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诺拉庄园的私人露台上,晚风卷着干燥的砂砾。
El Garcia 摇晃着杯子里的龙舌兰,粗短的手指夹着雪茄,烟雾后的眼睛像是一只苍老的秃鹫,审视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Marcos,你在里约吞掉那几条航线的手段,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哥伦比亚人。” Garcia 笑了笑,露出两颗金牙,“狠辣,干净。最重要的是,你让那帮在雨林里只知道开枪的笨蛋学会了怎么用分层账户进行对冲清算。现在整个南美的散户都想挤进你的结汇链路。”
陆靳指尖抵着杯沿,神色冷淡,仿佛对方赞美的是顶级金融工程,而不是满手的血腥。
“Garcia,既然你查过我的底,就该知道我不喜欢绕圈子。” 陆靳抬眼,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里约的深水港已经接通了大西洋,我现在要的是你手里那三个位于索诺拉沙漠边缘的地下中转库。那是北上德克萨斯最快的咽喉。”
在Garcia的情报网里,眼前的男人拥有多重复杂的面孔。
Marcos Luk,这是他出生在巴西圣保罗时,父亲亲手在出生证明上写下的本名。
这不仅是一个南美名字,更是他在除东南亚以外的全球任何国家通行的正式身份。
即便后来他被接回亚洲,以“陆靳”的名字继承了那个深扎在金三角的罪恶版图,那也只是为了完成家族原始积累而取的中文名。
对于世界而言,他就是 Marcos。
因为持有巴西与瑞士的双重国籍,前者让他能以本土教父的身份在拉丁美洲的贫民窟与政府间游走,后者则给了他一套足以在欧洲金融体系中洗净百亿黑钱的合法外衣。
不管是陆靳还是 Marcos,这两个名字在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背负起家族最阴暗的扩张野心。
“索诺拉的中转库是我手里最硬的筹码,你想借道北上分销军火,胃口可不小。” Garcia 俯下身,收敛了笑意,“我的粉货要走你的航线出口南下欧洲,不仅如此,你给我的结算手续费,得再降五个点。现在这种世道,现金回流的速度就是命。”
“降点意味着我需要承担双倍的跨境对冲风险,Garcia。” 陆靳语速放慢,带着一股压碎冰块般的冷冽。
“只有我的结算平台能让你的钱通过苏黎世的信托基金剥离掉血腥味,转入离岸账户。你所有的交易指令都会锁在我的加密链路里,即便边境官拆了你的货,也顺不到你的账。你守路,我负责所有的资金清算。至于那五个点,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命不值这个价,大可以去找那些只会私下换汇、最后被缉毒局顺藤摸瓜抄掉老底的洗钱贩子。”
陆靳微微倾身,眼神锁死对方,“我的暗网链路去年承载了里约四成的黑市流水,零掉包,零封禁。你觉得,这世上还有谁能给你这种程度的背书?”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Garcia 死死盯着陆靳,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他发现这个男人不仅掌握着暴力,更掌握着这个时代黑产交易最核心的算法与路径。
最终,Garcia 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你果然像传闻中一样,是个不吃亏的生意人。”
Garcia 拍了拍手,示意手下退后,语气变得暧昧起来,“既然生意谈拢了,今晚就留在索诺拉。我为你准备了一场‘余兴节目’。今晚的拍卖会上,有几个我刚从墨西哥城截获的顶级货色,东亚来的,还没被人碰过。”
在索诺拉,Garcia 的生意触角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脏。
他不仅是搬运工,更是这片法外之地最阴险的“资源整合者”。
他深谙那些大佬们有着怎样扭曲且隐秘的怪癖。
对他而言,今晚的拍卖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口味测试。
他搜罗了一整批风格迥异的“货色”,有的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以满足施虐欲,有的保持着虚伪的圣洁以供人摧毁。
加西亚需要通过陆靳对这些货色的反应,判断这位新晋巴西教父的弱点,是贪婪、色欲,还是更深层的暴戾。
然而陆靳对这种低级的欲望交易向来兴致缺缺。
在跨国扩张的这一年里,他无数次被邀请参加这种名为“拍卖”实为“围猎”的残酷社交。
他曾坐在最前排,面无表情地目睹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佬或政要,在拍下一名绝望的奴役后,当众在展台上进行暴虐的凌辱甚至是血腥的虐杀。
尖叫声、求饶声与全场病态的欢呼交织在一起,但他始终只是静静地坐着。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恶心。
对他而言,台上的活人与台下的酒杯一样,都是毫无意义的死物。
这种深入骨髓的麻木,让他成为了这个黑暗丛林里最危险的怪物。
“我可以去坐一会儿。” 陆靳随手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袖扣,语气毫无波澜。
“我相信,总有一件拍品,能让你觉得今晚不虚此行。” Garcia 微微欠身,那笑容在晚风中显得诡谲莫测。
与 Garcia 谈妥了航线结算的对冲细节后,陆靳并没有立刻下楼。
他避开了庄园内喧闹的备场声,独自推开一扇厚重的红木门。
夕阳将沙漠涂抹成一种近乎干涸的血色,他点燃一支烟,拨通了一个跨国加密号码。
电话那头,A市新任局长林泳东的声音透着一种官场沉浮后的圆滑,却在听到陆靳声音的一瞬,下意识地屏退了左右。
“阿靳,你最近在禁区的动静,是不是闹得有点大?” 林泳东在电话那头亲热地唤了一声,语气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那一带本来已经消停了一年,大家都以为你真的‘死’透了。结果你倒好,最近这半个月,禁区的几条暗网链路全部重启,连公海那边都截到了你的交易信号。”
陆靳指尖把玩着一只冷硬的金属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林局长,新官上任,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杜年华退下去的时候,没把那套老旧的监听系统也一并带走?”
提到“杜年华”,林泳东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虚伪。
“阿靳,托你的福,你离境前给的那几个‘业绩’,上面很满意。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压力也大。听我一句劝,你已经在禁区低调得很好,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重新露头?你再这么搞下去,我这边很难压得住。听话,再低调一阵子,等风头过去,对大家都好。”
陆靳听着林泳东那副“长辈”口吻的伪善,薄唇勾起一抹极冷且嘲讽的弧度。
“林局,你是不是在那张椅子上坐得太久,忘了那位置是怎么来的了?”
陆靳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阴影里,语速极慢,却带着刀锋般的压迫感,“你之所以能邀功请赏,是因为我给了A市警方足够的甜头,让你能踩着我丢掉的烂摊子往上爬。现在,你反过来劝我低调?”
“阿靳,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别跟我演这种戏码。” 陆靳冷笑一声,眼神里尽是死寂般的通透,“你我很清楚,如果A市警方手里真的握有十足的证据,哪怕我这一年躲在南美吃土,你们也会跨国把我揪回去。现在之所以相安无事,是因为你们需要我持续提供的‘业绩’,而我,需要你在那个位置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靳咬着烟,神色阴鸷地盯着窗外的荒漠,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我在禁区重启平台,那是我的生意。至于我露不露头,你管不着,更压不住。你该担心的不是我低不低调,而是下个月如果没有我喂给你的‘功勋’,你拿什么去堵上面那帮人的嘴。”
说完,咔嗒一声,他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