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二十一岁那年,有一天她趴在我腿上,忽然说:“有人跟我表白了。”
我低头看她。她仰着脸,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她的手指在我膝盖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轻。
“什么样的人?”我问。
“我们学校的。长得还行,性格也挺好的。”
“你喜欢他吗?”
她想了想。“我觉得还不错。”
她没有看我。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那是苏晚养的,养了好几年了,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那你去吧。”我说。
她转过头看我。
“你舍得吗?”
“这是你的事。”我说,“你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是你自己决定的。”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头埋进我怀里,蹭了蹭。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说,“你随时可以回来。”
她“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回声。
那之后,我不再主动联系她了。
她开始了自己的恋爱,有了自己的生活。苏晚偶尔会问她最近怎么样,我说不知道。苏晚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她每个月还是会来我家一次。
穿着那身衣服——白衬衫,百褶裙,白袜子,小皮鞋。站在门口,冲我笑。像以前一样。
“来了?”我问。
“嗯。”她换鞋,“姐姐呢?”
“去学校了。”
“哦。”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腿蜷起来,“那正好。”
她趴在我身上,用脚帮我。她的脚趾很灵活,白袜子蹭着我的皮肤,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洗衣粉的香味。她的脸埋在我脖子里,呼吸热热的。
或者来一次激战。在沙发上,在地板上,在卧室里。做完她就走,从来不留下过夜。
她说她有男朋友了,不能夜不归宿。
跟很多年前的苏晚说的一模一样。
我试过拒绝。
有一次做完之后,我跟她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正在穿袜子。白袜子套到脚踝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穿,把袜子拉平,脚趾在袜尖里动了动。
“你说什么?”她问。语气很淡。
“到此为止。”我重复了一遍,“你有男朋友了。这样不好。”
她穿好袜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蹲下去,帮我口。
她的舌头很软,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她不想结束的事情。
做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下次来,”她说,“你最好不要起反应。”
下次她来,我还是没忍住。
她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和百褶裙,头发扎成马尾,冲我笑。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后镀了一层金边。
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我,歪了一下头。
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她把我拽进卧室。
那一次她特别主动。口和脚一起上,像是在证明什么。她的脚趾夹着我的时候,她的嘴也没闲着,在我胸口、脖子、耳朵上到处亲。
做完之后她躺在我旁边,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你看,”她说,“你还是忍不住。”
我没说话。
再下一次,我没有开门。
她站在门外,按了三次门铃。我坐在客厅里,听着门铃响,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是沉默。然后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开门。”她说。
我没有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带男朋友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开了门。
她站在走廊里,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白T恤,牛仔裤,干干净净的,看着挺精神。苏晚那天不在家,去学校了。
“这是我哥。”林小鹿对小伙子说。
小伙子伸出手。“哥,你好。常听小鹿提起你。”
我跟他握了握手。“你好。进来坐吧。”
小伙子挺有礼貌的,进门之后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很直。
我给他倒了杯茶,问了问小伙子的情况——在哪儿上班,家里几口人,跟小鹿怎么认识的。
小伙子一一回答,声音有点紧张。林小鹿坐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偶尔看我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聊了一会儿,我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你们先坐,我去趟卫生间。”我站起来说。
小伙子点点头。“哥,你忙。”
我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家里的卫生间在走廊最里面,离客厅很远,中间隔着好几道墙,关上门什么都听不见。我坐到马桶上。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我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然后是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小鹿闪了进来。
她反手就把门锁上了。“咔嗒”一声。她的眼睛亮亮的,脸颊泛着红,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有点急促。
“你——”我压低声音,“他来——”
“他去阳台接电话了。”她小声说,走过来直接跨坐在我腿上。
马桶盖在我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她的双手搂住我的脖子,嘴堵上了我的嘴。
她的舌头伸进来,热热的,带着一点茶水的味道。她亲得很用力,不像平时那样慢慢悠悠的,像是赶时间。
“小鹿——”
“别说话。”她小声说,嘴唇贴着我的嘴。
她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白衬衫从肩膀滑下来,露出里面的内衣和锁骨。
“我去旁边水房收衣服。”她说,声音很小,贴着我耳朵,“他以为我去收衣服了。水房在卫生间隔壁,我进来他不会知道的。”
她把裙子拉链拉开,布料滑到腰际。她抬了抬屁股,把内裤褪下来,扔在洗手台上。然后她重新坐回我身上,皮肤贴着皮肤,没有任何阻隔。
她的腿缠上我的腰,白袜子蹭着我的小腿,凉丝丝的。她的胸贴着我,隔着内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要撞出来。
她的手伸下去,解我的裤子。马桶上空间小,她动作有点急,皮带扣“咔”地响了一声。她把我的裤子往下推了推。
“快。”她说,嘴唇贴着我耳朵,呼吸又急又热。
“他接完电话——”
“所以才要快。”她打断了。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坐了下来。
她的嘴唇咬住了,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身体在抖——不是冷,是从里面往外的那种抖。她的指甲掐进我肩膀的肉里,脸埋在我脖子里。
走廊里很安静。
客厅在房子另一头,隔了好几道墙,什么声音都传不过来。
小伙子大概还在阳台接电话,或者已经回到客厅坐下了。
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她在我的身体上动着,节奏不快,但很深。每次下沉,她的呼吸都会重一下,像叹气。她的手指插在我头发里,轻轻抓着,没有用力。
卫生间的灯是白色的日光灯,照得她的皮肤白得发亮。
镜子照出我们的样子——她的衬衫搭在洗手台上,裙子堆在腰际,她坐在我身上,白袜子还好好穿着,脚趾因为用力而蜷曲着。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没有闭。
里面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欲望——欲望我见过,不是这样的。
不是爱——爱我也见过,也不是这样的。
是某种更深的、更暗的、她自己可能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要把我刻进她身体里,像是这是最后一次。
“小鹿。”我叫她。
“嗯?”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嘴唇贴着我脖子。
“你……”
“别说话。”她说,“别说话,就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分钟——也许更久,我说不清——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冷的时候的抖,是从里面往外的那种,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崩开了。
她咬着嘴唇,脸埋在我脖子里,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然后她松了。
她整个人软在我身上,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棉花。她的呼吸打在我脖子上,又热又湿,一下一下的,慢慢平缓下来。
她从我身上下来,站在地上。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洗手台。
她开始穿衣服。手还在抖,但动作很快。她扣好衬衫的扣子,拉上裙子的拉链,弯腰捡起内裤穿上。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
她弯腰把白袜子拉平,脚趾在袜尖里动了动。然后她穿上小皮鞋,鞋跟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转过身,看着我。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嘴角弯一下就收回去了。
“我回去了。”她小声说,“衣服还在水房呢。”
她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往水房的方向去了。
然后是水房开门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又关门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往回走,经过卫生间门口,往客厅去了。
我坐在马桶上,听着那些声音。
她走回客厅了。
我听见她跟小伙子说了几句话,声音模模糊糊的,隔着好几道墙,听不清内容。
然后是笑声——小伙子的,低低的;她的,轻轻的。
我站起来,洗了一把脸。水很凉,打在脸上激灵一下。镜子里的我,头发有点乱,脸有点红,眼神有点散。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了水,擦了脸,打开门走出去。
他们俩并排坐在沙发上,小伙子在看电视,林小鹿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捧着茶杯,旁边放着一个叠好的衣筐。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哥,你好点了吗?”小伙子问。
“好多了。”我说。
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林小鹿低下头喝茶,茶杯挡住了她的半张脸。但我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他们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小伙子跟我握手,说“哥,下次再来拜访”。林小鹿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歪着头看我。
“走了。”她说。
“嗯。”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转回去,挽住了小伙子的胳膊。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玄关,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开了,又关了。然后是安静。
我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还有两个茶杯,一个是小伙子的,一个是林小鹿的。
她的杯子里还剩了半杯茶,茶叶沉在杯底,舒展开来。
旁边的衣筐里叠着几件衣服——她真的去收了。
我拿起那个杯子,把茶倒进了水池里。水流冲刷着茶叶,把它们冲进下水道。茶叶在水涡里转了几圈,消失了。
后来林小鹿和那个男朋友分手了。
她说她离不开我。
苏晚也舍不得她。她说小鹿像她的妹妹,她们有共同语言,相处了这么多年,有了亲情。
“让她回来吧。”苏晚说。
那天晚上苏晚躺在床上,我在她旁边。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你不介意吗?”我问她。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你希望我介意吗?”她终于说。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只是……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从高中开始,”她说,“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跟那个男生——就是给我写情书的那个——你吃醋,你不理我,你冷冷地说‘你有了新欢何必找我’。你记得吗?”
“记得。”
“那时候我就知道,”她说,“你这个人,心里有人,但嘴上不说。你只会躲。”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以为你会变。但你没有。你跟林小鹿的事,我早知道。”
“你——”
“我都知道。”她打断了我,“你以为你瞒得住我?”
我没说话。
“但我不在乎。”她说,“或者说,我在乎,但我没办法。因为我爱你。”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从十七岁开始,我就爱你。爱了这么多年,改不了了。”
她的手指从我的脸颊滑到下巴,然后收回去。
“所以林小鹿回来就回来吧。”她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我来说都一样。”
“只要你还在。”她说。
那天晚上她没有穿那身衣服。她穿着普通的睡衣,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着。但她搂着我的时候,我觉得比任何一次都真实。
小鹿回来了,我们三个人的联盟继续运作了一个月。直到有一天。
“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我旁边,手指在我手背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很轻。苏晚坐在对面,捧着茶杯,没有说话。
“小鹿,这样……”我望向我的妻子。
“可以。”苏晚说,“当成是我的孩子,他认我做母亲,这样就好了。”
林小鹿看她。我也看她。
“但是我们的孩子最大的已经五岁了。”苏晚放下茶杯,“他会起疑心。”
“这该怎么办?”她问我。
我不知道。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茶几上的茶冒着热气。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讨论一个不存在的小孩应该挂在谁的名下。
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
但我们都很认真。
像在开一场家庭会议。
最后是林小鹿自己决定的。
她找了之前那个男生复合。
就是带来我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小伙子。
她主动去找他,两个人感情升温很快,没多久就发生了关系。
她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饭菜。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不是不认识的那种陌生,是认识了太久、反而看不清了的那种。
“你不眼红?”她问我。
“不眼红。”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了一下,又收回去。
她来找我,穿着那身衣服,站在门口。白衬衫,百褶裙,白袜子,小皮鞋。头发扎成马尾,刘海别在耳后。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伤感。一个二十二岁的女生,为了我这么一个男人,要付出自己的一生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抽插着。我想,今天一定要让她爽到起飞。
我们做了一个小时。
她的身体在我身下起伏,白袜子蹭着我的腰,凉丝丝的。
她的手搂着我的脖子,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没有闭。
随着滚烫的液体进入她的体内,她满足地躺下了。长发散在枕头上,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
然后我看见了她脸颊上的泪水。
不是哭。是没有声音的、安安静静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说。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开心。”
她说她跟我做完,晚上就跟男朋友做了。
后来她怀上了,男方跟她领了证,准备办婚礼。
他还来给我这个“哥哥”道喜。
小伙子拎着两瓶酒,站在门口,笑得一脸憨厚。
“哥,谢谢你这几年照顾小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对她。”
“一定。”
我去看过她生孩子。医院走廊里,苏晚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闭着眼睛,拳头攥着。护士说是个男孩,六斤八两。
林小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但她笑了。她看着那个孩子,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脸。
“像你。”她说。
我看了看那个孩子。眉眼看不出像谁,那么小的孩子都长一个样。
“看不出来。”我说。
“我看得出来。”她说,“一看就看出来了。”
两三个月后我又去看她。那天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小伙子上班去了,孩子在卧室睡觉。
我在客厅喝茶。
她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百褶裙,白袜子,小皮鞋。
跟以前一模一样。
她瘦了,比生孩子之前还瘦,锁骨凸出来,手腕细得像一截干树枝。
我在沙发上坐着,端着茶杯。
她在对面坐下,腿蜷起来,跟以前一样的姿势。
我们说了几句话——孩子怎么样,睡得好不好,吃得多不多。
她一一回答,语气很淡。
然后她的腿伸过来了。
白袜子,小皮鞋,搭在我的腿上。脚趾动了动,蹭了蹭我的小腿。
我看她一眼。她看着别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做。
她的脚开始往上移。脚趾勾住我的裤腿,往上拉。白袜子蹭着我的皮肤,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洗衣粉的香味。
“小鹿。”我说。
“嗯?”
“你不是说——”
“嘘。”她说。
她的脚踩在我的下面,隔着裤子,慢慢地蹭。我的身体有了反应。她的脚趾感觉到了,动得更慢了,像是在逗一只猫。
没一会儿我就缴械了。她的脚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我。
“你不行了。”她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不是嘲笑,是某种更复杂的、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一个她早就知道的事实,终于被确认了。
我很生气。。我把她抱起来,按在墙上。她的背贴着墙,白袜子悬在半空,脚趾蜷着。
“你再说一遍。”我说。
她看着我,嘴角还是弯着的。“我说你不行了。”
我进去了。
她咬着嘴唇,忍住不发出声音。
卧室里孩子还在睡觉,不能吵醒。
她的腿缠在我腰上,白袜子蹭着我的后腰。
她的手搂着我的脖子,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
我在墙上折磨了她四十分钟。她的身体在我的身体下起伏,呼吸越来越重,脸越来越红。她咬着手指,指节上全是牙印。
最后她整个人软在我身上,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棉花。她的呼吸打在我脖子上,又热又湿,一下一下的。
“你嘴上说我杂鱼,”我说,“其实享受得不行。”
她把脸埋在我脖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次我弄在了外面。
那之后,我跟林小鹿不再联系了。
不是刻意的。
是慢慢淡的。
她忙着带孩子,我忙着工作。
偶尔她发一张桐桐的照片——那是孩子的小名,她说梧桐树的桐——我回一个“嗯”,对话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