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翌日清晨,永恒炽阳的金色面容还未从地平线下升起,仅有微熹的阳光穿透了东面的云层时,莎伦便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唤醒。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不是平日单独伺候她的那个侍女,而是推着餐车进来的两个厨奴,她错愕地看着厨奴一边把餐车上的早餐摆到会客室的小餐桌上,一边向她叮嘱:“莎伦姐姐,主人有令,请姐姐尽快用餐,别浪费时间,为姐姐梳妆打扮的姐妹很快就到。”

粉红尖叫的顶级妓女可以让厨奴送餐到套房内,不必去一楼的食堂与其他女奴挤作一团吃饭,但莎伦更喜欢到食堂吃饭,这样可以聆听其他女奴的八卦用于解闷和收集信息。

可今天的厨奴们在斯捷潘的命令下主动送餐上门,明显那位妓院老板需要他的头牌早早出门。

两个厨奴放下早餐后迅速推着餐车离去,别无选择的莎伦只好马上到浴场清洁洗漱。

等到清洁完毕、一身清爽的莎伦坐在餐桌前拿起醮上蜂蜜的烤面包刚咬了几下,套房的大门又被敲响,这次进来了的是足足四个穿着围裙的床奴侍女,她们手捧华服、首饰匣、香膏与各式梳妆工具鱼贯而入。

“莎伦姐姐早安,主人吩咐,今日需为您精心装扮,还请姐姐快点用餐完毕。”为首那位年纪稍长的侍女微笑着说道,眼神里带着比往日更甚的恭敬与羡慕。

如此阵仗让莎伦有些愣神,一时以为自己回到了在总督府当总督夫人的日子。

之后她风卷残云般把餐盘里的食物统统塞进嘴里迅速咽下,就任由她们将自己引到梳妆台前坐下。

这般隆重的梳妆阵容,即便是上次前往卡尔文男爵府邸也未曾有过——那次外卖任务也不过是由一个床奴侍女为她稍微化妆后就打包捆绑送上马车。

侍女们在侍奉别人梳妆方面上非常娴熟,她们默契地分工合作,有人为莎伦梳理那头璀璨如阳光的金色长发,小心翼翼地将卷曲的发梢打理得更加蓬松诱人;有人用散发着馥郁芬芳的香膏涂抹莎伦的全身,每一寸肌肤都被照顾到,连脚趾缝都不放过,确保她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气息;有人用磨砂棒为莎伦打磨指甲,将甲面打磨至光亮如镜;还有人捧来一套显然是新裁制的舞奴服饰——并非简单的比基尼,而是用近乎透明的薄纱与闪耀的水晶颗粒编织而成的舞衣,重要部位则以巧妙的金线刺绣和羽毛点缀,既最大限度地展露她傲人的身材,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奢华与诱惑。

知道他对这趟外卖任务很上心,不过没想到上心到这份上……莎伦在心中暗想,昨夜斯捷潘亲自前来“面授机宜”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尤其是两次外卖任务的出发前准备可谓天渊之别。

她安静地配合着,心中那点关于恩多尔子爵的不安,被眼前这超规格的待遇冲淡了些许,转而化作对任务本身分量的重新评估和那个不知其名的大人物的期待。

四个床奴侍女好一通忙碌,等到梳妆完毕时,永恒炽阳已经完全升起,朝着天空的更高处爬去,窗外的街道上人声逐渐增多。

而套房之内的卧室,莎伦站在全身镜前,只觉得镜中的女子美艳不可方物,眉宇间残留的一丝战士英气也被柔媚的眼波与华丽的妆饰巧妙融合,变成一种独具风情的诱惑。

侍女们退下后,莎伦深吸一口气,踩着特意搭配的高跟凉鞋,袅袅娜娜地走向粉红尖叫后门停放的马车。

当她掀开车厢的帘幔时,却不由得一愣,宽敞的车厢里并非空无一人,已经端坐着两位同样盛装打扮、艳光四射的女子。

她们正是粉红尖叫另外两位头牌妓女,以歌喉甜美着称的“夜莺”塞拉菲娜,和身体柔韧宛若无骨的“灵蛇”莉拉。

她们跟莎伦一样,同样能住在粉红尖叫的四楼,独享一套奢华的套房。

她们看到莎伦,都露出了友善而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笑容。

“莎伦妹妹,快来坐。”塞拉菲娜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哪怕不在营业时间,她的嗓音依旧保持着如蜜糖般甜腻,“看来主人这次是把我们都派出去啦。”

“都派出去?姐姐是说除了我们,还有姐妹参与这场外卖任务?”莎伦依言坐下,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粉红尖叫的头牌妓女各有绝活,通常只会单独或两三人承接最重要的外卖任务,像这样齐聚一堂的情况极为罕见。

她不禁联想到昨夜斯捷潘强势闯入套房,还要她为他搓澡侍奉,怕他昨晚面授机宜的对象,远不止她一个。

“来打赌吗?赌注一枚金佛里。”塞拉菲娜说着抬起皓腕,戳了戳身旁正桃腮鼓鼓、一副生气中的样子的莉拉,“莉拉妹妹本来赌这趟外卖只有贱奴和她两个,你一上车,她就欠了贱奴一枚金佛里了,而贱奴赌这趟外卖会全部头牌出动。”

“不了,贱奴不喜欢赌博。”莎伦连忙摆手婉拒,“不过主人真要派出所有头牌吗?”

“一定是这样。”塞拉莉娜见莎伦不肯参与自己的小游戏也不生气,反而得意地撩了一下自己垂至胸前的乌黑墨发,在光线有些昏暗的车厢内带起一阵珍珠光泽,“贱奴的房间可是在四楼东侧尽头,昨晚贱奴侍奉完主人,跪送他出门后,亲眼看见他走了了莉拉妹妹的房间,贱奴上床睡觉前,让厨奴送了一杯热牛奶,她说在过来的路上,见到主人从妹妹你的房间里出来,那么主人在离开莉拉妹妹的房间后还去过什么地方,不是显而易见么。”

果然能成为头牌的女奴,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莎伦默默感叹眼前的黑发女奴的推理能力。

莎伦的套房位于四楼的西侧,与莉拉的套房之间还隔着三四个套房,虽然塞拉莉娜获得的线索既不完整又不过硬,但算上时间差,推测斯捷潘在那段不在她视野范围内的时间,其实是在挨个拜访四楼的头牌妓女的准确性也是相当高。

另一方面,莎伦也惊叹斯捷潘的下半身能力强大,他一个晚上连续操翻了手底下全部的头牌妓女,要是她的丈夫老杰克也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

没过多久,马车的帘幔掀开,又有两位头牌妓女上了车。

分别是拥有异域风情巧克力色肌肤的舞奴“琥珀”阿米娅,和据说精通使用各种香熏香油用于取悦男性的“秘蕊”朵拉。

这时车厢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但莎伦仍未见到坐在驾驶座上的车夫女奴发动马车出发的意思,说明还有人未上车。

直到最后一位资历最老、平日里甚至有些超然物外的头牌,“倾国”伊莎贝拉也优雅地登车后,小小的车厢汇集了粉红尖叫所有的顶级床奴。

伊莎贝拉环视一圈,娇艳的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所有头牌倾巢而出,只为一次外卖任务?贱奴在这粉红尖叫待了十几年,这般阵仗可是头一遭见到。”

她的话仿佛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除了打赌获胜的塞拉莉娜和早有预感的莎伦,其余三位头牌妓女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就在这时,车门的帘幜再次被撩起,斯捷潘那高大的身影钻了进来。

车厢内的空间更加显得有些逼仄,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预留出的主位,然后伸出双臂将离他最近的塞拉菲娜和莉拉搂入怀中。

“都到齐了?很好。”斯捷潘的目光扫过车内这一张张倾国倾城的俏脸,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史黛拉,出发吧。”

“遵命,主人。”外面驾驶座上的车夫女奴应了一声,扬鞭抽打拉车马儿的屁股,让那头四腿畜牧发出一声嘶鸣后踏蹄向前,马车被缓缓拉动,碾过锻炉城的石板路,向着子爵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斯捷潘一边享受着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一边沉声开口,向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女奴们讲解道:“都知道这次是去恩多尔子爵府上,虽然你们各人的经验有多有少,但都是出过外卖任务的,不过我还要是提醒你们,子爵大人这次宴请的是一位连他都得小心翼翼陪着笑脸的大人物。关于这位大人的情报我实在打听不到多少,所以我只好把你们全都带上。”

妓院老板的右手不安分地探进塞拉菲娜的丁字裤,覆盖在她的蜜穴上,然后这位以嗓音和歌唱能力为卖点的女奴很快发出如同挨操时的娇美呻吟,左手同样不安分地挑开了莉拉的兜胸一侧,紧紧地捏住这个银发女奴坚挺的笋乳,让她苗条的娇躯如水蛇般微微扭动,却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位头牌:“你们是我粉红尖叫最耀眼的明珠,今天就是你们绽放所有光芒的时候。尽可能吸引那位大人的注意,无论那位大人是喜欢听曲、赏舞,还是更倾向于床笫之间的深层次交流,我要你们确保他能得到最极致的享受。明白吗?这关系到粉红尖叫的未来,也关系到你们每个人往后的‘前程’。当然,如果宴会上有其他宾客对你们有所垂青,你们也不要冷落了,那都是我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斯捷潘的话音刚落,便激起一阵情绪不一的涟漪,他怀中的塞拉菲娜和莉拉反应最为直接。

塞拉菲娜那双勾人的金色美眸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某位权贵带回府邸、锦衣玉食的未来,甚至顾不上斯捷潘在她私密处作怪的手指,急切地仰起俏脸,声音甜得发腻:“主人,您说的是真的吗?如果、如果那位尊贵的大人,或者宴会上任何一位看得上贱奴的贵人,想要赎买贱奴,您真的会放手吗?”

夜莺问出了所有年轻头牌心底最深的期盼。

虽然她们在粉红尖叫的生活水平足以碾压绝大部分女奴,不过能被一位有实力的主人赎身,脱离妓院生活,成为只需侍奉一人的奴妾甚至宠奴,几乎是最好的人生跃迁。

旁边的莉拉也用力点头,灵蛇般柔软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些,蓝宝石般中的美眸中充满了渴望与忐忑交织的光芒。

斯捷潘闻言哈哈大笑,恶劣地在塞拉菲娜的阴埠上掐了一下,引得她一声娇呼,才慢条斯理地说:“当然,你们认识我以来,我什么时候不算数过?你们若是真有那个本事,能被那样的大人物看中带走,那是带枷女士对你们的眷顾,也是我们粉红尖叫的荣幸。我不仅放人,还会给你们备上一份像样的嫁妆。只盼你们若真有那一天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是粉红尖叫出去的,能在大人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提携一下我这小小的生意,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承诺让塞拉菲娜和莉拉,连同稍年轻些的阿米娅和朵拉都面露喜色,眼神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斗志和憧憬,车厢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热烈而充满野心。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对美好未来的渴望中。

资历最老的伊莎贝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一丝无奈。

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薄纱披肩,嗓音依旧柔媚诱人却透着一种认命的哀伤:“主人,多谢您还愿意带着贱奴这个老女奴去见识这等大场面。”

这位金发女奴抬起与莎伦一样碧翠剔透的美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斯捷潘,那双经历过太多风月的眼瞳里没有太多对未来的幻想:“只是贱奴已经四十岁,再过几年就该去参加告别日,哪怕遇到一位口味奇特的大人物愿意赎买贱奴,贱奴也没多少未来可以畅想。”

她的话让车厢内热烈的气氛稍稍冷却了一些,塞拉菲娜等女奴的俏脸上的兴奋也收敛了些,生怕引得伊莎贝拉因嫉生恨,在之后的宴会上不顾不管地给她们添堵。

毕竟在粉红尖叫这个高强度雌竞环境下突围而出的姣姣者,她们可太清楚女性在雌竞上头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宁可害己也要损别人的失智行为。

伊莎贝拉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贱奴别无他求,只放心不下那四个女儿。她们还小,不懂事,将来还望主人看在贱奴这二十几年来尽心尽力服侍的份上,能对她们多几分照拂,给她们找个好些的出路,别像贱奴一样……”

莎伦听到这里也有些动容,虽说在她的母国炎夏帝国内,妓女是受到社会性歧视的职业,但妓女的女儿还是能够通过天赋测试、进入魔法学院读书和到作坊当织女等方式改变命运,通常只有好吃懒做又长着一副漂亮脸蛋的女子才会继承母亲的职业而继续当妓女。

但在群岛之国这里就糟糕太多了。

伊莎贝拉是被斯捷潘所拥有的女奴,却不是他的奴妻奴妾,她不管是跟斯捷潘还是跟顾客生下的女儿,都是斯捷潘的财产,只要这位主人不发善心,那么她的女儿们就是粉红尖叫的下一代员工。

事实上,莎伦在一楼食堂听其他女奴的日常闲聊,就知道那些在粉红尖叫各处跟随着年长的女奴身后跑来跑去,学会做妓院各种工作的小女奴们,其实都是年长女奴们所生下的女儿,其中姿色不错又年龄足够大了的女奴,已经在二三楼获得一间单人房接客工作,甚至偶尔还与母亲一起用母女搭配的组合招待顾客。

像她这样被斯捷潘看中买下后,送进粉红尖叫当妓女的女奴是少数。

此时,斯捷潘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那两只在塞拉莉娅和莉拉身上不安分的手掌也停止了活动,静静地看着伊莎贝拉保持在三十岁出头、风韵不减的成熟俏脸上,点了点头,语气也郑重了些:“伊莎贝拉,你跟了我二十多年,从我还是个刚接手这生意的毛头小子开始,粉红尖叫有今天,有你一份功劳,这些我都记得。”

妓院老板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屏息凝神的女奴,最后又回到伊莎贝拉身上:“你的女儿们,嗯,安娜和海伦娜继承了你最好的部分,在二楼做得不错,为我赚了不少钱。老三玛莎在厨房,手脚也算利落,最小的艾米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伊莎贝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碧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主人,等待着他的判决。

“好好完成这次外卖任务,让我在恩多尔子爵和那位大人物面前挣足面子。之后只要她们能找到愿意娶她们的人,她们是去是留,我绝不阻拦。”

“多谢主人,贱奴一定竭尽全力,绝不会让主人失望。”伊莎贝拉垂首一礼,虽说在这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国度内,很难遇上一个愿意赎买床奴妓女给自己当奴妾的好男人,但她得到了一个斯捷潘明确的承诺,这已是她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车厢内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塞拉菲娜等年轻头牌也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伊莎贝拉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安抚,不需要担忧这位前辈在关键时刻给她们使绊子了。

斯捷潘带着审视的目光再次扫过车厢内的一众绝色,最后落在了莎伦身上。

与其他或憧憬、或认命、或暗自盘算的女奴不同,莎伦一直安静地听着,碧绿的眼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茫然的迷雾,仿佛灵魂已经从她的体内抽离出去。

“莎伦,你呢?”斯捷潘的询问把莎伦的灵魂拽回到她体内,“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兴奋,更不像伊莎贝拉那样有所求。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未来盘算,哪怕只是镜花水月。你想要什么?这次任务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莎伦缓缓转过螓首,对上斯捷潘探究的视线。她想要什么?这是一个她很久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论年龄,她比塞拉菲娜、莉拉她们要大上不少,早已过了最容易让男人产生赎买圈养冲动的青春年华。

嫁给别人成家?

这个念头甚至有些可笑,如果当初老子爵没有突然暴毙,甚至成功让她怀上一个孩子,哪怕是一个女儿,她不至于这般尴尬。

可她又远未到伊莎贝拉那般,能清晰地看到人生的终点,并开始为身后事做打算的年纪。她仿佛被卡在了中间,前路迷茫,后路已断。

首卖日之后,杰克父子理应成为她必须遗忘的过去。

在粉红尖叫,她日复一日地出卖身体和技巧,与各种顾客周旋共枕,却没有任何一个能走进她心里,也没有任何值得她牵挂与为之奋斗的人或事。

伊莎贝拉有女儿作为寄托和软肋,而她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在斯捷潘和众女好奇的注视中,莎伦最终摇了摇头,金色的长发在透过帘幔缝隙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用平静无波的语气答道:“贱奴不知道,只想做好主人吩咐的事。”

斯捷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迷茫,但并未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做好分内事也好。很多时候,等待命运之骰(命运女神的尊名)的安排也是一种选择。”

马车继续向前,车厢内变得莺声燕语,年轻女奴热切地讨论着呆会可能遇上怎样的贵人,斯捷潘继续在这些被他拥有的活财产的娇美肉体上上下其手,不过也是点到即止,要是在这时候把她们弄脏了,可来不及重新梳妆清洗。

而莎伦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高耸宏伟的子爵城堡已经隐约可见。

…………

马车最终开进了城堡,在主堡楼前面的操场上稳稳停住,这里已经摆放了不少马车,可惜纹章学并非莎伦擅长的内容,实在辨认不出这些纹章学背后代表了何许人。

下车后她和塞拉莉娜等女奴跟在斯捷潘身后,踩着光滑如镜的石阶步入这座她曾以另一种身份短暂居住过的主堡楼。。

熟悉的建筑格局扑面而来,但行走的路线却截然不同。

当初作为老子爵的新宠奴妾,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内宅区的居住楼和花园,像被圈养的金丝雀。

而此刻斯捷潘在守卫战奴检验过身份后,引领着她们穿过守卫森严的走廊,走向喧闹声传来的核心区域——主堡楼的宴会大厅。

厚重的鎏金大门被把守的战奴推开,刹那间璀璨的光芒和喧嚣的人声热浪般涌来,几乎让莎伦眩晕,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碧绿的美眸,适应着令人眩目的奢华。

这个宴会大厅自然比不上她记忆中总督府的宴会厅,但锻炉城的工业仍为当地领主带来了巨大的财富,而这种财富的一部分则化为这个宴会大厅展现在她的眼前。

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数十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盏都由无数切割完美的水晶片组成,在魔力光源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晕,将整个大厅照耀得连角落处都见不到一寸阴影。

象牙白的墙壁挂着巨大的织锦毯和油画,描绘着康德家族的历史和锻炉城的工业成就。

光可鉴人的云石地板上,倒映着熙熙攘攘的宾客身影和天花板的华丽装饰,一个个本地出产的骨瓷花瓶和从炎夏帝国进口的青瓷花瓶点缀着大厅各处,成千上万朵姹紫嫣红的花卉插满这些花瓶,让整个大厅弥漫着沁人的芬香。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和彩色玻璃餐具琳琅满目,堆满了来自戴奥亚尔岛各地乃至来自大陆的美味佳肴,无数身穿围裙和纯白比基尼的床奴侍女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无声而高效地提供服务。

这一幕中了莎伦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曾几何时,在总督府她也曾是站在这样场合中心的人物之一,穿着华服周旋于宾客之间,享受着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如今她穿着近乎透明的舞衣,作为取悦他人的商品,再次踏入这相似的场景,强烈的反差让她心中无言苦笑。

“我的姑娘们,都打起精神,别失了仪态。”斯捷潘微微侧头低声音吩咐,同时右臂垂直却抬起食指指向一个方向,“看看四周,今天的竞争可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天鹅绒巢穴’、‘迷梦沙龙’和‘壮丽画廊’的人都来了。”

包括莎伦在内的头牌妓女顺着老板指出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大厅里早已云集了众多艳光四射的女子,不仅锻炉城内其他几家知名妓院的头牌们几乎悉数到场,一个个搔首弄姿,极尽魅惑之能事。

更令人惊讶的是,就连城中最高雅的歌剧院和几家大剧场,也派出了他们最负盛名的舞奴和乐奴团队,她们的服饰或许不如妓女们暴露,但那种经过严格艺术训练培养出的独特气质和仪态,构成了另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莎伦随后把目光投向大厅二楼专为乐师设立的半开放式隔层,那里果然聚集了规模庞大的乐队,乐奴们正演奏着轻快而不失格调的迎宾乐曲。

她甚至从那些专注演奏的身影中,认出了好几个曾在卡尔文男爵宴会上见过面的熟面孔。

正当莎伦暗自打量环境时,几位衣着华丽、同样带着一群美丽女奴的男性笑着朝斯捷潘走来,明显他们是被斯捷潘刚刚点出名字的那几间知名妓院的老板。

“哟,这不是斯捷潘老板吗?真是难得,把粉红尖叫的所有宝贝都带出来了?看来对今天是志在必得啊!”一个胖乎乎的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目光却像评估货物一样扫过斯捷潘身后的莎伦等一众女奴。

斯捷潘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迎上去握手:“哪里哪里,安东尼奥老板您太客气了。子爵大人宴请贵客,我们自然要拿出最好的来增光添彩。您看您带来的‘夜百合’小姐,才是真正的绝色,看来今天我们要一起为子爵大人和贵客奉献一场难忘的盛宴了。”

另一位瘦高个的索恩老板也加入进来,话语间绵里藏针:“斯捷潘老板最近风头正劲啊,听说连卡尔文男爵都对你赞不绝口。不过今晚这位大人物,口味可未必和男爵大人一样哦。”

“呵呵,多谢提点,我们尽力而为,总要让贵宾们尽兴而归嘛。”斯捷潘应对自如,笑容不变。

斯捷潘与另外几位妓院老板表面热络、实则机锋暗藏的寒暄,如同宴会厅中另一场无声的开幕曲。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精心装扮、宛若下凡女神的人间尤物之间,一场更为微妙却同样激烈的较量,也已在眉眼流转和细微体态中悄然展开。

当斯捷潘恭维地点出夜百合这个名号时,胖老板安东尼奥身后一位身着绛紫色透明薄纱、肌肤胜雪的黑发女奴,便微微扬起了下巴。

这位有夜百合之名的女奴的乌黑美眸射出的目光像是带着钩子,先是轻飘飘地扫过斯捷潘身后的整个“阵列”,随即精准地落在了以美艳闻名的“倾国”伊莎贝拉身上。

她那刀刻般的嘴缝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并非友善的笑意,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淡淡鄙夷的评估,宛如由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似是无意地拂过自己颈间璀璨的宝石项链,那宝石的光泽似乎在无声地强调其主人的身价和受宠程度。

伊莎贝拉也不是省油的灯,二十多年的风月场生涯早已让她练就了洞察秋毫的眼力。

她并未立刻回以锐利的目光,反而像是有些畏光似的,更柔媚地微微垂下眼睫,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挑衅。

但她身姿的曲线却在那一刻调整得更加舒展曼妙,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绝非年轻女孩可比拟的慵懒风情自然流淌开来,仿佛在说“珠光宝气易得,浑然天成的风韵却是学不来的”。

她甚至极轻微地侧过头,对身旁的莎伦低语了一句什么,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完全是一派前辈关照后辈的从容姿态,直接将夜百合的孤立战术化解于无形。

另一边,那位索恩老板带来的头牌,一位有着“沙狐”之名并以异域舞技闻名的女奴,则将她蜜色肌肤的魅力发挥到极致。

她察觉到“灵蛇”莉拉打量她身上繁复金饰和铃铛的视线,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极富韵律地轻轻晃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那些小巧的金铃发出极其细微却清脆的叮咚声,吸引了附近几位宾客欣赏的目光。

她朝着莉拉抛去一个近乎挑衅的媚眼,腰肢如同水蛇般扭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展示着无与伦比的柔韧性和对自身魅力的绝对自信。

莉拉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里立刻闪过一丝冷意。

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身体的柔韧,岂容他人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她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将原本就挺直的脊背拉伸得更加优美,如同天鹅引颈,同时她看似随意地抬起手,将一缕银发撩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从肩颈到手臂的线条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与柔美,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经过严格训练的完美控制力,远比单纯的摇晃铃铛更高级,也更内敛。

“夜莺”塞拉菲娜则与另一位被称为“百灵鸟”、同样以歌喉着称的女奴对上了视线。

对方樱唇轻开轻合,低声哼出一段悦耳的天籁之声以传递压力,但塞拉菲娜听完却报以她最甜美的笑容,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微微张开饱满的红唇,用宛如叹息般的极轻微气声,哼出了一小段缥缈而优美的旋律碎片,如同海妖的低吟,瞬间抓住了听者的心神,随即又立刻收住,留下无穷的遐想空间。

那位对手女奴的脸色微微一僵,显然意识到在“声”的诱惑上,对方技高一筹。

“琥珀”阿米娅这位拥有巧克力般细腻肌肤和琥珀色眼眸的女奴,此刻正与一位来自壮丽画廊、名号叫作“密林巫女”的头牌静静对峙。

那位女奴的风格与阿米娅的异域舞娘风情截然不同,却同样引人注目。

她肤色是健康的蜜棕,近乎黑色的长发编成无数细小的发辫,缀着小小的骨饰和羽毛,活像某些遗世独孤的海岛部落里走出来的部落少女——莎伦很怀疑她就是从某个海岛部落里被捉回来的女奴,皆因她的眼角下方刺着镣铐纹身。

比起她的部落野人风格饰品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裸露的肌肤上遍布深靛蓝色的图腾纹身,从盘旋的毒蛇到锐利的雄鹰、从凶猛的云豹到海中的鲨鱼,仿佛将某种古老的部族信仰镌刻在了她健康的娇躯之上。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头来自蛮荒丛林的小母豹,野性难驯,眼神锐利,充满了攻击性的魅力。

阿米娅的异域风情是经过雕琢的“琥珀”,温润神秘而诱人探索;而这位纹身女奴的美,则是未经打磨的“黑曜石”,尖锐、原始,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两位都以异域风情为卖点的头牌相遇,空气中仿佛响起了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弦音绷紧之声。

那密林女奴率先有了动作,她极其轻微地侧过螓首,露出颈侧一段盘绕的蛇形图腾,舌尖快速探出,舔过自己丰润下唇上那一道与之呼应的小小唇纹,那里也是一个微缩的蛇形图案。

这个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动物般的挑逗与挑衅,仿佛在说:我的野性是刻入骨血的真实。

阿米娅的回应则如同她名字所代表的“琥珀”,是凝固的时光,是温热的树脂包裹下的永恒之美。

她并未直接看向对手,而是被大厅穹顶的水晶灯光吸引那样,微微仰起了螓首,线条优美的粉颈完全伸展。

这个动作让她巧克力色的肌肤在璀璨光线下流淌出蜜糖般的光泽。

接着她抬起一只纤手,看似随意地拂过自己光滑无纹的手臂,指尖在灯光下划过,仿佛在触摸并不存在的流沙。

她的动作极慢,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感,凸显出她肌肤那如丝绒般细腻的质感,与对方布满图腾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的诱惑在于完美无缺的“底材”本身。

密林巫女的灰色美眸中闪过一丝被比较的不悦。

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幼兽的呜咽般抓人耳朵,然后极细微地晃动娇躯,那些缀在发辫和腰间的骨饰与羽毛随之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身上的图腾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随着她全身美肉的轻微律动,那靛蓝色的蛇似乎在她肌肤下缓慢游走,雄鹰也仿佛即将振翅高飞。

阿米娅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野性气息,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不再展示肌肤,转而将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随后如同绽放的莲花般缓缓打开,手腕柔软地翻转,做出一个复杂而优美的手印。

这个手势并非人族舞蹈中的常见动作,而是带着岩精灵祭祀舞蹈的韵味,含蓄又充满暗示。

紧接着纤细的腰肢开始以一种与对方截然不同的方式扭动,不是狂野的震荡,而是如同沙漠中风吹流沙形成的连绵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充满内在的韧性与热度,与她身上轻薄舞衣所缀的金色铃铛发出的细微清脆声响应和着,好像在诉说洛曼斯沙漠中各个种族的古老传说。

这场原始魅力与异域风情的较量还没分出胜负,站在阿米娅身边的朵拉也似乎遇到了她的对手。

那是一位来自迷梦沙龙、名号叫作天使的头牌,其装扮在满室艳光中也格外突引人注目——尽管是比基尼式舞衣,任由雪白的肌肤大片裸露着,可纯白的底料配搭上生命女神的提灯符号,搭配上她的悲悯而内省的神情,以及从丰腴的娇躯散发的圣洁空灵气质,让她不像一个床奴妓女,像一位不慎坠入凡间、被迫披上诱人外衣的年轻修女,不过莎伦从她眼角下方的镣铐纹身判断,搞不好她“转职”为妓女之前,真就是一位生命女神的祭司。

随着这位女祭司纤细的玉指轻捻被夹在幽深的乳沟之间的微型神龛挂饰,异象骤生,首先是一圈柔和的白金色光环,如同传说中圣徒所拥有的那般,自她金色发顶缓缓浮现,稳定地散发着纯净而微弱的光辉。

接着裸露的雪肌开始由内而外渗透出一种柔和的莹白光晕,让她看起来如同由月光雕琢而成,纯洁得不染尘埃。

她以前果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职者……莎伦认出这是神术外现的情况。

在人族社会里,五女神的教派都不禁止自己的神职者结婚嫁娶,生儿育女。

不过女性神职者由于特殊的社会地位而变成一种极具魅力的带刺玫瑰,仅有某些幸运儿才能成功采摘,娶其为妻。

但在这宴会上,这种圣洁的视觉效果与她那性感舞衣与床奴妓女身份形成的巨大反差,产生了惊人的效果,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宾客的目光。

朵拉没有回避这位天使的“挑战”,反而迎了上去。

对付这种以“氛围”和“气质”为武器的对手,视觉上的争艳反而落了下乘,恰好她的“武器”是无形无味却又无孔不入的香气。

只见朵拉微微侧身,看似随意地从旁边经过的一名侍女手中的托盘上取过一杯冰镇的淡金色香槟。

就在举杯的瞬间,她皓腕轻微一抖,几滴晶莹的酒液溅落,恰好落在她手镯的一块红宝气,但莎伦知道那其实是一小块经过提炼熬制的凝香膏体,酒液与膏体混合,遇到体温迅速催化。

下一刻,一股极其微妙而复杂的香气,开始以朵拉为中心,幽幽地弥散开来,巧妙地躲藏在宴会大厅内弥漫的花香与食物气息之中,如同一声轻柔却清晰的耳语,在喧嚣中精准地传入特定距离内人们的鼻腔。

离朵拉最近的几位宾客,谈话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他们的目光开始下意识地寻找这奇异香气的来源。

一位正与同伴交谈的绅士的话语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朵拉的方向。

就连天使的鼻翼突然抽动了一下,很快俏脸上的圣洁表情再也维持不住,那双清澈的蓝眸荡漾起轻微的春情,而她头顶那圈稳定的光环跟着闪烁了几下后,啪的一声为化四散开来的光尘。

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出现问题的天使狠狠地瞪向朵拉,朵拉则以纯真无害的微笑回应,然后朝对方举了一下手中的酒杯,便轻轻呷了一口香槟,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无意之举。

莎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积极主动地参与这场无声的战争,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无法被忽视。

她那融合了战士英气与成熟风情的独特气质,以及那头即使在璀璨灯光下也毫不逊色的耀眼金发,让她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若有若无的打量。

她能感觉到来自其他妓院头牌的视线,有好奇,有比较,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只是平静地回望,碧绿的眼眸像深潭,让人看不清情绪,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并非卖弄风骚,而是更像一名战士在评估环境和潜在的“对手”,这种与众不同的仪态,反而让她在众多极力展现女性魅力的尤物中显得格外突出。

斯捷潘与其他老板的谈话接近尾声,互相做着“请便”的手势,看似和谐地各自散开,融入宾客之中。

而他们身后的女奴们也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瞬间收起了所有外露的锋芒,重新变回一个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完美装饰品,准备随时为这场盛宴,献上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