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真睡着了。
酣睡一场,醒来后,针已经拔了,毯子被抻平了服帖地盖在身上。
护士晃过来巡视,见南瓜醒了,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来,“吃不吃?”
南瓜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你低血糖,以后最好在身上备点小糖果哦。”
这护士看着年纪不比她大多少,眉眼弯弯,多么温柔的小姐姐。南瓜突然眼眶一热,接过糖,拆了糖纸放进嘴里,强忍住了已经在打转的眼泪。
小护士说,“对啦,送你来的那个男生看你睡熟了才走的。医药费他结了。你起来以后直接回去就好了。”
南瓜问:“他留联系方式了吗?”
小护士摇头:“没啊。”稀奇地瞧着她,“原来你不认识他啊?我还以为…”想到那个大男生的表情和眼神,眨眨眼笑了笑,不再往下说了。
南瓜特意去要了收据,挂号加吊水,35块8毛。
临走小护士又塞给了她几颗糖。
找到霍秋白并不难。
南瓜凭听来的名字念法在学校论坛里搜“霍丘白”,下面跳出来或许你在搜霍秋白,然后是一长串关联帖子。
得奖、研讨会、告白墙、八卦…最热门的帖子里有一千多条讨论。
[真诚发问:霍秋白是不是你们虚构出来的人物?]
<楼主>悲伤红豆泥:你F大也就这样了,虚构出来一个男神骗新人入学,入学俩月了根本见不到此人,好的很好的很
<56楼 由 楼主 选为最佳回复>逆碟:他每周三徐教授的课必来,一般会在经管A教楼呆到傍晚。不谢
<1楼> 图什么?人现在都大四了,抓紧吧
<2楼> 哈哈哈,本大二生当初也是为了他进来的,但我见过他好几次
<3楼> 你们怎么考进来的?难道说精虫上脑有增强智商的作用?
<4楼> srds人家是卵子上脑吧
<5楼> 霍秋白的话我真的可以。他看起来好大好好吃…我是说胸肌
<6楼> ???楼上就这么出柜了?
<7楼> 我懂,hot nerd真的男女通吃
<8楼> 5楼请检点,学校里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9楼> 真好,只有我和楼主没见过霍秋白本人的世界达成了(大哭)
每逢周三南瓜都会去经管A教等一会,却压根没看到任何疑似霍秋白的身影。
不知道那个楼主有没有来这里守过,是不是就像她一样站在这里干等。
南瓜怀疑他们都被逆碟那家伙耍了。
直到一个多月后的傍晚时分。南瓜又来到一楼大厅,大课刚结束,学生们鱼贯而出。
几个人从她面前挤过去,像嫌她碍事地啧了一声。南瓜尴尬地往后站了站,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仔细想想,自己这行为跟私生饭好像没什么区别。
她记得陈士弘就被私生饭追过好几次。
刚红起来那会儿没什么危机感,被人跟踪了还上去跟人攀谈,想要靠话术劝服她们。后来发现根本没用,躲到焦头烂额——
‘宝宝,我现在在航站楼的洗手间里。我被堵了…穿成这样还能被认出来啊…哭’
‘笨蛋,就说你不要再自己坐飞机来看我了!太危险了’
‘可是我不舍得让你太想我呀’
哈,陈士弘真的是个笨蛋吧。
南瓜心里狠狠抽痛了一下。
人潮散去,霍秋白在几个学生的簇拥下走下楼来,一眼就看到了南瓜。
他有些意外,对众人微微颔首说了声“失陪”,便不动声色地走到她面前去。
直到南瓜看到鞋尖对面多了另一双鞋尖时,才刷地抬起头来。
一袭米色嘎巴甸长外套,内搭白衬衫黑长裤。细细花呢格纹领带松散地挂在领口,像是刚被扯开来透气。
视线往上,霍秋白正垂眼看着她,抬抬眉,像在等她先开口。
南瓜这才真的看清他的脸,也再次闻到那天阳光森林的气息。
“呃…谢谢你那天送我去医院。”
“不客气。”声音听起来确实和病房里的一样。
南瓜舒了口气,幸好没认错人。
霍秋白没有挪步的意思。一个多月没见,他在重新端详她。
霍秋白的成长轨迹很典型的富家子弟,每个人生阶段都有明确的安排,大一进高晟实习也是这流程的一部分。
到了大四,他除了每周会来听徐教授的讲座,其他时间不是在实习岗位就是回长恒旁听董事会开会。
投行的工作相当辛劳。为了得到家族内外的认可,大家都很会装忙装吃苦,但霍秋白不会,他享受忙碌。
那天医院出来之后他回到国金,开始跟进Live Deal。
项目前MD的Lawrence跟他打趣,“Qiu,记得跟女友say sorry,估计这几周都会有心无力啰!”之后果然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刚沾枕头,一大早又要坐在电脑前对报表。
霍秋白没有女友。“看来Lawrence哥的那位不介意。”
“Work so hard, can\'t get hard,”Lawrence哈哈大笑,“仙女下凡我也只想让她帮忙泡杯咖啡!”一起共事三年多,高压工作下,他们的谈天向来荤素不忌。
清醒状态的许南瓜看着比之前有气色。嘴唇不再是惨白的,淡淡的粉,像两片染井吉野的花瓣。
这个年纪的女孩正适合花枝招展,但她素着一张脸,头发也是随手一扎,衣服皱皱巴巴,看起来像刚从洗衣房或桑拿间出来,顺便来找他。
可霍秋白不止想让她泡咖啡。
“我是来还医疗费的。”南瓜被他打量得不自在,掏出手机,“支付宝还是微信?”
霍秋白愣了一下,“不用。”
南瓜点点头揣回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他。
纸袋里面装了36块钱。
“2毛不用找了。”她晃晃纸袋让他接着,一副不容分说的样子。
霍秋白又一愣。眼前这张小脸严肃到令人失笑。他伸手按在嘴边咳了一声,掩住想要笑出来的冲动,很自然地接过纸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账清了。”他微笑,“刚好到饭点,介意陪我吃顿便饭吗?”
南瓜以为是陪他去食堂便答应了。谁知霍秋白长腿一迈领着她往学校外面走。
要不是他,南瓜还真不知道他们学校附近竟还有这么个老字号粥铺。
铺子位于闹市,却隐于深巷,一排竹笠隔开了烟火热闹。店内静雅,飘着淡淡米香。
霍秋白落座后直接点菜,如数家珍地给南瓜点了松露蛤蜊粥、燕窝包鸡茸、白灼生蚝,还要再点一道鸡油菌炒猪肝,被她叫了停。
“贫血的人适合吃血红素铁含量高的食物。” 他像朋友一样淡淡叮嘱。
“太多了,真的够了。再说我也不是贫血。”
“嗯,不是贫血。那是什么呢?”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南瓜支吾,总不能实话说是被避孕药疼晕的。
“那天…忘了吃早点。”
霍秋白摇头轻笑。店员把饭菜陆续端上桌,他才又说,“那今天就多吃点。”
又加了一道姜汁红枣千层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