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芒过处,残肢横飞。
伴随着凄厉的呻吟声,兰楚的左臂被斩落,而李道合的双臂连同从右胸至左腹的半个身躯,竟被一刀斜断。
目睹此等惨烈景象,上官曦已是泪眼赤红,悲愤交加。
由她所御使的这锁魂布,对宇文峥野这等高阶体修而言,竟是毫无作用。
上官曦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催动收紧,却被无情震开,白布在空中如散乱破帛般飘落。
而宇文峥野的身影已然冲向了白芷与背在身后的青晴。
白芷早已拼命奔出一段距离。她背上的青晴面色惨白如纸,瞧见宇文峥野疾速追来,却是猛地挣脱下背,独留白芷一人逃离。
她浑身颤抖,却紧闭双眼,大张着双臂挡在宇文峥野的去路上。
“啊啊啊!!!”青晴张大嘴巴嘶声叫喊,为即将面对死亡的自己壮胆鼓劲。
谁知宇文峥野只是掠过了她,冷冷留下一句:“凡人滚一边去。”
青晴并未听清,掠过的凉风让她以为自己已被捅穿了身子,随即在惊吓中晕厥过去,倒在一旁。
宇文峥野很快便追上了白芷。随后,在上官曦麻木平静的眼神中,将白芷一刀毙命。
宇文峥野将断生从白芷脑后拔出,一边甩开上面的血渍,一边朝着上官曦走来,嘴里自顾自道:“收工,也算圆满落幕了。那家伙应当会守信的。”
宇文峥野无视了神情呆滞的上官曦,眨眼间便来到她身后,刚欲抬手将她击晕,便听见其幽微如死水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宇文峥野微微一顿,随口道:“宇文峥野,一个小人的名字罢了。”
“好……宇文峥野。待我上官曦死后化作厉鬼,定不会放过你。”上官曦话音刚落,便被一掌击晕,“砰”的一声身子前倾倒下。
宇文峥野垂眸望着她,似是自言自语:“真是无聊。死了便是死了,岂会有做鬼的机会?至于什么黄泉地府,也不过是虚妄之说罢了。”
随后,他将断生举至颈后,肤上阵纹浮现,灵光闪烁,断生被其吞没进储物阵中。
“接下来,便是回收星虹和洛平的遗体了。”宇文峥野心中思量着,已然走向先前与洛平交战之地。
头顶厚重的白云缓缓移开,澄澈晴空倾洒下明晃晃的秋阳,照在满是血腥的残破林间。
不久后来到现场,宇文峥野却猛地一愣。
原先洛平倒下之处竟空无一人,唯余一滩刺目的黑红血泊与散落的碎肉脏器,再无他物。
“一个死人能跑去哪?莫非是慕容婉玉赶来了?!”
宇文峥野心中大骇,刚欲放出神识探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而沙哑的声音。
“哟……好久不见,小峥野……”
他如遭雷击般猛地转身,恰好瞥见浑身血迹的洛平,正靠着树干从树后踉跄走出。随后直起身子,咧嘴笑着抬眸看向他。
宇文峥野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洛平的模样——除了满身凝固血污与破损的青衫,那原本被断生彻底切开的面门、颈项乃至破裂的腹腔,全身上下竟连一道伤痕也无。
尤其是那张沾满血渍却完好如初的脸庞,让他下意识翕动嘴唇喃喃:“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洛平喘着气笑道:“你眼中所视,皆为现实。现实便是——我洛平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他右手推了推树干,往前颤抖地走了两步。如此虚弱的身躯,竟让宇文峥野感到一股莫名的紧迫感。
“不对……很奇怪的气息。”宇文峥野意识到什么,内心暗惊,“星虹呢?”
忽地,他瞥见洛平双眼于发丝前透出的淡淡虹光,眉头紧锁,迅速明白过来:“身剑融魂!”
“说对了!”洛平抬手撩开额前头发,让宇文峥野看清眸中闪烁的虹光,继续兴奋道,“托你的福,我在濒死之际觉醒了天生剑体,与星虹融为一体,感悟到了过往剑修从未体会过的境界。”
宇文峥野压下心中惊诧,瞳孔重回沉静,冷冷问道:“即便如此,你又是如何恢复身上的伤势?断生造成的伤口,不可能愈合。”
洛平放下手,沾血的发丝落下,得意又嘲讽地开口:“那可得多亏了你……你将我的脸劈成两半那一刀,让我觉着自己仿佛一分为二,更感受到了异世的另一个我。没错……我意外领悟了功法的神通——碧影!”
“在你捅穿我脑子离开之后,我便凭着最后一丝意识与真气,将身上所有伤势一点一丝地转嫁剥离到那具碧影之上,又趁着神魂虚弱之际,与浸满我鲜血的星虹相融为一。”
“哈哈哈哈……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多亏了你,小峥野。你最大的败笔,就是没在那时彻底搅烂我的脑子和丹田,让我有了在半个地府里跟天道讨价还价的机会!”
宇文峥野静静听完洛平这番话,朝地面呸了口浓痰,随后不屑一笑:“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始终不过五阶。我再杀你一次,不过是挥几下刀的事罢了。”
他抬起右手在颈后抽出断生,居然还没完,又用左手抽出一柄通体漆黑、闪烁着紫色电弧的手斧。
刹那间,方圆五十里的天空仿佛黯淡了几分。几道电光自白云之上的苍穹流过,还有阵阵沉闷的雷声滚动。
“这法宝名唤惊空,能够聚集天雷。这一回,老子定要将你轰得形神俱灭,连渣滓都不剩。”宇文峥野一手执断生,一手握惊空,周身筋肉虬结如蛟龙盘踞,面容狰狞地俯下身子跃跃欲试。
洛平听罢,反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啊好啊……那你便来试试吧!”
洛平忽地仰身藐视苍穹,同时张开双臂宛若疯魔般狂笑道:“如今的我,已然参悟了剑道的真意。别说什么近千年来飞升的清雨剑尊,就算是上古十万年前开辟剑道的黄玄元尊,见到我洛平,也要与天道一齐给我让路!!!”
话音刚落,宇文峥野已然狞笑着狂速冲向洛平,破风声瞬间刮耳而过。
他须臾间来到洛平身前,手中断生已然刺向那青衫之后的心口。
然而刀锋贯穿而过,撕碎的却只是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眼前的洛平竟已消失不见。
忽地,宇文峥野顿感左后肩处微微一沉。
他侧眸斜睨,只见洛平不知何时已悬于其头顶上空,右手轻飘飘地按在他的肩胛之上。
“织春。”淡语念毕。
无数道凝实的细密剑气自洛平掌心轰然喷薄,瞬息化作天罗地网,狂暴地绞向宇文峥野的左半边躯干与整条臂膀。
“嘶啦!”
宇文峥野身上的修形衣应声化作齑粉,坚如玄铁的皮肉在密集的剑网下寸寸崩裂,血泉狂涌。
外层虬结的肌肉如同被凌迟般不断往内剥落炸开,森森白骨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中。
宇文峥野眼神微微凝滞,却借着残存筋络,抬起血骨左臂,猛力挥动惊空向上一撩。
然而斧刃过处,洛平的身影早已再度凭空消散。
宇文峥野猛然转身抬头,只见数丈高空之上,洛平如游鱼戏水般凌空倒悬,四肢舒展惬意,眼神似醉非醉,瞳中剑意与光彩流转不息,又似蕴着磅礴战意,不知望向何处。
“速度快了许多,而且很灵活。”宇文峥野暗暗分析着,“似乎是御剑……与剑相融后将自己的肉身当作剑来御使,自然比先前灵巧。”
“不过,方才的剑式似乎便是他最强的一招了。只要不让他近身伤到要害,取胜便易如反掌。”
宇文峥野嗤笑一声,并不觉着此刻的洛平很难对付。随即他真气涌动,左臂与半个血红的身躯冒出新鲜血肉,开始迅速愈合。
眨眼间伤势便已恢复大半。他又抬起左臂转动了几下,感受臂膀间充实的气力,见无大碍,又看向洛平。
忽地,他从洛平眸中感受到了什么,带着丝怜悯地嘲笑:“你是在求我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这时,洛平的虹眸才缓缓转向下方,那股空灵深邃的平静,反倒让宇文峥野心底生出一丝无名烦躁。
只见洛平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遥遥点向宇文峥野,指尖猛地一扣。
“咻!”
瞬间,一柄剑气凝结而成的星虹剑影破空而出,从侧方朝着宇文峥野刺去。
宇文峥野脑袋微仰,冰冷的剑风贴着颈前皮肉擦过,未能伤其分毫。
“雕虫小技。”
宇文峥野眼中凶芒大盛,猛然将左手中的惊空高举过顶。
顿时,斧刃之上紫电疯狂乱窜,原本昏暗的天穹骤然泛起刺目日芒,雷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撕扯下压。
“砰!!!”
雷芒暴烈,天地失色。
巨大的天雷紫电自苍穹轰然落下,带着恐怖天威狠狠朝洛平所在之处砸去。
恐怖的震荡将方圆半百丈内的林木尽数化作飞灰,地面被生生砸出一道焦黑巨大的深坑,滚滚浓烟升腾而起,雷弧如电蛇般在焦土间疯狂游走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