大案要案,是深得皇帝信任的得力能臣。
有她所统领的这批人在,关于皇家的许多秘密,大家也就只敢在心里猜猜,没有几个敢真的去一探究竟。
而今,蒲察阿邻起身开口,这是一个信号——旧日先帝在时最器重的旧臣发话,她的意见将直接牵扯到百官的意见。
“正是如此,孤要以摄政王女的身份暂理摄政,让天下不至于无人治理,让万民不至于无所仰望。”
言寒雨对众人摊开双臂。
“臣认为殿下不该如此。”
然而,如此提议,却遭到了直截了当的拒绝。
言寒雨用讶异的目光看着开口进言的蒲察阿邻——她是有会遭人质疑的准备的,但没想到来的如此直接。
“所谓摄政制,指的是在位君主或将即位君主因幼、病、弱或他因,暂时无法亲自行使权力时,由血亲、外戚、旧臣代为治理国家的制度……这是临时的权力代行制,殿下,请您勿要忘记。”
“这一点孤自然知道,这有何可说?”
言寒雨看着始终低着头的蒲察阿邻,满腹狐疑。
“那大殿下如今是以何身份暂理摄政?是以将即位之君的血亲,以将即位之君的母族,还是以将先帝托孤旧臣的身份?”
蒲察阿邻这话说的极其平静,但其口中言语宛如利刃一般直指言寒雨咽喉,寒意逼得她这久经战阵的大将都有些脊背发寒。
她被蒲察阿邻逼入了一个险境。
她原本的目的就是在不直接称帝也不公开废除弟弟继承权的前提下,先把最高决策权抓在自己手里——等于她越过了继承问题,先一步拥有了皇权——而只要掌握了皇权,她就在这场皇位之争中先一步拥有了巨大的优势。
她可以靠着掌握的皇权巩固自己的权力,把各部将领都调整为自己的亲信,提升母族乃蛮部群臣的地位,逐步边缘化对她有异议的文官——进而,她早晚可以有足够多足够大的借口,制造一场‘劝进’,以天下共请的名分,正式登基。
但蒲察阿邻的这句话宛如一道墙,堵在了她和皇权之间。
蒲察阿邻问她以何身份摄政,这正是言寒雨最想回避的问题之一——她虽然可以是那三者中的其中一个,但她的目的绝不允许她是那三者中的其中一个。
她是言寒雨,是先帝的女儿,她是为了合理合法的继承权才选择的回京之后一直如此忍让——而蒲察阿邻的这三个选项一抛出来就立刻直接堵上了她的合理取得继承权的这条路径。
血亲,外戚,旧臣,看起来是三个选项,其实是两个选项,而这两个选项还都是陷阱。
外戚指的是母族或妻族,无论即位之君是谁言寒雨都不可能是外戚,所以这个选项等同于没有。
而血亲和旧臣,这看似是两个可以选的选项——毕竟无论怎么说,言寒雨是言锡宇的女儿,也是言锡宇手下的将军——无论将即位之君是谁,她都可以使用这两个身份。
但这也恰恰就是她不能选这两个选项的原因:因为只要她选了这两个选项,就意味着她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那个【将即位之君】,一旦她开口做出回答说出了这两个身份中的其中之一,她就相当于自己亲口承认了自己没有合法合理的继承权。
无论幼、病、弱,君都是君。
无论亲、戚、权,臣都是臣。
真厉害啊……第一时间,这是言寒雨的心里话。
蒲察阿邻依旧躬身垂目,姿态极恭敬,却文风不动,仿佛铜浇铁铸一般。
但她的一句话就堵的言寒雨开不了口,眼见着局面就要僵住。
“部堂大人此言差矣。”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这关头,有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此女樱唇玉面,琼鼻秀口,眉如远黛,目泛桃花,一身红袍,配银鱼袋,细长的天鹅颈托着一张瓜子脸,漂亮的不似会出现在这朝堂上的人。
她便是礼部侍郎巫月影,出身自本朝第一大姓巫氏,大名鼎鼎的巫贵妃巫桃绯就是她的表姐。
她会开口说实话极出乎言寒雨意料……虽然言寒礼和巫贵妃之间的秘事朝中之人并不知道,但大家可都知道她对温贵仪的拉拢,所以也清楚巫氏极大概率是三皇子一党。
而今这种局面,却反倒是该帮弟弟的人帮自己说话,言寒雨会吃惊是正常的。
“先帝在时,储君之位悬而未决;今时今日,新君当立哪一位殿下,在列诸位及宗室皇亲,无一人可言明,无一人能言明,亦无一人敢言明——故而,实无将即位之君——部堂何以借实无之君,论礼制大节?”
蒲察阿邻微微侧首,在尽可能保持姿态不变的情况下,以余光瞥了一眼开口的人。
巫氏的年轻一代……看来这些当朝权族内部,似乎也并非全都铁板一块。
实际上,在那次朝会之前,家族内部是希望蒲察氏保持中立的态度,尽量不掺和人家言家的家事……
她们自己也清楚皇帝一直以来拔擢蒲察氏女子目的就是为了牵制乃蛮部,但眼下大势全在人家那一边,言寒雨更是统帅大军强势返京……蒲察氏此时此刻就是不能也不该犯任何错,以免给乃蛮部抓到什么清算的把柄。
但她不能那么做。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在这件事上高高挂起,唯独她蒲察阿邻不行。
因为在言锡宇的病榻之前,他生命中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蒲察阿邻,他生命中最后一句话就是对她所说……他只用断断续续的话说着:
“阿茶……大女与三郎之事……今唯卿是托……朕今垂死……望卿勿辞。”
言锡宇最后的话语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他那仿佛稍纵即逝的双眸之中全是哀伤的光,看的蒲察阿邻寸心如割,她在最后时刻紧紧握着皇帝的手。
“臣定不负所托。”
言锡宇是在她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才合眼的,是她见证了这位自己辅佐了十几年的君主的一路……她见过他的意气风发,她见过他的愁苦烦闷,她见过他的忧国忧民,也见过他的刻薄寡恩……所有强权君主该有的优点和缺点在言锡宇身上都尤其强烈,也正因如此,礼朝才有今天的强盛。
蒲察阿邻是典型的儒生,自读书认字起便受儒家教育熏陶——言锡宇于她有故人之交,君臣之义,又有临终所托之事——如此之多的因缘纠葛让她此时此刻无论如何都得站出来,她不能辜负先帝,哪怕整个礼朝已无一人站在先帝这一边……她也得站在先帝这一边,明礼法正君统,这是她给先帝的承诺,岂可因祸福避趋之?
然而,眼下突然杀出的程咬金,还是有些打乱蒲察阿邻的计划。
本来,蒲察阿邻是想借此机会,提出她的建议——言寒雨可以摄政,但其权力要受到宰执以及六部的监管,不可由她随意任免百官,以此党同伐异,谋夺大位。
但眼下既然跳出来了程咬金,不把对方打发了看来是不行了。
“摄政之制,本就是以臣代君行君之事,既然使用,则必然建立在已有将即位之君的基础上——自古以来,从未听闻过有君位未决而摄政已定之事。”
“若万事皆依古例,本朝亦应当无下官,无部堂,无女子就职六部,此皆旧礼法所不容,而今已成惯例。”
巫月影极其平素淡然地回驳道。
“若皆按有无旧例论断,则时无进,制无改,百年前这般,百年后仍这般,若一直如此,圣人所云“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岂非空言?”
闻言,还未等蒲察阿邻做辩解,又一位臣子开口了:
“好一个苟日新,巫侍郎,既然你如此辩驳,想来是有合乎礼制又与时俱进之法,何不当廷陈之,以解诸公之惑?”
而此人一开口,满朝文臣不敢复言,蒲察阿邻也是心中一紧。
此女样貌有种别于其他臣子的贵气——垂下的碎发衬得肤色冷白,一双深紫凤眸斜挑,浓重的紫红眼妆晕开,眼波流转间显得高华矜傲;她用的口脂是深紫色,衬托出唇瓣饱满,边沿锋利,笑时大方华贵,不笑时便不怒自威;略带些墨紫色的长发高盘,礼朝的官帽与金宋两朝不同,虽形式类似宋的展脚幞头,却华贵的多,其上会有雕刻金兽的贵金属,这种金器的点缀让她那张脸显得尤其雍容华贵。
赵希菲,本朝尚书右仆射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即首相),百官之首,先帝授其【沂国公】封号,食邑万户。
而她的身份也极之特殊——她是赵宋宗室,宋太祖赵匡胤的第十世孙女,她的出现昭示着礼朝代宋而立,却未绝赵氏之祀。
太祖以二王三恪之礼优容前朝宗室,赵氏子孙不但得以存续,更以沂国公之封奉宋祀,如今更有人位列宰执、总领百官——前朝血脉与今朝权柄,在这一个人身上合而为一。
由于身姿丰腴华美而端严,活像一尊紫玉神像,言锡宇过去曾调侃她:“那脸蛋和身姿,往那一站有股盖不住的帝王气”。
当时赵希菲立刻跪下叩首,随后直接运起仙力,于掌心燃起一簇烈焰,直逼自己面庞,道:“陛下,《易》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陛下戏言,臣死无日矣……宫闱之音,不出殿陛;片辞外泄,族诛随之。臣死不足惜,恐伤陛下日月之明,伤朝廷宽仁之德。伏乞陛下,收回玉音。若陛下不允,臣请火焚此身,以绝圣虑,以全臣节!”
言锡宇当时被她吓了一跳,赶忙跳下王座亲手扶起她,连声道歉,此后再未说过类似的玩笑话。
这认真的过了头的性格让言锡宇对她十分信任,而在首相之位上,她也的确不负皇恩——推进改革整顿吏治,革除贪腐选拔人才——其行无愧首相之位,其德亦昭然于世,文武百官皆敬重之。
而除去赵宋宗室的特殊身份外——她还有另一个在此刻也相当特殊的身份——她是蒲察阿邻的老师,也是蒲察阿邻在官场的引路人。
所以蒲察阿邻知道老师认真的性格,也清楚老师同样受到了先帝嘱托,以她的品性绝对也是站在传统礼制这一侧的。
但此刻开口说这种话,却不是什么好时机啊,此刻正是蒲察阿邻打算辩驳巫月影的时刻……赵希菲这个时候开口,不仅直接堵上了她的嘴,还让巫月影有机会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这怎么看都不是明智的举措,所以蒲察阿邻此刻眉头微蹙,她实在不清楚老师在想什么。
“相公垂询,下官敢不竭诚。”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朝堂,最后落在蒲察阿邻身上:
“部堂所论,乃是‘有君而后摄政’之常制……然今日之局,恰是君位未定,而国不可一日无主,确立新君非一朝一夕之事,若待那时……国事废弛,边患四起,朝臣内乱……恐社稷倾危,天下大乱,再演五代之旧事,重蹈靖康之覆辙。至时,国将不国,万事迟矣……此非下官强辩,实乃社稷安危所系。”
她慷慨陈词了一番,随后顿了顿,又说:
“故依下官之见,可循古制而参时宜,暂设‘监国’之职,以代‘摄政’之名。”
此言一出,朝堂上微微骚动,言寒雨却舒缓了一口气,巫月影所言正是她所想的,只是以她的身份不好开口罢了。
巫月影没有理会那些骚动,继续说道:
“臣以为,大殿下乃宗室之长、军国重寄之身,当此君位悬虚、天下惶惶之际,欲安社稷、解此倒悬,唯大殿下最为宜称。”
她直面着大皇女,目光如炬火:
“况大皇女殿下素着仁孝宽厚、至公无私、淡泊名利、礼敬宗亲之懿德——若使天下皆知殿下监国,自当国本巩固,海内升平,万民乐业。”
言寒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对劲,巫月影给她戴的高帽似乎有点太高了,让她自己都有些不适应。
而巫月影却仍在说:
“然近者京师之中,颇有宵小之徒,不信殿下之圣德,言及君位悬虚、殿下手握重兵,便妄疑殿下返京非为奔丧尽孝,实欲以兵胁百官、行逼宫之举,更恃鬼蜮之谋以窥大宝、残害骨肉——此皆卑劣奸邪之辈,居心叵测之谤辞,断非殿下之本心。”
这话说的义愤填膺,正气凛然,但言寒雨越听脸色越不对。
怎么看这话也不像是在帮着她说话——若是巫月影真的想帮她,就不会把这些话挑明地说出来,因为这些话里所抨击的,正是她真的想做的事情。
可没有在乎她的表情,巫月影还在慷慨陈词:
“然流言可畏,三人成虎……殿下若独揽朝纲、专断大权,必授此等宵小以口实。彼奸邪之辈,必变本加厉,肆意构陷,殿下纵有百口,亦难与海内黎庶辩白分明。
且殿下久镇边陲,长于兵事攻伐,未必尽谙政务——若使殿下以此之姿,独理万机,面对此等危局,万一稍有疏虞,反遂奸邪之愿,使之得借口以谤伤殿下——此实非臣等所愿见也。”
言寒雨听到这里彻底明白过来了,她完全上了这条母狐狸的套了……什么帮自己说话,这巫月影是个彻头彻尾的三皇子党,她打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言寒雨一个人独揽朝纲……奈何她反应过来的时间太晚了,让巫月影把话说到现在这个份上,她已经不能打断对方了。
“为全殿下之圣名,绝群小之谤议,臣认为:宜循太祖旧制,暂设国议之堂——凡军国重事,由宰执、六部堂官及宗室耆宿共预机务,廷议决之。借诸老成硕望之臣,辅弼殿下,参赞机宜。庶几集思广益,免生差池,方不致有损殿下之英名。”
言寒雨明白,这是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打从一开始这礼部侍郎就是想说这个,前面绕的一堆弯子全部都是为了把言寒雨架在高位上架死,而偏偏言寒雨还没办法驳斥她。
“方才臣尚有疑虑,实未料到此策竟如此周详。”
这时,赵希菲才不急不徐地回道。
“此策以监国代摄政,既赖殿下宗室之长以镇天下,复得老臣辅弼之智以参机务。既可杜专权独断、结党营私之弊,又可安万民之心,固国本于不摇。巫侍郎此议,实乃公忠体国之策。臣,附议。”
以蒲察阿邻的聪明,巫月影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她就品过来了,此时此刻正好借着机会,她也开口了:
“臣方才拘泥于‘摄政’之名,死守旧制,实乃迂见……臣深愧虑事不周,实感汗颜。今听巫侍郎此议,方觉其思虑深远周全——以监国之名行权,以众臣共议佐政,既可全殿下之圣德,又可防权柄之偏私——此策确为老成谋国之言,臣深以为然,附议此策。”
而赵希菲也借着这个当口,立刻开口打起了圆场:
“赖殿下圣德包容,兼巫侍郎之良谋,数语之间,悬难之局涣然冰释。朝廷得此良策,实乃社稷之大幸。”
她这句话说完,便立刻跪地,摘下官帽,叩首,口中说道:
“臣赵希菲!伏乞殿下监国!以安社稷!”
随着她跪地叩首,先前开口的几个——孔玉华,蒲察阿邻和巫月影也齐齐跪了下去:
“臣孔玉华/蒲察阿邻/巫月影!伏乞殿下监国!以安社稷!”
满朝文武见状,也如风吹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齐齐俯首叩地,齐声高呼:
“臣等伏乞殿下监国!以安社稷!”
言寒雨看着满朝那个样子,完全没有一丝给她推脱的余地,心里暗叹这些人不愧是先帝的旧臣,手段果然高明,只得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请求——领下了这个受到多方监察的监国之权。
“殿下?”
工部尚书马秋的声音打破了言寒雨的恍神,她从回忆之中清醒过来,思绪回到了朝堂之上。
“啊……先前所奏报是……工部兴修水利,需要国库拨银是吧?”
“正是,殿下。”
“准了。”
言寒雨一点头,看向身侧默立着的赵希菲。
“赵相公,无异议吧?”
“殿下明断,臣无异议。”
言寒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朝事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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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时分-东山阁
作为三大阁中最宏伟的一座,东山阁建的很高大,但装饰却没有那种金玉雕砌的奢华,整座楼阁以白与深木色为主调;入门正厅开阔,深色金丝楠木梁柱不施彩绘,地面铺设近乎纯白的汉白玉。
厅中只疏落摆着几件紫檀家具,条案上供着一只定窑白釉炉,燃着清淡的沉水香,落地长窗糊着薄鱼油纸,光线柔和。
正厅之后的深长过廊,壁上悬着几幅水墨山水与边塞秋原图,再往里是处置军务的正室,最醒目的是一张巨大的乌木军案,上摊地图军报,案后高背椅披着深青色云纹椅披,窗下黄花梨书格里塞满了翻旧了毛边的兵书政论,案上点着香炉,焚着凉薄的龙脑,整间屋子显得极其简约。
整座阁子金饰极少,一切陈设都透着一种清峻的秩序感,既见大宋的雅致,又显统兵之人的干练。
最内侧是大皇女的寝殿,挂着素白绞纱帐,床榻宽大低矮,铺着加厚的貂绒褥。
平日里,这个地方十分安静,毕竟是大殿下休息的地方,这里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噪音。
可是现在……
灼热,糜烂,令人头皮发麻的滔天春浪,透过厚重织金帷幔与金丝楠木梁柱的内里,在空气之中翻涌着。
极浓的沉水香、凉薄的龙脑气味,都被一股股浓烈刺鼻、黏稠拉丝的雌性发情骚水与滚烫腥甜的女体汗香彻底搅碎揉烂,混合成了一种足以让哪怕清心寡欲之人都当场走火入魔的淫靡瘴气。
“啪!啪!啪!啪!啪!啪!啪叽咕啾——噗嗤!”
那是一种极其荒诞、极度淫靡,且完全不容于这座清峻阁楼的放浪声响——是极其沉闷、厚实,宛如巨大的肉锤狠狠砸击在注满水的皮囊上一般的肉体撞击声,正以极其狂暴的频率从门缝里连绵不绝地炸响传出。
伴随着每一次沉闷撞击的,是“噗嗤噗嗤”如同泥泞沼泽里疯狂搅动般的黏稠水声,以及女人那拖得极长、带着浓厚鼻音与颤音的婉转浪叫:
“呜……呜呜……齁哦哦哦噢噢噢️~!殿下……太深了……大屌太深了惹……贫道的肚子……肚子要被捣穿惹啊啊啊️️!……齁哦哦哦……大殿下……您这……您这纯阳刚猛的仙力化作的法器……简直……简直要把贫道给捣碎惹……咕啾……啪叽……哎呦……无量天尊在上……贫道这肚子里……咕噜咕噜……肠子都被您捅得打结惹……好深……好猛烈……”
伴随着肉体狂砸的,是一阵破碎、颤抖、连尾音都变了调的凄厉娇媚泣音。
那声音甜腻得拉出极长的黏丝,又娇又媚,明明已经被肏得连呼吸都快接不上,却偏偏要在那一连串毫无廉耻的淫词浪语中,生硬地夹杂着几句装腔作势的道家术语。
门外的夜风猛地一阵吹拂,将那扇并未严丝合缝的金丝楠木门吹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顺着缝隙向内望去,寝殿内原本那股凉薄的龙脑香气早已经被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近乎化作实质的腥甜雌香、浓烈刺鼻的汗酸味,以及某种类似于黏液在高温下过度挥发后形成的、令人闻之便血脉贲张的麝香气息。
那张铺着加厚貂绒褥子的床榻,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泥泞不堪的极道肉欲刑场——雪白的貂绒被褥被大片大片透明黏腻、泛着泡沫的骚水与浑浊的白浊汗液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床板上,旁边原本清峻高雅的黄花梨书格被粗暴地撞翻在地,几本翻旧了毛边的兵书散落在满是淫水的地砖上,被踩得皱巴巴的,吸饱了散发着浓郁雌香的汁液。
而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礼朝大皇女、如今的监国言寒雨,正浑身赤裸地跪立在床榻上。
她平日里那股威仪荡然无存,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早已散乱,黏在满是晶莹汗水的白皙背脊上。
她浑身赤裸地跪立于狼藉的床榻之上,那具淬炼得极具爆发力的肉体,此刻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灼热感。
作为马上大将军,她的体态和那种娇柔纤细的世家贵女完全不同:
随着腰胯狂暴挺动,后背与肩颈处那层薄薄的汗液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如猎豹般清晰暴凸,带着一种充满强悍的力量美。
而与她这副强悍健硕的肉体形成极度视觉冲击的,是她胸前那对沉甸甸的,遗传自其母的巨硕爆乳——那两团堪比熟透大木瓜的沉重肉山,毫无遮掩地随着她粗暴的抽插动作在空气中狂野地甩动——乳肉不仅硕大,更因为长期的锻炼而极其饱满弹韧,上面甚至能隐约看见因充血而暴凸的青色静脉,两颗淡红色的奶头硬如石子,正随着汗水甩落,向外浸着些许发情的汗液。
她那张原本冷艳的面庞,此刻已被病态的潮红彻底浸透,凤眸中翻涌着欲火,两鬓散落的黑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与天鹅颈上,顺着她那沟壑分明、犹如钢铁般坚硬的腹肌向下看……本应是女阴的地方却赫然挺立着一根由极浓淡蓝色仙力凝结而成的半透明凝胶巨屌。
正是和之前言寒礼在周瑾府上所见的如出一辙的旁门外法:
那根仙力假阳具足足有儿臂般粗长,通体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表面不仅布满了如同活物般虬结暴凸的粗大脉络,甚至还带着凝胶特有的水润质感,顶端那颗硕大如核桃般的龟头正随着她肌肉的紧绷,噗滋噗滋地往外渗着黏稠的仙力汁液,带着一种极度违和的、强悍雌性独有的侵略性,狠狠贯穿身下的肉体。
而被这根淡蓝色仙力巨物按在貂绒褥子里疯狂暴操的,是一个极为妖艳惹火的熟妇——她那种脸生的娇媚浓艳,一看就是那种骨子里透着极致风骚的丰腴尤物,只是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妖邪。
她身上似乎原本有件绣着太极符文与诡异咒印的绛紫色半透明薄纱道袍,但此刻早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形同虚设地挂在圆润的肩头,大片大片白腻如羊脂又透着病态潮红的肌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一身熟透了的媚肉随着狂暴的抽插被撞得如波浪般剧烈晃荡,油光水滑的皮肉上糊满了黏腻的汗液、浑浊的白浊以及她那被操得失控喷出的甘甜奶水,交织出一层淫靡至极的亮色油光。
那妖媚的脸此刻彻底崩坏成了极致失神的高潮母猪面孔,原本画着妖异紫红眼影的桃花眼,此刻眼球已完全上翻,只剩下一片布满血丝的迷离白芒,眼角两侧狂飙出大股大股晶莹的泪水,涂着紫红口脂的丰厚双唇大大的张开着,软烂香舌无力地歪斜在唇角,黏稠拉丝的涎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砸在雪白的貂绒褥子上。
那对沉甸甸、几乎要垂到床面的肥硕大奶,通体泛着熟透的肉粉色,两颗深褐发紫、肿胀得犹如熟烂桑葚般的粗大奶头硬邦邦地翘着,乳孔大开,正随着言寒雨每一次的野蛮冲撞,失控地“噗滋噗滋”向外狂喷着白花花的乳汁。
而盈盈一握的蛇腰则被掐得青紫,平坦的小腹更被体内那根淡蓝色的仙力巨物顶得凸起一道狰狞的粗长棍状轮廓,大腿根处那两片丰厚的阴唇早已被操得红肿外翻,如烂熟的肉花般吐着白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纯粹雌兽本能的极度骚贱与糜烂。
此妇的身份就和她看着一样不一般。
显宗皇帝年间,江淮农村之中有个自号【净白莲】的女子,其真实身份不详,但凭借着修仙者的力量和各种手段,引得当地的农户开始信仰一位名叫白菩萨的异佛——礼朝的官方信仰中并不包含这一尊菩萨,但由于该宗教的宗教活动与其他佛教徒也没什么区别,故而当地政府也没有采取什么举措。
而这就让这【净白莲】借此机会,发展出了名为【白莲教】的诡教——等礼朝官方发现这一宗教暗中谋划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时候,这邪教已经在整个江淮地区开枝散叶——显宗皇帝不得已,派出了巨岳山所属的精锐势力,这才将那异教铲除,【净白莲】最终消失于一片火海之中,下落不明。
但这诡教却没有就此消逝,在【白莲教】和【净白莲】消失之后的这几十年里,各地还是经常出现自号【白莲徒子】的所谓【净白莲】的学生,四处散播着那个本来已消逝的诡教的各种信仰。
而这个女人——方迦莲——便是所属于杭州地界的,号称【金莲】的诡教女头目——她的样貌与那传说中的【净白莲】遗留在世的画像有几分神似,皆是那种丰腴熟透、骨子里透着风骚艳媚的极品尤物……因此得到了大批信众的推举。
不过实际上,她似乎根本就不懂【净白莲】当年那套白莲教教义,纯粹把它和一堆道教内容糅杂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套拿来敛财的东西……而为了攀附皇权,她在西蛮之地勾搭上了言寒雨宣誓效忠,并敬奉上了各种诡术暗计,而为了在杭州仙游会期间除掉言寒礼,言寒雨也本着实用主义的目的,将方迦莲那群行事恶毒的诡教徒众也拉拢入了自己的暗杀阵局中。
而这方迦莲为了攀附大皇女,于是献上了这种凭空生出假男根的双修妖法,在那清冷高傲的大皇女面前日日发骚,而后,更是借由教导言寒雨化出仙力阳物的“双修妖法”,堂而皇之地爬上了大皇女的床榻,最终得偿所愿,成了言寒雨私下宣泄暴虐欲望的专属肉便器。
此时此刻,大皇女那根胯下挺立的淡蓝色仙力凝胶粗柱正由于言寒雨本人情绪的极度亢奋,而在表面布满了如同极品水种翡翠般狂暴凸起的猛烈青筋,那巨大的龟头更是如冰雕的铜钟般硕大无朋,正随着言寒雨暴虐的挺腰,带着“咕叽咕叽”的仙力水声,在方迦莲那口汁水泛滥的肥穴里疯狂进出!
“贱货!”
言寒雨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双手死死地掐着方迦莲那盈盈一握却又肉感十足的软腰,腰胯如同上了发条的打桩机,将那根淡蓝色的假男根毫无保留地整根拔出,只留一个硕大的龟头卡在泥泞的红肿阴唇间,随后再借着重心的下沉,狠狠地、整根没入到最深处!
“噗嗤——!”
“齁哦哦哦哦哦!大殿下……好威猛!噢噢……贫道……贫道确是大殿下胯下的贱妇……”
方迦莲被这一记势大力沉的深顶撞得整个人向前一扑,胸前那对毫无遮掩的、沉甸甸白花花的肥硕巨乳,“啪叽”一声重重砸在满是淫水的地毯上,被直接压成了两团扁平流溢的白腻肉饼。
她仰起头,满脸的胭脂水粉早被汗水与泪水糊成了一团,眼角泛着极度亢奋的红,嘴里却还在谄媚说着:
“殿下……天纵神武……体内这龙气,由贫道这‘无根木’一引……这纯阳法器……哎哟……好烫……就像一根烧红的铁杵直接捅进贫道的宫袋里……把贫道这阴鼎炉……都快捣出真火了惹……哎哟喂……无量天尊保佑……殿下您这霸气真是……深不可测……贫道……贫道这肚子里就快全是您赐的仙浆惹……”
“满口胡言!你这妖道,满口谀奉!”
言寒雨被她那套夹杂着淫词与道法的骚话激得火起,双手猛地松开她的腰,顺势向前一探,一把狠狠地攥住了方迦莲那对正在狂乱甩动的巨乳!
那对乳房油光水滑,沉甸甸的如同两只灌满热水的肉袋,言寒雨的手指粗暴地陷入了那绵软的乳肉之中,十指深深地抠进肉里,毫不留情地向外一扯,将那两颗早已硬挺发紫的粗大奶头扯得长长的。
“呲啦——噗嗤!”
伴随着言寒雨的暴力揉捏,方迦莲那本就被肏得发情溢乳的奶孔里,竟然“噗嗤”一声直接飙射出两道浓白滚烫的乳汁,喷得言寒雨满手都是。
言寒雨眼神一凝,顺势将方迦莲的上半身直接提了起来,自己则低下头一口含住了那还在往外狂喷的奶头,如同饿狼般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
“咕咚……咕咚……哧溜哧溜……”
“啊呀呀呀!殿下!大殿下!轻点吸……哎哟……贫道的乳浆都要被您吸干惹……”
方迦莲被这双重的强烈刺激逼得浑身剧烈痉挛,双腿软得几乎要跪不住,腰肢疯狂扭动着,从那喉咙最深处爆发出凄厉的淫叫:
“无量寿福……天父地母……大殿下您这般尊贵,竟屈尊吸吮贫道的奶水……贫道荣幸之至哦哦……咕啾……左边……哎哟……殿下注入的福缘……贫道……贫道要受不住了惹……”
言寒雨根本不理会她的浪叫,一边大口吞咽着那带着诡异甜腥味的奶水,一边将胯下的淡蓝色大鸡巴在方迦莲的体内更加狂暴地搅动,每一次抽插,那半透明的凝胶柱身都在穴肉的剧烈摩擦下发出“咕叽咕叽”令人牙酸的闷响,大量的淫液与仙力凝液混合在一起,被捣成了一大团粘稠的白色泡沫,顺着方迦莲那两条雪白的大腿内侧疯狂地向下流淌,在地毯上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啧,真爱叫唤,你就这么喜欢这样吗?”
言寒雨吐出那颗被吸得红肿发亮的奶头,嘴角还挂着一丝乳白色的汁液,她那冷厉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残暴的施虐欲。
她确实憋着一股火,在朝堂之上,她处处受制,所欲行之事一件也无法顺心推进,几个相公和尚书处处阻着她……而她毕竟不是皇帝,没有‘干纲独断’之权,很多事不可争,只能听之任之。
所以每到夜里这时候,她就会找来这骚妇发泄——用她一直怀揣着复杂感情的这根虽然是由仙力凝结而成但却能真实地把抽插和射精的快感传入脑海的假男根。
“是……是啊……哎哟……殿下您那大龟头……每一次都顶到贫道的心口窝……快把贫道活活操的升天了……”
方迦莲一边喘息,一边用那充满诱惑的语调回应。
“那孤今日便彻底操死你!”
言寒雨怒喝一声,双手死死按住方迦莲的后背,将她整个上半身完全按趴在地毯上,随后腰部猛然发力,以一种近乎于残暴的俯冲姿态,将那根淡蓝色的巨物,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捅进了方迦莲身体的最深处。
“噗嗤——哧啦——!”
那一瞬间,淡蓝色的伪根硬生生顶开了层层叠叠的娇嫩媚肉,一路冲撞,直接抵死在了方迦莲那脆弱的宫口之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迦莲发出一声如同濒死天鹅般的凄厉尖叫,整个脊背猛地弓起,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那宫口被强行撞击的极致酸麻与胀痛,让她瞬间翻起了白眼,那两条被压在地毯上的腿疯狂地乱蹬着。
“殿下——!大殿下——!贫道……贫道要死惹……哎哟喂……太深了太深了……破关惹……殿下您这般大的宝器……直接把贫道的阴跷脉给撞穿惹……咕噜咕噜……贫道……贫道不行了……要泄惹……要全都喷出来惹……”
伴随着方迦莲毫无章法的胡言乱语,她体内的甬道如同发了疯一般剧烈收缩,死死地绞着言寒雨的那根淡蓝色大鸡巴,紧接着,一大股滚烫的、透明的淫液从两人交合的地方“噗嗤”一声狂喷而出,溅了言寒雨一身。
言寒雨被她这么一夹一喷,那股在朝堂上积攒的郁结之气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
她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抽插起来,每一次拔出,都能看到那两片娇嫩的阴唇被带得向外翻卷,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媚肉;每一次插入,那根冰蓝色的粗大柱身便全根没入,将方迦莲的小腹顶出一个明显的凸起。
“啪!啪!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言寒雨如同疯魔了一般,双手死死扣住方迦莲的肥臀,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留下了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贱妇!你平日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怎么现在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言寒雨喘着粗气,一边狠命地操弄,一边用言语羞辱着她。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语气尤其激烈……不知道是不是把身下的女人当成了朝上的那些大臣。
“哎哟……殿下……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方迦莲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喘息着回应,
“贫道平日……那是……那是论道说法……哎哟……现在……现在是被殿下您的法器……给捅穿了……咕啾……贫道……贫道现在满脑子都是殿下的大鸡巴……哪里还说得出什么……整话啊……”
“你这淫贱的东西!找操!”
言寒雨怒极反笑,她猛地停下了抽插,将大鸡巴死死抵在最深处,随后伸手一把抓住了方迦莲的头发,将她的脸强行扭了过来。
“啪!”
言寒雨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狠狠地在方迦莲那原本就潮红艳丽的脸上抽了一巴掌,这巴掌并不重,带着一股调情的意味。
“呀!”
方迦莲却装的打的极狠,偏过头去,嘴角却反而勾起了一抹更加淫荡的笑意,她转过头,用那被泪水糊满的眼睛看着言寒雨,娇滴滴地哼唧道:
“殿下打得真好……啪叽……哎哟……这一巴掌……把贫道这脸都开了光了呢……无量天尊……殿下您快继续……用您的‘降魔杵’……哎哟……快……再狠狠捅贫道这个……这个不知羞耻的‘邪魔外道’吧……”
“你这妖妇,真是无可救药!”
言寒雨听她越说越离谱,索性不再废话,直接掐住她的脖子,迫使她的下半身向后撅得更高,自己则重新开始了新一轮更加暴烈的猛冲。
“噗嗤!噗嗤!啪叽!咕啾!”
“哎哟喂……大殿下!!!贫道……贫道真的要被您弄死了……呼呼……贫道这几十年积攒的元阴……都要被殿下您给操出来惹!!”
言寒雨充耳不闻,她只觉得体内的怒火与欲火交织在一起,越烧越旺,急需一场彻底的爆发。
她只感觉到那根由仙力凝结而成的假男根正在体内疯狂地吸收着她的暴虐情绪,变得越来越坚硬,越来越滚烫,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
她的仙力属性有部分沿承自母亲的冰,所以她的仙力才会呈现蓝色,但同时,礼朝言氏一脉的女性修仙者都是清一色的火属性——言寒雨也不例外,所以她实际的仙力属性依旧是火,只是那火存在着冷热两极——这在整个修仙者史上也算相当罕有的双特质。
而现在,由于极度亢奋,这股仙力略微有些难以控制,开始在灼热和寒冷之间来回交替……看方迦莲的表情就知道那冰火两重天是怎样销魂的体验了。
“既然让你泄了这么多,孤就给你补些真元!”
言寒雨咬着牙,将大鸡巴猛地抽了出来,把那两片红肿的肉唇都带得向外翻扯,随后又对准了那个还在不断张合的肉洞,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一次,也是最狠的一次,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轰!”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哦哦哦——!”
方迦莲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弹了起来。
“贫道……贫道受不住了……大殿下……您的……您的仙浆……全给贫道吧……”
言寒雨在这极致的紧缩中,也终于到达了顶峰。
她怒喝一声,那根淡蓝色的凝胶大鸡巴顶端的马眼猛地张开,一股浓郁、黏稠、散发着淡淡幽蓝光芒的仙力凝液,如同高压水枪一般,疯狂地射进了方迦莲的宫腔深处。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那股液体实在太多太急了,以至于方迦莲的肚子在瞬间就被灌得微微鼓起,大量的冷热不断交替的凝液就这么顺着结合处的缝隙被向外喷挤而出,混合着方迦莲体内喷出的阴精,在地毯上汇聚成了一滩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浓腥淫水。
“呼……呼……”
在做完这一切后,言寒雨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向后一倒躺在了床上,那根淡蓝色的假男根顺势被猛地抽了出来,软弹的凝结不再像刚刚那般硬,而是随着惯性四处乱甩,言寒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维持这术法爽完之后还是有些累人。
方迦莲更是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她双眼翻白,嘴角流着涎水,浑身上下布满了汗水与各种体液,那对硕大的乳房被压得变形,奶水还在顺着奶头向外缓缓流淌。
然而,哪怕已经爽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方迦莲的嘴里依然还在断断续续地嘟囔着:
“大殿下……哎哟……真乃……真乃真龙天女……福生无量天尊……”
真龙天女?
听到这称呼言寒雨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骚妇女还真是行谄媚之能事,这种词都编得出来。
一直以来只有真龙天子,可从不曾听说过有什么真龙天女。
言寒雨的目光看着自己胯下那如今喷射完之后软趴趴的凝胶假屌,表情复杂。
如果,自己真的生来就有这么根东西……一切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她如果是男人,自然也就是父亲毫无争议的继承人——这些乱七八糟的礼法也就不用在乎了,弟弟也不用杀了,很多不光彩的让自己感觉恶心的手段,也没有采取的必要了——内心也会清明安稳许多吧。
然而,这种想法只会出现那么一刻,随后就立刻被她否定了。
若是换成其他的朝代,她或许会真的怀着这种想法,但在礼朝,以她的性子,绝不会纵容自己试想这种可能性——因为那是纵容自己的软弱和卑劣。
在这个时代,只有身为女性才能拥有力量,哪怕拥有这股力量的前提构成了她通往那无上权力的阻碍,她也不后悔,也不能后悔——身为女性让她一路上付出了许多辛苦,面对了诸多危险和困难,但若没有这些,她绝不会拥有如今的力量。
若权力没有力量的支持,则权力了无意义。
“所以我必须得是女人,只有身为女人,我才能承担得起这时代赋予我的天命……”
她对着屋外的夜空,自言自语道。
“以皇女之身,践祚大宝,便由我来为后世开这个先例——此后万般,皆由我始。”
野心者的目光如镝矢撕破宁静的夜,那是两道慑人的凶厉金芒,在未来的某天,它们会闪耀在礼朝政治舞台的顶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