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没有走远。
他在距离白疏影所在废墟约莫五百丈的一座残破飞檐下盘坐。
神识散开,不远不近,刚好能感知到她的气息,却不会让她觉得被窥视。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脑海里全是刚才白疏影滑坐下去时,那双泛红却强忍不哭的眼睛。
他太懂了。
白疏影这样的女人,外表越冷,内心越烫。
她不是不爱。
而是太怕爱了。
怕爱了之后,又被抛弃。
怕依赖了之后,又被辜负。
幻境里,他用三年时间,把她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孤岛,一点点拉到“只想被林知微抱在怀里”的港湾。
现在梦碎了。
港湾消失。
她重新被扔回孤岛。
那种撕裂感,比死还疼。
林知微睁开眼。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青瓷小壶。
壶里是他在山村借宿时,村长硬塞给他的米酒。
他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味辛辣,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可悲。
明明现实里,他和白疏影才认识不到一天。
却已经为她心疼成这样。
可他知道——
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讲先来后到。
它只讲深不深。
他喝完半壶酒,起身,朝废墟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藏。
他大大方方地出现在白疏影十丈外。
白疏影已经站起来了。
她背对着他,长剑插在地上,剑身映着残阳,泛起一层血色。
林知微没有靠近。
他就在原地坐下,背靠一块断石,声音很轻:
“我又来了。”
白疏影没有回头。
声音冷淡:
“我说了,让你滚。”
林知微点头:
“我听见了。”
“但我没滚。”
白疏影握剑的手指收紧。
却没有拔剑。
林知微继续说:
“我知道你现在很乱。”
“你在想——这个人怎么有脸再出现?”
“你在想——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再信他一次?”
“你甚至在想——要不要现在杀了他,永绝后患。”
白疏影背脊僵硬。
林知微声音更轻:
“但你没杀。”
“说明你心里……还有一点点,不舍得。”
白疏影猛地转身。
她眼底通红,却没有泪。
声音发抖:
“林知微。”
“你别用你那套心法来剖析我。”
“我不吃这一套。”
林知微看着她,眼神极温柔:
“好。”
“我不剖析。”
“我只说我的感受。”
“我现在心很疼。”
“疼得像被人在胸口挖了一块肉。”
“因为我知道,你比我更疼。”
白疏影呼吸一滞。
林知微继续说:
“幻境里,我抱着你睡的时候,你总会把脸埋在我胸口,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你怕我看见你哭。”
“你怕我看见你软。”
“可你不知道——”
“那时候,我最想做的,就是把你抱得更紧。”
“告诉你——”
“你可以哭。”
“你可以软。”
“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证明。”
白疏影眼眶终于红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幻境是假的。”
“我们……从来不认识。”
林知微站起身。
他慢慢走近。
每走一步,白疏影就后退一步。
直到她背靠石像,再无退路。
林知微停在她面前一尺处。
他没有碰她。
只是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幻境是假的。”
“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
“我只知道——”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用现实的时间,一点一点,让你重新相信我。”
白疏影盯着他。
很久。
然后她忽然抬手。
不是拔剑。
而是……抓住了他的衣领。
她踮起脚。
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极轻,却带着哭腔:
“林知微。”
“你要是敢骗我。”
“我会杀了你。”
“然后……再自杀。”
林知微呼吸一滞。
他缓缓抬手,轻轻抱住她。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地,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白疏影身子一颤。
却没有推开。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声音闷闷的:
“……抱紧点。”
林知微手臂收紧。
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残阳西沉。
废墟里。
一男一女,相拥而立。
没有吻。
没有更进一步。
只是……抱。
抱得极紧。
像要把这半年多来的空白,全部补回来。
远处。
遗迹的风吹过。
带着极淡的血腥味。
也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