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窗棂上糊着的素白棉纸,温柔地洒在“济世堂”后院的厢房里。
李慕白早已起身,正对着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仔细整理着身上那件浆洗得微微发白、却始终熨帖平整的青色长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拂过衣襟上每一处细微的褶皱,神情专注得如同在完成某种仪式。
多年行医养成的习惯,让他对洁净与齐整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这不仅是对病患的尊重,亦是对自身医道的持守。
一只白皙纤长、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指尖拈着一根样式简单、打磨光滑的乌木簪。
“相公,今日用这支吧,与你衣衫更配些。” 声音清越,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与柔和。
李慕白侧首,对上妻子苏玉娘含笑的眸子。
她只着一身素白中衣,长发如瀑披散肩头,少了几分平日持笛行走时的飒爽英气,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与慵懒。
晨光在她姣好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肌肤是常年居于室内、少见烈日的白皙细腻。
“好。” 李慕白接过木簪,温声应道,任由妻子为他梳理那一头束得一丝不苟、却也难掩几根银丝的黑发。
她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他的发间,力道适中,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夫妻二人皆未言语,空气中流淌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宁谧。
苏玉娘很快为他绾好发髻,插上木簪,又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动作自然亲昵。
“今日可要去市集采买些药材?我看川芎与当归快见底了。” 苏玉娘一边对着另一面较小的铜镜梳理自己的长发,一边问道。
“嗯,午后若无急症,便去东市陈掌柜那儿看看。” 李慕白点头,目光落在妻子纤细却有力的手指上,那双手既能抚琴弄笛,也能执剑惩恶,更能为他绾发理衣。
他心底泛起一丝柔软,但旋即,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翳掠过眼底。
他与玉娘成婚已有十载,感情甚笃,举案齐眉,在这青山镇是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可唯独有一事,成了两人心照不宣、却又无法回避的遗憾——他们至今未有子嗣。
李慕白精通医理,自然清楚问题或许出在自身。
早年四处游历行医,曾中过一种奇毒,虽侥幸保住性命,但根基受损,于子嗣上怕是艰难。
此事他从未对玉娘明言,但聪慧如她,多少有所察觉,却也体贴地从不追问,只将那份对孩子的渴望深埋心底。
他曾无数次想象,若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最好是个女儿,像玉娘,眉眼灵动,性情飒爽;或者是个儿子,沉稳些,能继承他的医术,悬壶济世……那该是多么圆满。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近来,他在整理师父留下的古籍残卷时,偶然发现了一张名为“九转培元丹”的古老丹方残页。
据载,此丹有固本培元、调和阴阳、滋养先天之奇效,对因毒、因伤导致的元气亏损、子嗣艰难或有奇效。
丹方大部分药材虽珍稀,但他凭借多年行医积累的人脉与辨识药性的本事,耗费心力,竟也七七八八凑齐了大半。
唯独其中一味名为“童子精”的药引,让他束手无策。
此“精”非彼“精”,并非世俗污秽之物,按古籍隐晦描述,乃是“至阳至纯、未经人事之童男,于特定时辰、心念澄澈之际,采撷其一缕先天元阳之气,辅以秘法凝练而成”。
这描述玄之又玄,且涉及他人私密,更需对方心甘情愿、心念配合,绝非易得之物。
他不知去何处寻这“童子精”,更不知如何向人开口。
这成了他心底一个沉甸甸的、难以启齿的结。
看着镜中妻子温柔梳理长发的侧影,李慕白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未露分毫。
………………
晌午过后,李慕白信步走在青山镇略显喧嚣的街道上。
苏玉娘并未同来,她今日约了镇守夫人品茶。
李慕白乐得清静,独自穿行于市集之间,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货摊,最终停留在几家药材铺前。
与相熟的掌柜寒暄,查验药材成色,讨价还价,包好药材……这些流程他早已驾轻就熟。
只是今日,心头那份关于“童子精”的烦扰,总在不经意间浮起,让他偶尔失神。
“李医师?李医师?” 陈掌柜连唤两声,才将李慕白从思绪中拉回。
“抱歉,方才想起一剂方子。” 李慕白歉然一笑,付清钱款,提着药材告辞。
走在回医馆的路上,看着街边奔跑嬉闹的孩童,那份关于子嗣的遗憾与“童子精”的烦扰再次交织着悄然滋生。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加快了脚步。
回到济世堂,前堂并无病患,只有助手孙石在勤快地擦拭药柜。李慕白将药材交给他归置,自己则信步向后院走去,打算稍事休息。
刚穿过连接前后堂的月亮门,便听到内院小花厅里传来女子轻柔的谈笑声,一个是妻子苏玉娘,另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李慕白一听便知——是柳夫人。
这位青山镇的镇守夫人,姓柳,是济世堂的常客。
倒非她体弱多病,而是早年生养时落下了些气血不足、容易心悸的症候,多年来一直由李慕白为其调理。
加之其丈夫,镇守柳大人,虽公务繁忙,但颇为注重养生,亦对李慕白的医术人品很是信重,家中有个头疼脑热也多来此问诊。
一来二去,两家便算熟识。
柳夫人与苏玉娘年纪相仿,性情也投缘,苏玉娘飒爽大气,柳夫人温婉细腻,两人颇为说得来,柳夫人便时常来寻苏玉娘说话品茶。
李慕白脚步未停,刚走到花厅门口,竹帘便被苏玉娘从内挑起,她正陪着柳夫人走出来。
柳夫人今日穿了一袭质地精良的淡紫色锦缎衣裙,外罩同色软烟罗披风,领口一圈雪白风毛,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乌发绾着端庄的随云髻,簪着点翠步摇,耳垂上珍珠坠子轻晃,通身气度温婉雍容,正是她一贯的打扮。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舒展,见到李慕白,便自然地颔首招呼:“李医师回来了。我刚与玉娘妹妹叨扰了半日,品了她新得的云雾茶,果真清香回甘。”
“柳夫人。” 李慕白拱手还礼,态度熟稔而尊重,“您能来,是内子的荣幸。今日气色看着不错,前几日送去的归脾汤,用着可还适应?” 他目光在柳夫人脸上掠过,习惯性地以医者视角观察其面色与眼神。
“甚好,这几日睡得安稳多了,心口那点发慌的感觉也轻了。” 柳夫人语气温和,带着对医者的信任与感激,“只是老爷近日公务繁冗,睡得晚,精神有些不济,改日还得劳烦李医师也给他瞧瞧,开个安神的方子。”
“柳大人为镇务操劳,李某自当效力。夫人随时吩咐便是。” 李慕白应道。
他与柳镇守打过数次交道,那是一位方正而不失精明、颇有抱负的父母官,对青山镇的民生也算上心。
只是官场事务繁杂,耗费心神也是常事。
几人说着,已行至前堂。
柳夫人的贴身侍女早已静候在门边。
就在这时,前堂门口光线一暗,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似乎正要进来,又怕打扰了堂内人说话。
老者正是老杰克,手中提着半篮子鸡蛋,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身旁那个安静秀气、眼神澄澈的男孩,正是唐旻。
老杰克显然没料到会撞见镇守夫人在此,脸上顿时露出惶恐与不安,下意识地把唐旻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则佝偻着腰,不敢抬头,口中嗫嚅着想请安又不知如何开口:“夫、夫人……李医师……”
柳夫人目光平静地扫过老杰克朴素的衣着和手中的鸡蛋篮子,在李慕白面前,她并不需刻意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是当她的视线落到被老杰克半掩在身后的唐旻身上时,那温婉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孩子生得实在精致,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尤其是一双眼睛,澄澈安静得不似寻常乡下孩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气。
他并未像老杰克那样惊慌失措,只是安静地站着,微微垂着眼帘,显得乖巧又懂礼数。
柳夫人自己多年无所出,心底对孩子,尤其是漂亮乖巧的孩子,总是存着一份异于常人的柔软与关注。
眼前这孩子,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无数次在梦中勾勒过的、若能有子该有的模样。
这丝波动极快,她很快收敛心神,对着老杰克温和地颔首示意,又对李慕白夫妇道:“李医师有客,我便不打扰了。玉娘妹妹,改日再会。” 说罢,便在侍女的小心搀扶下,步履从容地出了医馆,登上门口那辆装饰素雅、却自有威仪的马车。
待马车驶远,老杰克才长长松了口气,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连忙拉着唐旻上前,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李、李医师,苏娘子,叨扰了。昨日多亏您妙手回春……” 话语与先前李慕白心中所想的并无二致。
李慕白温和回应,目光却不由再次落在唐旻身上。
男孩安静地站在那里,对刚刚离去的贵人马车似乎并无太多好奇或畏惧,只是平静地望向自己。
这份超越年龄的淡定,让李慕白对这个新学徒更多了几分审视与期待。
“李医师,叨扰了。” 老杰克见到李慕白,连忙上前,脸上堆满感激与局促的笑容,“昨日多亏您妙手回春,救了老婆子一命。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点鸡蛋,您千万收下,是我们一点心意。”
李慕白温和一笑,并未推辞:“杰克老丈客气了,医者本分而已。尊夫人可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昨晚喝了您开的药,睡得安稳,今早还能喝下半碗粥了。” 老杰克连连点头,随即拉过身边的唐旻,“这孩子,他回家跟他爹商量过了,他爹……也同意了。今日我带他过来,就是想问问李医师,您昨日说的那学徒的事儿……”
老杰克说着,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身后的唐旻,也适时地抬起头,望向李慕白,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孩童的忐忑与期待。
李慕白目光落在唐旻身上。
昨日匆忙,只觉这孩子临危不乱,颇有胆识,更兼似乎有些草药根基。
今日细看,只见他虽衣着简朴,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小脸白皙,眉眼精致沉静,站在那里不吵不闹,自有一股超越年龄的安稳气度。
更重要的是,李慕白再次感受到唐旻身上那股奇异的、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沉静与专注。
这种气质,他在很多浸淫医术多年的老医师身上见过,却罕见地出现在一个**岁孩童身上。
“好。” 李慕白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心中的些许阴霾似乎也被这孩子的到来冲淡了些许,“既然你家长辈同意,你自己也愿意,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济世堂’的学徒了。我李慕白虽不敢称医术通天,但也有些微末本事。你既入我门,我自当悉心教导,望你勤勉向学,将来或可凭此一技之长,安身立命,乃至济世救人。”
他顿了顿,看着唐旻的眼睛,认真道:“学医清苦,需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你可想好了?”
唐旻上前一步,学着昨日见过的礼节,恭恭敬敬地对着李慕白作了一揖,声音清晰而坚定:“弟子唐旻,想好了。谢师父收留,弟子一定用心学,不怕苦。”
这一揖虽有些稚嫩,但姿态标准,神情郑重,看得李慕白心中更是欢喜了几分。
他点点头,对老杰克温言道:“老丈放心,孩子既入了我门,我自会看顾。他年岁尚小,每日往返村镇多有不便。我这医馆后院尚有厢房,可收拾一间给他居住,平日吃住皆在馆中,也方便早晚用功。每月……暂且按日计,每日予他三个铜魂币作为零用贴补,你看如何?”
包吃包住,还有工钱,这对乡下孩子而言已是极好的出路,更别提还能学到安身立命的本事。
老杰克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又忙不迭地拉着唐旻叮嘱:“小旻,快谢谢李医师!在医馆一定要听师父、师娘的话,勤快些,用心学,莫要偷懒……” 絮叨了好一阵,才千恩万谢地告辞,赶回家照顾妻子。
待老杰克离开,李慕白也不耽搁,当即开始履行师父的职责。
他先带着唐旻熟悉医馆环境——前堂诊室、药柜、内堂处置室、后院晾晒药材的架子以及几间厢房。
然后,便从最基础的辨识药材开始教起。
“学医用药,首重识药。药性不明,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李慕白取来几样最常见的草药——甘草、当归、川芎、茯苓,放在唐旻面前的小案上。
“这是甘草,性平,味甘,归心、肺、脾、胃经。能补脾益气,清热解毒,祛痰止咳,缓急止痛,调和诸药。你看其根茎,表面红棕色或灰棕色,有明显纵皱纹……”
李慕白的讲解深入浅出,不仅介绍药材外形、气味、性味归经、主要功效,还会穿插一些简单的医理和实际应用案例。
他语调平和,娓娓道来,枯燥的药材知识在他口中也变得生动起来。
唐旻听得极为专注。
他前世虽通药理,但那是基于大椿武魂的草木感知与自身摸索,以及一些古老传承,与此世系统化、理论化的医药体系颇有不同。
李慕白的讲授,正好弥补了他这方面的空白,也让他对此世的医学基础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时而凝神细听,时而伸出小手轻轻触摸药材,鼻翼微动辨识气味,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恰到好处的问题,显示出极强的理解力与求知欲。
“师父,这川芎与当归皆有活血之效,临床应用时如何区分侧重?” 唐旻指着手边两味药材问道。
李慕白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个问题已触及药材应用的细微之处,绝非刚入门的学徒能想到。
“问得好。川芎辛散温通,活血兼行气,尤擅上行头目,下行血海,祛风止痛力强,常用于头痛、风湿痹痛。当归则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更偏于补益与调和……”
他仔细分说,唐旻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
师徒二人一个教得用心,一个学得专注,不知不觉便是一个多时辰过去。
阳光透过窗格,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气氛宁静而融洽。
“说了这许久,喝口茶润润喉吧。” 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苏玉娘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她已换下家居中衣,穿了件质地柔软的藕荷色素面衣裙。
这衣裳剪裁合宜,恰到好处地衬出她匀称有致的身段。
腰间一根同色衣带松松系着,勾勒出一段柔韧的腰线,而衣裙布料则温柔地贴合着身体自然的曲线。
衣衫之下的身段丰腴而窈窕,胸前弧线饱满圆润,随着她俯身放杯的动作,在柔软衣料下显出优美的起伏,却不显轻浮,只有成熟女性独有的丰盈韵味。
几缕乌发松挽在玉簪旁,因忙碌而微湿,柔顺地贴在泛着淡淡红晕的颊边,为她温婉的眉眼平添几分生动的丽色。
她嘴角噙着娴静的笑意,将茶杯轻轻放下。
动作间,衣裙布料如水般流动,隐约描摹出腰肢下那饱满而流畅的臀腿曲线,那是一种经岁月沉淀、恰到好处的圆润与丰腴,在宽松裙摆的掩映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直起身的动作,划出一道端庄而不失女性魅力的柔美弧度。
额角细密的汗珠在光下晶莹,更映得她肌肤细腻,气色鲜润,通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居家劳作后健康、温润而又自然动人的风韵。
“师娘。” 唐旻连忙起身,乖巧地唤了一声。
“乖,坐着吧。” 苏玉娘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摸了摸唐旻的头,动作自然亲昵,“学得可还跟得上?你师父他呀,一讲起药来就忘了时辰。”
“跟得上,师父讲得很清楚。” 唐旻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目光清澈。茶是普通的山野粗茶,但水温恰到好处,入口微苦回甘。
李慕白也端起茶杯,啜饮一口,茶水温热适口,驱散了讲解带来的些许干渴。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堂,看到助手孙石正一边佯装整理药材,一边眼神偷偷往这边瞟,落在苏玉娘身上时,那少年人藏不住的倾慕与痴迷便一览无余。
李慕白心下暗笑,这小子,还是这般藏不住心思。
他对此并不十分在意,反而因妻子的魅力而生出几分淡淡的自得。
他的目光随即落回面前的小学徒身上。
只见唐旻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着,神色恭谨认真,对身旁温婉美丽的师娘似乎只有纯粹的尊敬与感激,眼神清澈,并无丝毫杂念。
到底是年岁尚小,心性纯良。
李慕白心中点头,对这个新收的弟子更为满意。
“好了,玉娘,莫要打扰小旻用功。” 李慕白放下茶杯,对妻子温和道,示意她可以先去忙自己的。
苏玉娘含笑点头,又对唐旻柔声叮嘱了一句“慢慢喝,小心烫”,便端起托盘,步履轻盈地转身回了内堂。
孙石的目光几乎黏在了她的背影上,尤其是那随着她轻盈步履而微微摆动、在柔软藕荷色衣裙下绷出饱满诱人曲线的臀瓣,直到那抹动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他才恍然回神,猛一抬头,正对上李慕白那带着几分了然与温和打量的目光。
孙石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心底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被师父一眼看穿,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抓起一块抹布,在早已光洁如镜的药柜上胡乱擦拭起来,不敢再看李慕白。
李慕白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些许,却并无责备之意,只是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心思单纯的少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乖巧聪颖的小学徒身上。
………………
午后,医馆陆续来了几位看诊的乡民,有感染风寒的,有跌打损伤的,也有来复诊的。
李慕白从容应对,望闻问切,开方施针,手法娴熟,态度温和。
唐旻便安静地跟在旁边,仔细观察,默记流程,偶尔在李慕白的示意下,帮忙递个器具,取个药材,手脚麻利,眼中有活,很是伶俐。
待到傍晚时分,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李慕白让孙石先去准备晚饭,自己则又将唐旻叫到身边,考校他白日所学的几味药材。
唐旻对答如流,不仅记住了名称性味,连李慕白随口提到的配伍禁忌和常见用法也能说出个大概。
李慕白心中越发欣慰,暗叹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
此子不仅心性沉稳,更兼天资聪颖,记忆力和理解力远超寻常孩童,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若能悉心栽培,假以时日,必能继承自己衣钵,甚至青出于蓝。
他正欲再深入讲解一些基础脉象知识,却见唐旻目光微凝,似乎有些走神,望向了医馆窗外某个方向。
“小旻?” 李慕白唤道。
唐旻恍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师父,对不起,我……我刚才好像看到外面有只大鸟飞过。”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心中却是一动。
就在刚才,他悄然释放出的一缕极细微的、融合了蓝银皇气息的精神力,通过医馆墙角几株不起眼的蓝银草,感知到不远处的街角屋顶上,似乎有一道高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即使隔着距离和障碍,那份熟悉的气息与血脉深处的微弱共鸣,让他瞬间确认——是唐昊。
父亲终究还是不放心,暗中跟来了。
哪怕只有几里路,哪怕明知有李慕白这样的人物看顾,他还是忍不住要来亲眼确认儿子的安全。
这份沉默的、笨拙的关心,让唐旻沉寂的心湖,泛起了一丝真实的、细微的暖流。
李慕白不疑有他,只当孩子心性,容易被外界吸引,便温声道:“无妨。今日所学已不少,贪多嚼不烂。你且将白日所记的药材特性再温习一遍,若有不明,明日再问。”
“是,师父。” 唐旻恭声应道,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药材上,只是心中那份因为唐昊暗中关注而产生的暖意,让他学习的态度更加认真了几分。
夜幕低垂,孙石端上了简单的晚饭——清粥小菜,外加两个粗面馒头。
李慕白夫妇与唐旻、孙石同桌而食,气氛倒也融洽。
苏玉娘不时给唐旻夹菜,语气温柔,让他多吃些。
饭后,李慕白并未立刻让唐旻休息,而是点起油灯,在灯下继续为他讲解一些基础的医理和人体经络知识。
唐旻听得如痴如醉,这些系统性的理论,正是他目前所欠缺的。
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李慕白传授的每一滴知识。
“……人体经络,如同山川河流,气血运行其中,滋养脏腑四肢。穴位则是经络之上关键枢纽,犹如河流之要隘……” 李慕白讲得深入浅出,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仿佛勾勒出无形的经络图。
唐旻听得频频点头,眼中光彩熠熠。直到李慕白讲完一个段落,端起茶杯润喉时,唐旻才仿佛想起什么,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丝恳切:
“师父,今日所学的清创换药之法,弟子已记下了。明日……弟子想向师父告假半日,回家一趟。杰克奶奶伤势未愈,换药不便,我想用今日师父教的方法,去帮杰克爷爷给奶奶换药,也……也算是学以致用,看看自己记得牢不牢。可以吗?”
李慕白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这孩子,不仅聪慧,还如此记挂恩情,有心实践,品质确实难得。
“嗯,知恩图报,学以致用,此为医者仁心之一端。” 李慕白放下茶杯,颔首应允,“明日早课后你便去吧。带上些我特制的生肌散和干净棉布,仔细操作,若有不明,回来问我。路上小心。”
“谢谢师父!” 唐旻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郑重地应下。
李慕白看着眼前聪慧懂事的小弟子,心中愈发喜爱。
他想起昨日老杰克提及这孩子武魂是蓝银草,只有一级魂力,心下不由微叹。
在这魂师为尊的世界,这样的起点确实太低,难免让人灰心。
他既已收其为徒,自当为其长远计。
沉吟片刻,李慕白温声开口道:“小旻,昨日听杰克老丈言,你的武魂是蓝银草?”
唐旻抬起头,眼中神色平静,并无一般孩童谈及“废武魂”时的自卑或闪躲,只是如实点头:“是,师父。只有一级魂力。”
这份超越年龄的平静,让李慕白心中又是一赞。
他语气更加温和:“一级魂力,起步是低了些,但世间之事,从无绝对。魂力可修炼提升,武魂……亦有其用。你可知,蓝银草在众多武魂中,虽不擅攻伐,但其生命力旺盛,坚韧顽强,更有沟通草木之灵性。”
他顿了顿,见唐旻听得专注,继续道:“为师是治疗系魂师,深知治疗之道,并非一味追求强力。细致入微的感知,坚韧持久的生命力,对草木药性的亲和……这些特质,于医道一途,或许比那些强攻猛兽的武魂更为契合。你的蓝银草,未必不能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来。”
唐旻眼眸微亮,这份来自师父的肯定与指引,虽与他自身所知不同,却饱含真诚的关切与期望。他恭敬道:“弟子明白了。谢谢师父开解。”
李慕白见他受教,心中宽慰,脸上笑容更深:“你既叫我一声师父,我自当为你筹谋。你如今魂力尚浅,首要便是勤修不辍,打下根基。待你魂力修炼至十级,需要获取第一魂环之时……”
他看向一旁静静聆听的妻子苏玉娘,苏玉娘也微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支持。
李慕白转回头,对唐旻郑重承诺道:“届时,为师与你师娘,会亲自带你前往魂兽森林,为你寻一个适合的、偏向辅助或治疗方向的魂环。魂环之于魂师,如同药材之于医者,贵在契合,而非一味追求强大。有我们相护,定会尽力为你寻得最佳选择。”
这番话,无疑是为唐旻的未来铺就了一条清晰而光明的道路。
一位治疗系魂尊师父的亲自引领与保驾护航,对于任何一个初入魂师世界、尤其是起点不高的孩子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唐旻心中暖流涌动。
他起身,再次对着李慕白和苏玉娘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弟子叩谢师父、师娘厚恩!定当勤学苦修,不负师父师娘期望!”
苏玉娘上前,温柔地扶起他,笑道:“好了,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多礼。只要你肯用心,你师父的本事,自然都会传给你的。天色不早,今日便到这里,你且去温习吧。”
窗外,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医馆内,油灯如豆,将一中一小专注教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而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在屋顶静立片刻,确认那小小的身影安全无虞,且似乎颇受重视后,才如同融入了夜色般,悄然离去。
唐旻似有所感,微微偏头,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随即,更加专注地投入。
授课结束,李慕白又叮嘱了唐旻几句温习的要点,便让他自行安排了。
唐旻恭敬告退,并未立刻回房休息。
他轻轻推开医馆的后门,步入清冷的夜色之中。
后院不大,收拾得井井有条,一边是晾晒草药的架子,另一边则是一小片疏于打理、任其生长的蓝银草丛。
月光如水银泻地,为这片安静的角落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他走到那片蓝银草丛边,并未嫌脏,径直席地而坐,背靠着一截老旧的木架。
闭上双眼,双腿盘起,五心向天,体内玄天功悄然运转。
微弱的魂力波动如同溪流,在他经脉中缓缓游走,与周遭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进行着极其缓慢的交换。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细微,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这片蓝银草丛、与这静谧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淡淡的蓝银皇血脉气息自然散发,使得周围的蓝银草无风自动,叶片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致以无声的问候,又仿佛在为他汇聚着丝丝缕缕微不可察的草木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与低语从前堂与后院相连的廊下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那孩子,真是难得。” 是李慕白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
“嗯,心思沉静,一点就透,比你当年刚学医时还要灵光几分呢。” 苏玉娘的声音带着笑意,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柔软。
两人似是刚刚忙完医馆最后的整理,正并肩站在廊下,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后院。
然后,他们看到了月光下,那片蓝银草丛中,那个蜷腿闭目、沉浸于修炼中的小小身影。
月光勾勒出男孩安静而认真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那是魂力运转时与天地灵气交感的外显,若非李慕白身为魂尊,感知敏锐,寻常人根本难以发现。
周围的蓝银草似乎比别处更加青翠挺拔,叶片在无风的夜里,极其缓慢地朝着他的方向摆动。
“这孩子……” 李慕白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与了然,“竟在此处用功。这份勤勉,倒是不枉我一番期望。”
苏玉娘也静静看着,目光柔和:“看他修炼的架势,倒有模有样。只是在这露天野地里……夜里风凉,要不要叫他回屋去?”
李慕白轻轻摆手,低声道:“不必打扰他。魂师初期修炼,感应天地灵气至关重要。此处虽简陋,但蓝银草生命力旺盛,又无人打扰,于他或许正合适。我们且回去吧,莫要惊动了他。”
他顿了顿,看着唐旻专注的侧影,又对妻子轻声道:“待他魂力再深厚些,我再教他一些基础的冥想法门,总好过他自己这般摸索。”
苏玉娘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又驻足看了一会儿,见唐旻依旧沉浸在修炼中,对外界毫无所觉,这才相视一笑,轻手轻脚地转身,相携着返回了内堂。
帘子落下,隔开了前堂的灯光与后院的月光,也隔开了那份默默的关注。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脚步声响起、目光投来的刹那,看似完全入定的唐旻,其庞大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灵觉”早已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
他们的对话,他们的驻足,他们的目光,乃至李慕白那瞬间的惊讶与随后的决定,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之中。
唐旻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
这对夫妇的善意与期待,真诚而不带功利,在这陌生而危机暗藏的世界里,显得尤为珍贵。
他们将他真正的刻苦,当成了孩童的勤勉与天赋,这恰好是他所需要的伪装。
他没有睁眼,没有中断修炼,只是将这份感知到的温情默默记下。玄天功的运转更加流畅了一丝,周围的蓝银草也似乎摇曳得更加欢快。
………………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前堂的灯光早已熄灭,唯有后院厢房内,一灯如豆。
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内室。
李慕白靠在床头,身上只松松披着中衣,露出清癯却线条流畅的胸膛。
他脸上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与淡淡的疲惫,眼神却比白日更加柔和,静静注视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妻子。
苏玉娘长发如瀑散落,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为她平日飒爽的眉眼添上罕见的娇慵与妩媚。
她只着一件素白的小衣,衣带早已散开,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微微喘息着,脸颊潮红,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整个人如同被春雨彻底浸润过的海棠,娇艳欲滴。
方才的亲密,她难得地占据了主动。
此刻,她修长笔直、充满弹性的双腿依旧紧紧环在李慕白腰侧,那惊人的柔韧与力道,依稀可见她平日身手的不凡。
因着紧密的相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丈夫那已然舒缓、却依旧残留着些许滚烫温度的悸动,与自己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阵阵收缩的余韵交织在一起。
只是这紧密的包裹与内里一阵阵不自控的痉挛,对于李慕白而言,刺激实在过于强烈了些。
他早年尝百草、试新方,曾误中奇毒,虽侥幸捡回性命,并经多年调养,但内里元气终究亏虚了几分,身子骨比不得那些强攻系的战魂师那般强健耐战。
在妻子这般的热情与紧密缠裹**下,竟是未能坚持多久……
苏玉娘似乎察觉到了丈夫那短暂爆发后余韵中的一丝无力与淡淡的虚浮。
她眼中掠过一丝心疼,更多的却是如水般的柔情。
她并未立刻起身,反而将柔软丰腴的身子更紧地贴伏下去,脸颊轻蹭着他的颈窝,吐气如兰,声音带着事后特有的沙哑与绵软**:“累了?”
李慕白抬手,轻轻抚摸着妻子汗湿的背脊,那肌肤滑腻微凉。
他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满足的苦笑,低声道:“是有些……不济事了。终究是比不得年轻时……”
“胡说什么。” 苏玉娘轻声打断,抬起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唇,眼中满是嗔怪与怜惜,“你日日为病患耗神,还要钻研医术,教导学徒,本就辛苦。是我……太不知轻重了。” 她语气温柔,带着毫不作伪的体贴。
她知道丈夫的心结,也知晓他身体的旧患。
这份短暂的欢愉,虽未尽兴,但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与心跳,能如此紧密相拥,于她而言,已是一种深切的慰藉与满足。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欲念宣泄,而是这份肌肤相亲、灵魂相依的温存。
李慕白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将妻子更紧地拥入怀中。
两人都未再言语,只是静静享受着这暴风雨后的宁谧与相互的体温。
窗外月色朦胧,星光稀疏,仿佛也不忍打扰这一室的温情。
李慕白闭着眼,感受着怀中妻子柔软的身躯与平稳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与一丝情动后特有的暖香。
这份温存与宁静,是他忙碌行医生涯中最珍贵的慰藉。
然而,方才那短暂的力不从心,以及身体深处传来的那一丝空虚与疲软,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再次勾起了他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遗憾。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遗憾,玉娘才与柳夫人那般投缘吧。他静静地想。
柳夫人出身优渥,嫁与镇守大人,身份尊贵,看似美满,实则……听说镇守大人早年征战留下暗伤,子嗣上亦是艰难。
柳夫人温婉端庄的外表下,想必也藏着与自己妻子相似的、难以对外人言的寂寥与期盼。
两个同样在“子嗣”一事上留有遗憾的女子,一个飒爽不失柔韧,一个温婉内藏坚韧,她们在茶香絮语间,或许能找到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共鸣与慰藉。
玉娘与柳夫人相交,未必是攀附权贵,更多的,怕是同为女子,那份深埋心底的、关于家庭圆满的渴望,在彼此间无声流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默契与亲近。
想到这里,李慕白心中对妻子的怜爱更甚,那份因自身“不足”而生的愧疚也更深了一分。
他收紧了环抱着妻子的手臂,仿佛想将她更紧密地嵌入自己生命,以此弥补那份无形的缺憾。
苏玉娘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细微波动,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发顶蹭了蹭他的下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睡意的咕哝,仿佛是无意识的安抚。
李慕白低头,借着朦胧的灯光,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心中那关于“九转培元丹”的念头,再次变得清晰而迫切。
无论如何,总要再试一试。
为了玉娘眼中偶尔闪过的、对孩童不自觉流露的柔软目光,也为了……或许能填补这份遗憾,让这个家,更圆满一些。
夜色愈深,他将纷杂的思绪压下,在妻子均匀的呼吸声中,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只是那关于丹药、关于“童子精”的难题,依旧如同一个无解的结,萦绕在梦境边缘。
月光下,唐旻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看似沉浸于玄天功的运转之中。
然而,他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早已借着蓝银皇武魂对草木生灵的天然亲和与掌控,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覆盖了以医馆为中心、方圆十数丈内的一切。
因此,当厢房内那刻意压低的、属于人类情动的细微声响与气息变化透过墙壁、地板,被廊下、窗边乃至砖缝中顽强生长的蓝银草叶片敏锐捕捉,再传递回来时,他几乎是“听”得清清楚楚。
师父那一声极力克制的、带着疲惫与满足的闷哼;师娘那短促而压抑的、如同幼猫呜咽般的、尾音微微颤抖的娇吟;还有那最终归于平静后,两人交织的、带着余韵的绵长呼吸与低语。
这些声音混杂在夜风、虫鸣之中,对常人而言微不可闻,但在唐旻的感知中,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某种穿透力,撩拨着他沉寂已久的心弦。
他白皙的小脸上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呼吸几不可察地微促了一瞬。
白日里,师娘苏玉娘那温婉中暗藏飒爽的风姿,那俯身递茶时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与幽香,那嗔怪时眼波流转的妩媚……这些画面,其实早已被那双看似清澈专注的眼眸悄然摄取,并在他心底沉淀、发酵。
一种灼热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悸动与渴望,在他孩童的躯壳下悄然苏醒。
那是对一具鲜活、成熟、充满魅力的女性身体的纯粹而直接的吸引,混杂着好奇、欣赏,以及一丝……凡夫俗子难以完全免俗的欲念。
唐旻难以自抑地去想象那具白日里端庄温婉的身体,在情动时可能呈现的柔软与媚态,那会是如何一番光景?
这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心底泛起一丝混杂着羞惭与兴奋的复杂热流。
他知道这不妥,有违伦常,更与他此刻的身份年龄格格不入。
然而,欲望本身,如同荒野上的蔓草,一旦有了缝隙,便顽强滋长,难以根除。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圣人,这副年轻躯壳里涌动的血气,与灵魂深处那份并未完全泯灭的、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与占有欲,正悄然合流。
他迅速闭上眼,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
理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他将这丝滚烫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努力压抑下去,如同将躁动的火苗按入深潭。
但火种并未熄灭,只是沉入了更深的意识底层,依旧温热地存在着。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时机、力量、身份都合适的时候……一个模糊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却又诱人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浮起,又被他轻轻按灭。
然而,武魂的感知并未完全收敛。
就在师父师娘厢房的斜对面,那间分配给助手孙石、此刻与他自己房间相邻的窄小客房内,另一组截然不同的动静,也被蓝银草忠实地反馈了回来。
那是孙石。
这位白日里憨厚勤快、对他颇为照顾的师兄,此刻正沉浸在粗重喘息与布料摩擦声中,手中紧攥着那片疑似与师娘衣物有关的藕荷色布料,进行着苍白而徒劳的自我宣泄。
通过蓝银草感知到的、那极其微弱的气血奔涌,唐旻甚至能大致“判断”出对方那正处于亢奋状态的男性特征——尺寸颇为寻常,甚至略显细瘦,与他自身这具因特殊际遇而根基异常雄浑、远超同龄的身体相比,确实存在着肉眼可见的差距。
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比较心理悄然升起。并非恶意的嘲讽,更像是一种男人下意识的、关乎雄性本能的暗自衡量与确认。
这让他心底那簇被强行压抑的火苗,似乎也莫名地摇曳了一下,带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对自己这具身躯潜力的隐约满意,也有对孙石这种只能依赖臆想与死物的宣泄方式,产生的一丝混合着理解与淡淡怜悯的叹息。
同是暗藏心思,他似乎……“本钱”更足,也似乎……野心更大,想要的,是更真实、更鲜活、也更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将探入孙石房间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撤回,也彻底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感知。
夜风吹过,带来凉意,也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
他感到一丝疲惫,以及身为“凡人”面对本能与欲望时的无力与矛盾。
温柔是一种选择,但欲望是人性的一部分,无法彻底剥离。
唐旻能做的,只是在漫长的蛰伏与成长中,努力平衡这两者,用理智规划道路,同时也承认并接纳自己心中那份并不那么“光明”的、复杂的悸动。
他将全部心神重新沉入玄天功的运转,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清凉与平静。月光清冷,夜风微凉。
………………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后,唐旻向李慕白告了假,又谢过了师娘苏玉娘特意为他包好的、带给杰克夫妇的几样清淡糕点和一小包补血药材。
苏玉娘细心叮嘱他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孙石正好要去邻村送药,便顺路赶着医馆的牛车捎唐旻一程。
牛车吱呀,驶离了渐渐苏醒的青山镇。
孙石似乎还有些宿醉般的萎靡,话比往日少了许多,只闷头赶车。
唐旻安静地坐在车板上,怀中抱着小包袱,目光掠过道路两旁熟悉的田野,心中想着今日要如何为芸娘换药,又记挂着李慕白昨日新授的几处穴位关联。
在圣魂村村口的老槐树下,唐旻下了车,再次谢过孙石。孙石憨厚地摆摆手,便赶着车往邻村方向去了。
唐旻转身,沿着熟悉的土路向村中走去。
清晨的村庄宁静安详,偶有鸡鸣犬吠,炊烟袅袅。
越是靠近铁匠铺,他心中那丝莫名的预感便越清晰——太安静了。
平日这个时辰,纵然唐昊宿醉未起,也该有沉重的鼾声;若是醒了,纵使不立刻打铁,也会有收拾酒具、或是在铺子里弄出的些微响动。
然而此刻,那间熟悉的、门楣低矮的铺子,却静得如同一座空巢。
他在铺子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比往日更浓的陈腐酒气,却少了那份属于活人的、沉闷的呼吸与体温。
炉火早已熄灭多时,冷冰冰的。
打铁的风箱静静立在角落,铁砧上蒙着一层薄灰。
唐旻的心微微下沉。他快走几步,掀开里屋那道脏得看不清颜色的粗麻布门帘。
里面空空如也。
那张凌乱不堪、散发着汗味与酒气的床铺上,被褥被随意掀开,露出底下粗糙的草席。
唐昊常穿的那件破旧皮袄不见了,墙角堆放的几个空酒袋也少了几个。
屋内唯一那张歪腿的木桌上,没有空酒袋,也没有残留的食物。
只有一盏早已油尽的旧油灯,灯旁,端端正正地压着一封折叠起来的、略显粗糙的信纸。
唐旻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确认两个儿子都暂时有了着落,唐昊那被酒精和颓唐压抑了太久的过往与责任,终究会促使他离开这个自我流放之地,去处理他必须处理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这样……悄无声息。
他走上前,拿起那封信。
信纸粗糙,边缘有些毛躁,是村里杂货铺最便宜的那种。
展开,上面是几行力透纸背、却略显潦草的字迹,用的是一种唐旻并不熟悉、但笔画间自有一股凌厉锋锐之气的字体,与他记忆中唐三偶尔流露的笔迹隐约有几分神似。
“小三、旻儿:
我走了。不用找我。
小三,去了学院,就好好学。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你的路,自己走稳。
旻儿,你既选了学医的路,便坚持下去。
那李医师夫妇是可信之人,跟着他们,能学本事,也能安稳。
家里……没什么可留给你们,自己顾好自己。
或许有一天,我们父子还能再见。或许不能。
保重。
父,唐昊 留字”
信很短,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温情的话语,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有关切,有决绝,有托付,也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捕捉的、属于父亲的歉疚。
唐旻默默地将这几行字看了两遍,指尖轻轻拂过“唐昊”那两个写得格外用力的字。他能想象那个男人在写下这封信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酒精或许能麻醉痛苦,却无法抹去责任与对儿子未来的最后安排。
离开,或许是他能想到的、对儿子们最好的保护,也是对他自己过往的一种……交代?
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有对父亲不告而别的淡淡失落,有对前路未卜的些微彷徨,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唐昊的离开,标志着他和唐三真正意义上开始独立面对这个世界。
庇护所消失了,但前路也似乎更加清晰。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按照原样折叠好,又放回桌上油灯旁,仿佛从未动过。
唐旻知道,这封信主要是留给唐三的。
唐昊或许此刻并未走远,可能就隐在附近的某个角落,最后一次确认儿子的反应,或者……只是在彻底离开前,再多看这个“家”一眼。
但也可能,他已经踏上了遥远的旅途。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伤感或迷茫的时候。
唐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那丝因离别而生的踌躇与空落感强行压了下去。
路是自己选的,也是命运推着走的。
唐昊有他的路要走,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行。
是时候去给杰克奶奶换药了。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旷、破败、却承载了他和唐三最初六年记忆的“家”,然后毫不留恋地掀帘而出,走进了圣魂村明亮的晨光里。
按照原本的轨迹,唐三应该是一年后学院放假才会归来,发现这封信。
但自己的出现,无疑已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扰动了原有的涟漪。
唐三的成长轨迹、他与大师的相遇、甚至他归来的时间,都可能因此产生微妙的变化。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等唐三回来,发现父亲离去,兄弟二人总要好好谈一谈,关于这封信,关于父亲,关于他们各自选择的道路,以及……这个家未来的模样。
至于现在,他需要专注于眼前。
提着师娘给的糕点,他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老杰克家那熟悉的小院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这个**岁的孩童身影,在空旷的村道上,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挺拔。
唐旻提着糕点包裹,刚走过村中心的古井,拐上通往老杰克家所在的村东头那条稍窄的土路,便迎面与一人险些撞上。
“哎哟!” 一声低低的惊呼,带着女性特有的软糯。
唐旻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同时抬眼望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烫得挺括的靛蓝色粗布衣裙,腰间系着同色的围裙,上面还沾着些许皮屑和麻线的碎渣。
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干净利落的圆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端着个半满的木盆,盆沿还搭着块湿布,看样子是刚从屋里出来倒水或是收拾什么。
这妇人正是村西头王鞋匠的妻子,村里人都唤她一声“王婶”或“鞋匠家的”。
她容貌在村里算是出挑的,不是少女的娇艳,而是那种经生活磨砺后愈发显得端正大方的温润长相,眉毛细长,眼睛是好看的杏眼,嘴唇丰润,皮肤是健康的蜜色,只是眼角已有了几道细浅的、昭示着年岁与辛劳的纹路。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她的脸庞,而是她的身段。
或许是常年协助丈夫制鞋、需要弯腰用力,又或许是天生如此,她的身材在朴素的粗布衣裙下,依旧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属于劳动妇女的饱满与丰腴。
上衣被胸前沉甸甸的两团丰盈撑得鼓胀,衣襟扣子绷得有些紧。
而腰肢之下,那被靛蓝布裙包裹着的臀部,更是浑圆硕大到了一种令人过目不忘的地步。
那不是肥腻的臃肿,而是一种充满肉感与生命力的、结实而饱满的圆弧,将裙布撑得紧绷绷的,随着她刚才避让的动作微微晃动,荡开一阵沉甸甸的肉浪,惊人的弧度与分量,仿佛随时要挣脱布料的束缚。
她的腿并不纤细,反而显得匀称有力,稳稳地支撑着那丰硕的上围。
“是唐昊家的小旻啊?” 王婶看清来人,脸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眼角的细纹也舒展开来。
她显然对村里这个漂亮懂事的孩子印象很好,语气亲切,“瞧我这急匆匆的,没撞着你吧?这是打哪儿回来?哟,还提着东西,是去看你杰克奶奶?” 她说话语速不慢,带着村里妇人特有的爽利,目光落在唐旻手中的小包袱上。
“王婶好。” 唐旻乖巧地站定,脸上适时露出属于孩童的、略带腼腆的笑容,“我没事。刚从镇上回来,师父师娘让我带点东西给杰克奶奶。” 他一边回答,一边看似无意地,将眼前妇人那熟透了的身段尽收眼底。
他心脏,难以抑制地微微多跳了一拍。
这位王婶,确实是除了村长夫人芸娘之外,整个圣魂村少数能让他这具身体和灵魂同时泛起些许涟漪的成熟女性之一。
不仅仅是那傲人的身材,更是她身上那种混合着勤劳、爽利与成熟风韵的独特气质,以及那张不失秀丽的脸庞。
与芸娘的温柔书卷气不同,她更接地气,更鲜活,也似乎……更易接近。
一丝极其微妙的评估,冷静地掠过他的心头。
年纪合适,身体健康且显然蕴藏着丰沛的生命力从那惊人的臀围与胸脯可见一斑,性格看似爽朗,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鞋匠……
若是将来有机会,倒是一个不错的、“实验”对象。
毕竟,按照那秘法所述,采撷阴元,对象的身体底子与生命力是重要基础,并不挑剔出身与容貌,只要他自己看得过去便行。
眼前这位,显然符合“看得过去”的标准,甚至可称“优良”。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冷静的算计与原始的欲念,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纯良无害。
现在想这些,无异于痴人说梦。
年龄、实力、时机、乃至如何接近并让对方不设防……都是横亘在前的难题。
他还太弱小,只是一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学徒孩童。
“真是个好孩子,懂事!” 王婶不知眼前孩童心中转过的冰冷念头,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目光中带着怜惜,“你杰克奶奶遭了罪,有你常去看看,她心里肯定舒坦。你爹呢?还好吧?” 她随口问起,村里人都知道唐昊的德性。
“嗯,谢谢王婶。爹爹……还好。” 唐旻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欲多谈唐昊,更不会提及那封告别信。
“那就好,你们兄弟俩都出息,你爹将来也有靠。” 王婶不疑有他,端起木盆,“行了,你快去吧,别让老人家等急了。我也得回去收拾了,你王叔那儿还有几双鞋底要纳呢。”
她说着,端着盆转身,那浑圆如磨盘般的丰臀在粗布裙下再次划出惊人的弧线,随着她的步伐轻微而富有弹性地摇曳着,充满了成熟女性的肉感魅力与生命力。
唐旻目送她端着盆,迈着稳当的步子走向不远处那间传来敲打声的鞋匠铺,直到那诱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他收回目光,眼底恢复一片沉静。
可惜。
他在心里再次确认了这个词。
不仅仅是针对这位王婶,也针对芸娘,甚至可能未来会遇到的其他“合适”对象。
秘法就在记忆深处,欲念也在心底滋生,但缺少的,是将其付诸实践的力量与契机。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强的实力,以及一个妥善的、不会引火烧身的计划。
将这份被勾起的、混杂着原始渴望与冷酷算计的心思重新埋好,唐旻紧了紧手中的包袱,继续迈步向老杰克家走去。阳光正好,前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