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莫要胡搅蛮缠。”这位大臣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由冷笑道:“此前云夷与北蛮濒临临城时,陆子谦便与萧郡主联手守住了城池,当时他便是以王府客卿的身份自居。”
“难不成我等知道的来龙去脉统统都是假的?”
对于这点,陆然却是没有反驳:“自然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王爷为何又说陆子谦与王府无关,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本王倒想陆子谦是镇北王府之人,只可惜不是。”
对此,陆然露出了惋惜之色,转而又问道:“敢问这位大人,当时北境是什么局势?”
这位大臣冷冷地回道:“水深火热!”
“原来你也知道水深火热?”陆然神色变得无比冰冷,声音响彻了整个朝堂:“当时北境临城即将被攻陷,北蛮与云夷若将临城攻陷,整个北境都会受到波及,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北方妖蛮凶戾残暴,临城若被攻陷,北境诸多百姓势必会被屠杀殆尽。”
“面对来势汹汹的云夷北蛮军,若大人在场,你该如何应对?”
这位大臣沉吟了一会,随即回道:“聚拢北境所有兵力,稳定军心,死守临城。”
临城若是被云夷北蛮攻陷,相当于将北境战场撕开了一个口子,到时候两方大军便会长驱直入,并以野火燎原之势席卷整个北境。
“如你所言,当时镇北王府便是集中兵力死守城池,并且传讯给了淮阴王。”
“可结果呢?”
“淮阴王却是暗中下令,让北境诸多城主按兵不动,并且设下圈套要让临城,锦城,渊城三座城池作为诱饵,将云夷北蛮大军引入其中。”
当时,连城已经被龙阙陈离屠了,淮阴王还打算以三座城池数为诱饵,并以三城数百万无辜百姓作为血祭,将血杀大阵勾画完整,进行最后一步计划。
经历过盛京那场风波后,此事已经不是什么谣言,而是众所皆知的事。
“前有虎后有狼,在这种局势下,需要一个人来主持大局,还需一人以强大的战力稳定军心。”
“故而,雪情便找到了同是出自白鹿书院的陆子谦,如此便有了王府客卿这个身份。”
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当时是因为局势危急,为了稳住军心,才套上了王府客卿这一层身份。
这位大臣哪里听不出来话中的含义:“你在强词夺理。”
陆然不屑与其争辩:“本王只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就像淮阴王所做之事一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若你不信,可以派人调查陆子谦,看他此前是否与王府有所关联。”
“你…………”
这位大臣被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颇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弹劾的是……镇北王萧璟纵容王府客卿践踏皇室威严。
可现在,对方却是借着北境临城之事来反击。
毕竟,不管怎么样,在那场大战中,淮阴王所做之事已经成了整个大虞皇朝的禁忌。
如今,此事再被提起,相当于往死人身上鞭尸,不仅朝中诸多大臣脸色难看,就连大虞帝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陆然的想法很简单,你不就是想追究我羞辱虞英,践踏皇室的罪名吗?
但你得拿出证据来,证明陆子谦是镇北王府的人才行。
若不是证明不了,那就抱歉了!
陆子谦做的事,与我镇北王有什么关系?
“据本官所知,曾有人亲眼所见,王爷已经成了一个只知道嗜血杀戮的邪物,并且统领着无数由阴煞凝成的诡异阴兵阴将。”
“此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盛京,风波难以平息。”
“王爷是否能够澄清一下?”
这时,又一位大臣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再提虞英之事,反而是抛出了另外一个话题。
“众所皆知,这种阴煞诡物根本没有灵智,若一旦倾巢而出,势必会动荡整个大虞皇朝。”
“所以微臣提议,不若由司业大人亲自以儒道之法检验,也好还王爷一个清白,也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不知王爷可否愿意?”
嗜血邪物?
听到这话的陆然心中冷笑不已,果然大虞皇室的手段是层出不穷啊!
为了给他套上莫须有的罪名,真是费尽心思了!
邪物不邪物,还不是对方一句话的意思?
陆然的眸光看向了站在朝堂中央,那从未言语的儒袍老者!
国子监司业牧予,在大虞皇朝的地位极高,相当于白鹿书院的副院长。
两者同修儒道,可却形同陌路。
白鹿书院虽然被大虞皇室打压,风雨飘摇,但却还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为人所敬仰,向往。
而国子监看似得到了重用,但却仅是帝皇手中巩固权利的工具,早已与”儒”这一字背道而驰。
毫无疑问,牧予是站在大虞皇室一边的。
“王爷只需在圣言碑中留下一段话即可。”
“圣言碑中蕴含圣人之力,可分虚实,能辩正邪,若王爷与阴邪煞意无关,自然不会有所影响。”
“若王爷身具阴邪煞意,那便会受到先圣所留的圣言之力制裁。”
国子监司业牧予袖袍一挥,朝堂上瞬间出现了一块印刻着圣人文字的古老石碑。
陆然缓缓来到了圣言碑前,身影微微一顿:“在留言之前,本王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牧予神情冷淡,抬手示意:“可!”
陆然问道:“民,社稷,君,孰轻孰重?”
牧予答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陆然再问:“若颠而倒之,会如何?”
牧予不答,因为他明白这句话是暗讽大虞帝手中权利无人制衡,已经颠覆了民贵君轻之理念,更借此指责国子监助纣为虐只修扶龙术,而不修屠龙术加以制衡!
“司业不答,本王告诉你。”
陆然来到了圣言碑前,以指代笔写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句话看似在谈水与舟的关系,实则还是回答刚才的问题。
君主如船,百姓如水,水既能使船安稳地航行,也能使船沉没!
随着这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印刻在圣言碑上,一道清气从皇宫内冲天而起,撕碎了云层,于虚空之中久久不散。
圣言碑颤动,于天地间显化,显然这是认可了陆然的这句话。
朝堂大臣难以置信,左相右相露出了惊讶之色,大虞帝神情变得更加阴沉,眸中的杀意已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