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献策

天下五分,棋局已开。

北有鲜卑铁骑,游牧草原,来去如风。

中原腹地是英国,沃野千里,自诩正统。

西有褒国,山河破碎,虽早已是昨日黄花,可残兵旧部还在山里藏着。

南有青阳国,兵强马壮,虎视眈眈。

楚越偏居东南,鱼米之乡,富庶安逸。

大殿之内,烛火摇曳,青阳晟踞坐上首,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在一幅摊开的舆图上,那正是昔日褒国旧土——如今已尽归青阳。

英浮跪在御案旁,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是昨夜青阳晟让他看的——楚越边关的军报。他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心里有了数。

“当初青阳借助天时地利,踏平褒国。可灾后重建,也耗费了大量心血。如今再想动兵,得挑个软柿子。”

青阳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英浮把竹简放下,抬眸,视线掠过舆图上那条蜿蜒的大江,指向东南:“楚越。”

那里没有天险,没有雄关,只有一条大江,可那大江,既养人,也困人。

他抬起头,看着青阳晟,抛出诱饵:“若攻英国,楚越必援,唇亡齿寒,我青阳便是以一敌二。但若先吞楚越……”

英浮继续说:“可如果先打楚越,情况就不一样了。”他的手指点在楚越的地界上,“楚越富庶,兵力却不强。拿下楚越,不需要花太大力气。更何况楚越的粮仓、盐场、码头,都能为青阳所用。”

青阳晟的手指停了。

“而且先打楚越,”英浮继续说,“英国会怎么想?”

他没有急着往下说。

他等了一息,等青阳晟的目光落在那片鱼米之乡上,才开口:“英国会犹豫。北境鲜卑如悬顶之剑,英国主力不敢南下。若贸然救楚越,鲜卑铁骑只需半月便可叩关。英国那位——会舍得拿自己的江山,去填别人的窟窿吗?”

他顿了顿。

“与其两面受敌,不如隔岸观火。”

青阳晟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在掂量他的话,又像是在掂量他这个人。

“若英国不计代价,誓要救援呢?”青阳晟问。

英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不会。”他说,“英国的国君,没有这般血性。”

殿内安静下来。青阳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那节奏不急不缓。

他想起英国那位国君。

当年褒国一战,英国为保褒国而惨败,除了割地赔款,自己还曾开口,索要一位英国公主和亲。

彼时英国王君后宫唯王后膝下有位嫡女,王后岂舍得送来受辱?

那对帝后倒是果断,连夜寻了个倒霉蛋,当作质子送了过来。

青阳晟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样的人,连自己的王后都不敢违背,连自己的子嗣都能随手拿来当筹码丢弃,如今又怎会有那般血性?为了一个楚越,把英国拖进战火?

良久,他低下头,继续看舆图,手指从楚越滑到英国,又从英国滑到鲜卑。

来来回回,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依你之言,先取楚越,再图英国。那我问你——拿下楚越,需时几何?”

英浮说:“三年。”

“三年?”青阳晟的眉头皱起来,“太久了。”

英浮没有慌。

他把那卷竹简拿起来,翻到中间,指着一段话:“楚越多水,不擅野战。可他们有城。一座一座,沿江而建。打一座,要三个月。打下来,还要守。三年,是臣算过的最快时间。”

他顿了顿。

“可这三年,英国还在,是坐视青阳鲸吞楚越,还是引火烧身?陛下,赌的,就是人性里的怯懦。”

青阳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舆图,看了许久,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是英国王子,依你看,英国……会怎么选?”

英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英国会等。”

青阳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英浮说:“等青阳打完楚越。等青阳的兵疲惫了,等青阳的粮草耗尽了。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青阳晟替他说了:“然后英国出兵,坐收渔翁之利。”

英浮低下头。青阳晟看着他,“你倒是敢说。”英浮跪着,没有动。

青阳晟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若先打楚越三年,再打英国……英浮,你觉得朕,还能活到那一天吗?”

英浮沉默了一息。“能。”他说。

“哦?”青阳晟眯起眼,“凭什么?”

英浮迎着那足以吞噬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因为陛下若倒下,这盘棋就散了。而臣赌陛下……舍不得这盘棋。”

“好,好一个‘舍不得这盘棋’。”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背对着英浮,望着窗外晦暗不明的天色,“继续说。”

英浮拿起竹简,又翻到另一处。他知道,这场关于生死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