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醋意横生

午后的阳光穿透陆景事务所那面昂贵的隔热玻璃,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刺眼的几何阴影。

办公室内的中央空调维持在恒温二十三度,却驱散不了陆若冰心底那股没由来的焦躁。

她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指尖缓慢且机械地翻动着一份预算报表,视线却频频穿过半开的百叶窗。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设计部那个最偏僻、光线也最黯淡的角落。

林曦晨正坐在那个堆满建筑图纸与模型材料的位子上,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正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熟练地敲击着键盘,右手的纱布在电脑屏幕的光晕下显得有些刺眼。

陆若冰看见一名设计部的前辈走过去,随手将几杯刚外送到的咖啡重重塞进林曦晨怀里。

林曦晨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反而抬起头,露出那对招牌的小虎牙,对着前辈笑得一脸温顺。

陆若冰看着那一幕,原本握着帕克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起青白。

她心底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闷堵感,像是自己最珍视、甚至不舍得重用的藏品,正被不知情的外人随意践踏。

这种感觉在林曦晨转身去帮另一位同事复印大宗图纸时,达到了顶点。

陆若冰重重地合上手中的档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惊得门外的秘书缩了缩脖子。

这时,办公大楼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具侵略性的引擎轰鸣声,惊扰了这片商办区的死寂。

那是一种经过精密改装的超跑声浪,低沉且充满雄浑的力量感,引得不少员工放下工作看向窗外。

陆若冰皱起眉头,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一辆亮红色的法拉利超跑嚣张地横在事务所门口,车身流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红。

车门向上旋开,一个留着大波浪卷发、气质优雅且洒脱的女性从车内跨步而出。

那是裴以安,建筑界年轻一代的传奇,也是林曦晨在澳洲时最亲密的【伯乐】。

裴以安穿着一件驼色的手工长大衣,内搭简约的丝绒洋装,整个人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通透。

她摘下墨镜,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扫视了一眼这座沉稳的大楼,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

她在楼下拨通了电话,随后优雅地靠在红色车门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事务所大厅的方向。

陆若冰看见,原本正在复印机旁忙碌的林曦晨,在接到电话后明显愣在了原地。

随后,林曦晨有些慌乱地丢下手中的图纸,抓起那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匆忙地冲向了电梯口。

陆若冰站在三十六楼的高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酸涩的感觉在胸腔内疯狂扩散。

她看见林曦晨跑出大楼门口,看见裴以安在见到她的一瞬,脸上绽放出极其灿烂且宠溺的笑容。

裴以安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柔且缓慢地帮林曦晨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

那是陆若冰从未在林曦晨脸上看过的笑容。

那不是对着她时那种带着报恩、带着小心翼翼守护的笑,而是那种彻底放松、甚至带着几分娇憨的轻松感。

裴以安顺势搂住了林曦晨的肩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的身影,和谐得像是一对灵魂伴侣。

裴以安抓起林曦晨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心疼,低头凑近似乎在轻声哄着什么。

陆若冰看见,林曦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随后竟然主动靠近了裴以安一点。

在那具温暖的大衣怀抱里,林曦晨笑得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裴以安带着林曦晨坐进了那辆红色的超跑,随后引擎再次发出足以震碎玻璃的轰鸣。

红色的影迹载着那个让陆若冰心乱如麻的女孩,在她的视线中彻底绝尘而去。

陆若冰站在窗边,手中原本温热的咖啡早已冰冷,杯壁因为她指尖的颤抖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林曦晨刚才那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的笑容。

那种笑容,林曦晨从未给过她,甚至在最亲密的时刻,那双眼中也总是藏着一丝哀伤。

在陆家,林曦晨永远是那个安静的、卑微的、守在阴影里等她回家的【妹妹】。

可在裴以安面前,林曦晨似乎变回了一个闪闪发光的、被全世界捧在手心里的天才。

一种强烈的背叛感与危机感,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将陆若冰所有的理智彻底冲毁。

她转过身,甚至顾不得拿上自己的手提包,直接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冲了出去。

陈秘书一脸惊讶地站起来,【陆总,十五分钟后您还有一个关于……】

【推掉,所有的行程全部推掉。】

陆若冰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脚下的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那一整晚,陆家老宅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墙上的古董钟在规律地走动。

陆震霆去参加一场跨国的慈善晚宴了,偌大的宅子里,只有陆若冰独自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她没有开灯,整个人深深陷在黑暗的阴影中,唯有指尖那点烟草的微光在不断闪烁。

烟草的焦苦味在空气中弥漫,却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酸味。

她脑海中不断幻想着,林曦晨现在正坐在什么样的高级餐厅,正对着裴以安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不是也在喝着那样微甜的小米粥?是不是也在向别人撒娇说手疼?

每想到一次,陆若冰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钝刀割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淋漓。

凌晨一点,宅邸沉重的实木大门终于传来轻微的指纹解锁声。

林曦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动作轻得像是一只怕惊醒主人的流浪猫。

她身上还带着那种淡淡的、属于高级香水与红酒的香气,与陆若冰熟悉的药草味完全不同。

林曦晨没有发现沙发上的人影,她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下意识地朝二楼的楼梯走去。

【站住。】

陆若冰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突兀响起,惊得林曦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林曦晨有些仓促地转头,看见沙发上那抹修长的黑影,赶紧推了推下滑的眼镜。

【若冰姐……你还没睡?怎么不开灯?】

陆若冰缓缓站起身,黑色丝缎睡袍下,她的身姿显得格外削瘦且压抑。

她一步步逼近林曦晨,脚步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沉重而缓慢,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迫力。

【去哪了?】

陆若冰站在林曦晨面前,那双狭长的凤眼在月光的余晖下闪烁着危险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裴学姐找我吃顿饭,顺便……谈谈以前在澳洲没结尾的一些设计稿。】

林曦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躲闪,却不敢直视陆若冰的眼睛。

【裴学姐?】

陆若冰冷笑一声,猛地伸出手,死死扣住了林曦晨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学姐可以随意搂你的肩膀,可以心疼你的伤口,还能让你对着她笑得那么开心?】

林曦晨有些惊讶地看着陆若冰,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不解。

【若冰姐,你……你下午都看见了?】

【林曦晨,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太太?】

陆若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被嫉妒彻底啃噬后的破碎感。

她的手指用力,在那细嫩的下巴上留下了几道淡红色的指痕。

林曦晨看着陆若冰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占有欲与绝望。

【我没忘…… 我从来就没忘过。】

林曦晨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

陆若冰猛地松开手,转身走上了二楼,高跟鞋的声音在木质阶梯上敲出急促且混乱的节奏。

她走进那间属于林曦晨的房间,反手握住了房门的门把。

【进来。】

陆若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命令。

那是陆若冰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失控地,想要将一个人彻底锁进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