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失落感像细微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江屿星的心。
食堂里,她变得会下意识寻找那个身影,偶尔能看到季锦言和几个中层坐在一起,交谈着什么,神情专注而疏离。
她们的目光有过几次极短暂的、不经意间的交汇。
还有一次,在茶水间门口擦肩而过,季锦言手中端着咖啡和她擦肩而过,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走了。
项目评估开部门联合会议时,江屿星听着季锦言的发言,逻辑缜密、冷静专业,仿佛那晚在酒店房间里,那个会在她生涩亲吻下微微颤抖、最终在她怀中安然入睡的女人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江屿星很想要配合她的演技,于是强迫自己在下一次见到季锦言时,与其他新人一样,礼貌地称呼一声“季总监”,然后低头快步走开。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短暂的视线交汇,她的心跳都会兴奋起来。
她开始变得有些“茶饭不思”。
食堂的饭菜变得索然无味,加班敲代码时眼前会莫名闪过季锦言被温柔的侧脸,甚至晚上回到公寓,躺在床上放空时,鼻尖似乎还能萦绕起那晚房间里季锦言独特的气息。
这算什么?江屿星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却又抓不着实处。这难道是是季锦言式的不动声色的掌控?
她猜不透季锦言的想法,季锦言像一本复杂难懂的典籍,她刚刚读懂了几行温暖的序章,对方却忽然合上了书页,只留下一个引人遐思的封面。
期待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在品尝过那般极致的亲密之后。江屿星心里有点闷闷的,像是揣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她不是没有想过主动联系,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退缩了。
两人之间说明了“不影响工作”,她怕自己的贸然会打破那脆弱的平衡,惹得季锦言不快。
既然不能主动,一个念头却在这沮丧中破土而出——如果自己做得更好呢?
如果还有下一次,自己的体力更充沛,技巧更熟稔,能让季锦言更……满意,是不是就能缩短这令人煎熬的等待间隔?
行动派的小狗一旦确立目标,便只剩下勇往直前。
从那天起,江屿星的日程表里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内容——健身房。下班后,她不再拖延,径直冲向公司附近那家器械完善的健身中心。
跑步机、力量区……她每天都很规律运动。
汗水浸透背心时,脑子里想的是下次一定要更持久,不能像第一次那样很快就结束了!
要让她更舒服。
这隐秘的渴望如同燃料,将她心中那份无处安放的期待与淡淡酸涩,全部转化成练腹时咬牙坚持的重量和跑步机上不断攀升的里程。
同事纷纷侧目:“星儿,受什么刺激了?突然这么自律?”
江屿星像是做贼心虚,生怕别人窥探到自己的私欲,含糊道:“嗯……锻炼身体,总没坏处”。
她没说的是,这“锻炼”,是为了下一场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实战考核。
她像一只在秋天疯狂囤积坚果的松鼠,只不过她囤积的是体力与耐力,期盼的是一个由季锦言决定的、未知的邀约。
而每一次在公司里,季锦言那看似不经意的略过她的眼神,则成了支撑她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近乎自我折磨的唯一养料与微弱火种。
日子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与江屿星内心日益汹涌的暗流中,滑过了一个月。
这天下午,江屿星正做着岗位清理,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随手接起。
“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一个她无比熟悉、此刻却带着公事公办语调的清冷声音:
“江屿星,我是财务部季锦言。我电脑进不去报销系统了,你有空过来看一下吗?”
江屿星接电话的手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季、季总监?好!我马上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一丝隐秘却破土而出的雀跃。
挂断电话,她在周围同事感叹被抓壮丁的同情目光中,同手同脚地离开了工位。
江屿星深呼吸了一下,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推开门,那缕清冽的薄荷气息比在开放办公区时浓烈很多,瞬间将她包裹。
季锦言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从闪烁着异常乱码的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笑意。
“麻烦你了。网站突然进不去了,是不是权限到期了?”。
“哦哦,我看看。”江屿星努力让声线平稳,快步走到电脑旁,俯身,双手落在键盘上。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滚动的命令行和进程列表上,试图忽略近在咫尺的、让她血液悄然加速的气息来源。
季锦言给她让位置后就陪她一起站着,她能感受到那道清冷的视线偶尔会落在自己紧绷的侧脸线条上,能闻到那股与自己信息素在深夜曾如何纠缠交融、此刻却泾渭分明的味道。
问题并不复杂,但确实棘手——几个隐蔽的后台进程占用了过量内存,并存在可疑关联。
江屿星凝神,手指翻飞,清理冗余,结束异常进程,注入修复脚本,最后重启。
“应该解决了,您试试。”江屿星直起身,退开半步,垂眼报告。
季锦言移动鼠标,打开几个模块,操作流畅。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嗯,效率不错,谢谢。”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拉开旁边的抽屉,取出一个精致小礼盒递给江屿星。
“准备了一个小礼物,你应该会喜欢,当做谢礼”。
江屿星愣住了,呆呆地伸手接过那个盒子,是一个造型别致、细节精美的大号盲盒手办。
季锦言已经移回了目光,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恢复工作的数据上,侧脸线条清冷利落,只是握着笔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
“没事,这是我分内工作。”江屿星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急速升温,她紧紧攥着那个礼物,那份触感却直直烫进了心里。
这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投喂的“谢礼”,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沉寂一月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就在江屿星心乱如麻,不知该立刻告辞还是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季锦言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滚动的数字,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用仅够两人听清的音量,低低问了一句:
“今晚……老地方。你时间方便吗?”
江屿星感觉有一瞬呼吸停滞了。
大脑霎时间空白一片,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最本能的、汹涌而出的反应。
她听到自己用同样压抑的、带着细微颤抖和无数复杂情绪的声音,迅速回答:
“方便。”
季锦言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没有再吐出半个字,仿佛刚才只是确认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加班日程或是会议安排。
江屿星晕乎乎地、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财务部办公室。
直到回到自己熟悉的工位,掌心被冰冷的桌角硌得生疼,她才从那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冲击感中稍稍回神。
不是幻觉。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一个月来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挥洒汗水的煎熬、日夜滋长的期待与淡淡的失落,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轻描淡写的邀约和那份“小礼物”,瞬间冲刷、填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和更加汹涌的期盼。
她低下头,借着电脑屏幕的遮挡,嘴角无法控制地、极快地上扬了一下,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今晚,似乎又能实践她的知识了。而这一次,她好像……没那么紧张了,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江屿星嘿嘿傻笑完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四个小时,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还待处理的工作列表,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汹涌而出。
她下定决心,今天!绝对!不加班!
于是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大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处理bug、优化程序、回复邮件……平时可能需要磨蹭到下班前才能搞定的事情,今天下午竟然提前半小时就全部完成了!
旁边的李哥看着她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今天这么拼?晚上要约会啊?”
江屿星的脸“唰”地红了,支支吾吾地反驳:“没、没有!就是想准点下班而已!”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这算……约会吗?
她不敢深想,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江屿星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
回到家,她花了比平时多一半的时间洗澡、换衣服,甚至偷偷喷了点据说能勾引女人的香水。
看着镜子里因为期待而脸颊泛红的自己,她用力握了握拳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这次一定要表现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