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本没有林小鹿、另一个女孩子,她们都是苏晚的化身罢了,也许本没有苏晚,她只是17岁穿着小裙子、小白袜和小皮鞋的女生的化身罢了。
我重新审视了我对她们的爱,好像我只是喜欢,正值青春的,穿着小裙子、小白袜和小皮鞋的女孩罢了。
二十九岁那年秋天,我开始了。
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的。像水渗进墙缝,最开始看不出来,等发现的时候,整面墙都已经湿了。
第三个女孩之后,我又找了第四个。
然后是第五个,第六个。
都是高中生,或者刚上大学的,最好是十七岁,穿着校服或者便装。
我给她们买那身衣服——白衬衫,百褶裙,白袜子,小皮鞋。
她们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然后转头看我,笑了。
“好看吗?”她们问。
“好看。”
然后我们做着相同的事情。在酒店里,在车里,在她们家里——如果家里没人的话。
她们很听话。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脱衣服,躺下,张开腿。
有些会叫,有些不叫。
有些会哭,有些不会。
但她们都拿了钱。
我给了她们钱,不少。
那时候我已经不缺钱了,工作稳定,收入可观,苏晚的工资她自己留着,林小鹿也不需要我养。
钱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比感情容易多了。
三十岁那年,我算了算,大概有七八个了。
有的只见过一次,有的见过几次,有的保持了一两个月。
她们的脸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那些衣服——白衬衫,百褶裙,白袜子,小皮鞋。
每一件都差不多,每一个人都差不多。
做完之后,我经常坐在床边,看着她们穿衣服。
她们背对着我,把白衬衫套上,扣好扣子,拉上裙子的拉链,穿上白袜子,蹬上小皮鞋。
然后她们转过身,冲我笑一下。
“哥哥,我走了。”
“嗯。”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床单上的褶皱和空气里残留的廉价香水味。我坐在那里,点一根烟,看着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有时候我会想,我在干什么?
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很快就会有下一个。
微信里存着十几个头像,随时可以约。
有些是主动找我的——“哥哥,最近忙吗?” “哥哥,我想买条新裙子。” “哥哥,你上次说的那个酒店在哪儿?”
我知道她们要什么。她们也知道我要什么。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三十岁那年冬天,有一天我回家很早。
天还没黑,苏晚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
她穿着一件旧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
灶台上放着切好的葱姜蒜,水池里泡着鱼。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老了。不是突然老的,是一点一点的。但我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她了。她的肩膀比以前窄了,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
“苏晚。”我说。
“嗯?”她头也不回。
“我们分开吧。”
锅铲停了一下。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是看着我。
“为什么?”
“我配不上你。”
她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在外面做了什么。”我说。
“知道。”
“你知道我找了多少个。”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十几个。”我说,“从二十九岁开始。高中生,刚上大学的。我给她们买那身衣服——白衬衫,百褶裙,白袜子,小皮鞋。跟她们开房。给她们钱。”
我说的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她靠在灶台上,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觉得自己很烂。”
“所以你要离开我。”
“对。”
她解下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动作很慢,很仔细,把每条褶皱都抚平了。
“你找那些小姑娘,跟她们上床,给她们钱。你不觉得烂。你觉得烂的是——被我看见。”
我没说话。
“你从十七岁就是这样。”她说,“你吃醋,你不说。你生气,你躲着。你做错了事,你跑。”
她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离婚后,房子归你。”我没说完,她打断了我。
“你跑吧。”她说。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东西。一个行李箱,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苏晚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看我。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放一个什么剧。
我拎着箱子走到玄关,换了鞋。
“苏晚。”
“嗯。”
“对不起。”
她没有回答。我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我走进去,按了一楼。数字一个一个地跳。18,17,16……
到了一楼,门开了。
外面在下雨,不大,细细的,打在玻璃门上。
我拎着箱子走出大堂,站在雨里。
雨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我没有回头。
离开苏晚之后,我买了一间公寓,在城市的另一头。
堕落没有停止。反而更厉害了。
三十一岁。三十二岁。三十三岁。
微信里的头像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些女孩走了,又有新的加进来。
我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麻木。
一周两个,一周三个。
有时候做完连烟都不点了,直接穿衣服走人。
三十四岁。三十五岁。三十六岁。
身体开始往下走了。
以前一次能撑很久,现在二三十分钟就不行了。
以前做完还能再来,现在做完只想睡觉。
有时候喝多了,根本硬不起来。
那些女孩嘴上不说,但她们的眼神变了——不是失望,是某种更轻的东西,是“算了”。
算了。这个词比任何嘲笑都可怕。
但我停不下来。
不是欲望。
欲望是有尽头的,餍足了就会消退。
这不是欲望。
这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是一种确认。
确认我还是那个被需要的人,确认我还是那个能让她们脱下衣服的人。
但我已经不是了。
三十七岁。三十八岁。三十九岁。
钱越花越多,身体越来越差。
有时候约好了,到了酒店却什么都不想做。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女孩在卫生间里洗澡的水声。
水停了,她裹着浴巾出来,然后换上我买的白衬衫和百褶裙,白袜子,小皮鞋。
“哥哥,怎么了?”
“没事。今天算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拿了钱走了。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很安静。我点了一根烟,看着烟雾在天花板下面慢慢散开。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起苏晚。想起她站在厨房里做饭的背影,想起她说“你跑吧”,想起她坐在沙发上没有看我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微信。头像没换,还是那盆绿萝。朋友圈很久没发了,最后一条是两年前,一张窗台上的花,配文“开了”。
我想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然后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