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间
位于市中心金融区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这里的会员年费抵得上一辆中档轿车,能在这里出入绝对非富即贵。
顶层一间不对外预约的包间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张耀祖站在落地窗前,胸口起伏,领带被他扯松了挂在脖子上,面前的木茶几已经一片狼藉,一份打印出来的舆论监测报告散在地上:《天璇被黑,谁在幕后?》
\"废物!都是废物!\"他抓起另一只茶杯想再砸,举到半空却顿住了,深吸一口气,张耀祖将那杯子重重搁回桌面。
这间包间足有两百多平,暗色装修,墙面嵌着暖调的壁灯,一整面落地窗将彭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沙发上,韩月端着酒杯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上身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处系着一条丝巾,胸前的峰峦被柔和地勾勒出来,下身一条高腰阔腿裤,双腿交叠翘着,勾起的腿裤露出雪白的脚腕,整个人坐在那里,慵懒而矜贵,与这凌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虽然她的坐姿看似慵懒随意,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是一种长年累月训练出的习惯。
身为韩家的大小姐,生活在优渥的家庭环境,她从小就要接受专门的仪态训练,而坐姿就是其中一项,十几年练下来,韩月哪怕在最放松的状态下,腿部的姿态也找不出一丝破绽。
此刻她端着一只高脚的水晶杯,手腕轻转,杯身转动,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圈圈酒泪,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神情恬淡。
张耀祖发泄了一阵,从茶几上抽出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茶渍,随即转身看向沙发上的女人。
\"陈松在你们韩家眼皮底下养私生子养了五年,你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按捺的怒意。
韩月将杯沿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口酒,这才抬起眼,不紧不慢地看向他。
不得不说,韩月长得确实漂亮,眉眼精致,眉峰上扬,眼尾有一道自然的弧度,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和漠然,还有一种让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你觉得……\"她将酒杯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杯壁,\"一个旁系女婿,在外面养个女人生个孩子,对韩家来说,重要到需要动用资源去盯着吗?\"
张耀祖的眼神闪了一下。
韩月接着道,声音依然平静:\"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每个人的秘密不会这么容易被暴露出来,陈松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从这件事里警觉,顾清风究竟在韩张两家安插了多少商业间谍。\"
\"可现在是这件事被人拿来捅了我们一刀!\"张耀祖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就因为你嘴里的不重要,现在整个四城科技都被拖进了舆论,今天收盘四城股价跌了百分之三点七,市值蒸发将近二十亿。\"
韩月终于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很慢,阔腿裤的裤管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垂落下去,衬的两条腿愈发修长。
她个子本就高,穿上高跟鞋后更显得身量颀长,行走时裤管轻摆,带着一种从容的韵致。
这样的步态和分寸感,同样来自常年的仪态训练。
韩月将水晶杯搁在沙发旁的小边几上,然后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耀祖。\"她走近了两步,微微偏着头看他。
\"你该冷静冷静了。\"
她停下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这个女人连走路的步伐都像经过算计。
\"我现在很冷静。\"张耀祖冷冷的看着她。
\"你砸了一只杯子,那是龙泉青瓷,市价两万三。\"
韩月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又看向他。
\"你领带歪了,衬衫第二颗扣子崩开了半颗。”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一直在敲自己的大腿外侧。”
“那是你焦虑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你管这叫冷静?\"
张耀祖被她这一通不疾不徐的数落堵得喉头一滞,胸口的气憋了半天没寻到出口。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这张脸依然美得毫无破绽,但距离感却永远不失礼貌地横在两人之间。
张耀祖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神里的戾气已经敛去了大半。
\"我不是怪你。\"他的声音终于平和下来,罕见的带了一丝温柔:\"你知道的,一旦让天璇顺利上市,彭城的新能源市场格局就彻底定了。顾家占了先发优势,又有沈顾两家的资本,我们现在根本输不起。\"
他故意带上我们两个字,像是在提醒韩月,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韩月眼神微闪,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神态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所以韩家现在全力配合四城,你该看到的都看到了,韩氏传媒旗下的三个大号也在发软文对冲舆论。\"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舆论压下来,别再让它继续发酵。安全驾道那块,让公关部出一份严正声明,措辞要强硬,直接否认利益输送,咬死是竞争对手恶意抹黑。\"
张耀祖皱眉:\"否认有用吗?网友不傻。\"
\"网友当然不傻,但网友的注意力有周期。\"
韩月伸出葱般的手指,缓缓摇了摇:\"撑过这三天,等下一个热点出来,没人会再盯着这件事翻来覆去地看。你真正要防的,是顾清风到底知道你多少秘密。\"
张耀祖拧着眉头不说话,眼神闪烁不定。
韩月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耀祖,你应该知道你要面对的是谁,顾家不仅有一个顾清风,顾南枝虽然在野多年,但她能调动的人脉资源比你想象的要深。你要是失了分寸被情绪牵着走,那才是正中对方下怀。\"
韩月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清明而冷静,带着一种旁观者的透彻。
可偏偏就是这种清明,让张耀祖心里无端地烧起一团火来。
他喜欢她这副样子,喜欢她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模样,喜欢她这样高贵大小姐的气质,喜欢她面对任何风波都能端坐在那里品酒的从容。
可他也恨她这副样子,明明两人之间是最亲密的关系,可每一次他想靠近,她是不着痕迹地躲开。
沉默了半响,张耀祖点了点头,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些许。
\"你说得对,是我急躁了。\"
说完,张耀祖抬起头,目光看着韩月的俏脸。
灯光在她下巴和脖颈之间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衬衫领口的那枚丝巾结不知何时松了一些,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在暖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还有她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红酒渍。
张耀祖喉结微动,站起身,朝韩月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搂她的腰。
韩月在他将碰到腰侧的一刻,自然而然地侧身,绕过他的手臂,走向沙发旁的小边几拿自己的手包。
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刻意躲避的痕迹。
\"今天先到这吧。\"她拿起那只黑色的小羊皮手包,侧过脸看他,\"公关部那边我会盯着,你早点休息。\"
张耀祖收回手,缓缓攥成拳,又重新松开,盯着韩月的背影,不甘心的道。
\"今晚别走了,这么晚了,我让人收拾隔壁的套房。\"
韩月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眸看了他一眼。
\"明天一早韩氏那边有个董事会,我得回去准备材料。\"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太放纵,这几天还有硬仗要打。\"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意有所指,既像提醒,又像婉拒。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间里只剩张耀祖一个人,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他脸上的柔和慢慢褪去,重新浮上一层阴翳的冷意。
沉默半晌,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脚下灯火璀璨的彭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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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孙勇就走了进来。
“林医生来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心脏紧了一下。
“让她进来。”
孙勇点了头,退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门被推开。
林暖走了进来,一身白色西装裹着纤细腰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又勾人,利落里透出一种压迫感的性感。
她将手包放在会客沙发上,顺手拿起我的茶杯替我续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然后靠在办公桌边,打量了我几秒,眉头微皱:“你的气色很不好,有纵欲过度的迹象。”
说到这里,她又自言自语的疑惑道:“以你的自律,不应该有这种情况,这几天熬夜了?”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纵欲这件事和顾南枝有关。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化验结果出来了?”
她点了点头,又走回会客沙发,从包里拿出一份档案袋递给我。
我拆开,取出报告,仔细翻阅。
首页是一份化学成分分析报告,标注着:香水样品检测报告,日期是几天前。
NS-7型神经诱导香氛剂,简称:余烬
一种通过嗅觉触发,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超敏化诱导剂。
我翻了几页,那些化学式和专业术语我大多看不懂,但报告末尾几行的结论我读懂了。
该样品经GC-MS分析,检出一种人工合成芳香化合物,暂命名为‘Dopamine Mirage’(多巴胺幻境)。
该化合物分子结构可以和任何气味的香水配合使用,一旦在这种香氛状态下产生性爱,会刺激人体的丘脑分泌多巴胺,并会感到愉悦兴奋快乐。
我抬起头,看着林暖:“什么意思?说人话。”
林暖扯了扯嘴角,无奈地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简单来说,这种香水喷在身上,由嗅觉触发,性爱的时候会产生强烈的愉悦感和依赖感,甚至某种爱的错觉,专门作用于人类的情感中枢。”
我攥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爱情错觉?会影响人的理智和情感?”
林暖摇了摇头:“它不会直接改变一个人的意志,也不会让她爱上原本厌恶的人。但它能放大感官体验,降低心理防线。就像酒精,喝多了会让人放松和冲动,但不会让你做出完全违背本性的选择。”
顿了顿,她接着道:“这也是为什么沈轻雪在医院没有检查出来的原因,因为NS-7本身就不是毒品或危害品,常规的毒理筛查根本不包含这种化合物,它不能在清醒状态下控制人,只有在亲密接触中,它才会强化愉悦和依赖。”
“如果感情本身没有裂痕,它顶多算一种情趣用品,但如果关系里已经有了缝隙,它就能让缝隙变成深渊。”
我平静地看着她:“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她出轨,香水的作用有多大?”
她又沉默了半响,最终轻声道:“它催化了过程,但不是原因。如果他们的关系干干净净,如果她没有给他可乘之机,这瓶香水什么也改变不了。”
闻言,我闭上眼睛。
如果真如林暖所说,那么这二十年的感情算什么?到头来顶不过一个情趣用品?
但那个时候沈轻雪的胡言乱语,自相矛盾却也让我疑惑。她口口声声说爱我,身体却控制不住,我不相信那个时候她还敢骗我。
还有张娟的供词,和当时张娟的情况,现在和林暖说的根本对不上。
半晌,我睁开眼睛,紧紧盯着她:“如果影响不了人的理智,那张娟为何说莫名其妙听秦风的话?”
林暖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推了下眼镜眼镜:“顾清风,一个人在极度恐惧和羞耻中说出的话,往往真假参半。”
“张娟被逼到那个份上,她会本能地寻找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失控。我听他的比我控制不了自己,更容易说出口。”
顿了顿,她继续道:“秦风年轻帅气,只要他稍微表现出温柔和体贴,张娟这种女人根本就把持不住,他不是靠香水控制张娟,而是利用了自己年轻帅气的本钱。香水只是让她更快陷入性欲的沉沦。久而久之,性欲压过理智,她才敢伙同秦风一起瞒你。”
我依旧不甘心:“她在被强迫之前,曾经提过要远离秦风,这说明她内心排斥,也对秦风没有感情。如果香水作用不大,怎么可能第二次就无法自拔?”
林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她醉酒被强迫之后,为什么选择瞒着你?”
我想了下说道:“她说是因为不想破坏她在我心里的形象,也不想玷污了这份二十年的完美爱情。”
林暖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那么害怕破坏在你心里的形象?”
我皱眉:“什么意思?”
林暖看着我,语气平静的道:“因为在你面前,她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她不是在爱一个丈夫,而是在仰望一个几乎完美的存在。”
“你给她的越好,她越不敢让你看见她的不堪和瑕疵,所以她选择了隐瞒。这一步迈出去,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冷笑:“你的意思是,我对她太好,所以她醉酒被强迫不敢告诉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林暖:“顾清风,这里有一个前提,沈轻雪是醉酒后被迫发生的性关系,换句话说,她不是物理上被暴力强迫。”
“酒后被强迫,现实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为什么有很多人选择瞒下来?很多受害者选择不说,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她在那一刻之后,她会被多重恐惧,羞耻和现实压力压住了。”
“这个社会里,不管男女平等的呼声有多高,但现实中女性仍然被高度道德化,一个女性被性侵后,往往不是加害者被羞辱,而是受害者觉得自己不干净了,贬值了!”
“她选择瞒下来,有时候是一种扭曲的保护,保护家人不痛苦,保护关系不破裂,哪怕自己一个人扛。”
“特别是经历这种创伤后,人的大脑会自动启动防御机制,最常见的反应之一就是否认和解离。”
“她可能会想:只要我不说,就可以当作没发生,我不想再回忆了,想起来就恶心,我要正常上班,正常生活,不能让这件事毁了我。”
“报警或者告诉家人,意味着她必须反复面对创伤,而人的本能是想逃开痛苦,所以很多受害者会选择压抑麻木,甚至说服自己,那只是一次酒后乱性。”
“沈轻雪的情况只会更糟。她是沈家大小姐,身处上流圈子,社会污名会让她被放大审视。”
“隐瞒不是软弱,也不是配合,而是在极端压力下的一种生存策略。”
我还是无法接受:“就算你说的第一次她有这种心理,那后面呢?秦风再次骚扰她,她根本没有反抗,反而半推半就。然后选择再次隐瞒我,这也是她压力太大了?”
林暖反问我:“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完美伴侣的牢笼!”
我怔了下。
“我没有说这是你的错。你对她的好,是一回事。她怎么回应你的好,是另一回事。一个人在面对过于完美的伴侣时,有时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到更低的位置。时间久了,她会累,会渴望一种不完美但轻松的相处方式。”
“出轨是她的选择,隐瞒也是她的选择。但你要知道,一段关系里,如果一方永远在付出,另一方爱的很卑微,那这份爱已经失衡了。她不是不爱你,而是她在你面前,不敢做一个有瑕疵的人。”
“秦风用了半年时间,用照顾和关心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温柔的种子。她酒后失贞后独自扛下一切,恐惧和担心让她心理处于最脆弱的时候,那颗种子就被唤醒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秦风恰好和你相反。在沈轻雪眼里,她是秦风眼中完美的存在。这种接纳,比你的完美更让她上瘾。”
我冷冷地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爱上了那个趁她醉酒侵犯她的人?”
林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顾清风,人是很复杂的,她可以被一个人伤害,又对那个人产生依赖。尤其是当那个人一边伤害她,一边又给她提供她一直渴望的,不需要伪装的亲密。”
“秦风对她做了什么,你是清楚的,第一次是强迫。但之后呢?如果她每次都激烈反抗,每次都是被迫,她不可能瞒你这么久。更可能的是,到了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愧疚,又或者是期待。”
林暖的声音很轻,却残酷的让我呼吸有些窒息。
“她爱你是真的,她背叛你也是真的,但她控不住自己也是真的,对秦风产生了好感也是真的。”
“对你又爱又愧疚,对秦风又爱又恨。长此以往,她会不停地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内耗。她甚至分不清到底自己爱谁,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所以她想选择自我了断,在你没发现之前,自我了断。只是被你发现了。”
我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一股无法忍受的怒火从心底蔓延。
二十年的感情,这个贱人居然为了一个偷来的男人变心,宁愿去死,也要把最后的体面留给自己,把我蒙在鼓里,到死都不肯把真相完整地告诉我。
“所以她是真的想死?”我压下心中的怒火问道。
林暖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所以你现在明白,她为什么在最后会那样胡言乱语,她不是想骗你,她是真的恨自己。”
“我不该说这些,但你问我香水的作用有多大,我只能告诉你,香水让她的挣扎变得更容易被击溃,让她的愧疚被快感覆盖。”
“但它,从来没有替她做过选择。”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点了一根烟,静静地抽着,这一刻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平静得出奇。
原来她想死是真的,变心也是真的。
林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顾清风,恨是最简单的事,但也是最折磨的事,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事实,所以我不打算跟你说什么看开点。”
“但是作为心理医生,我必须要告诉你,不要用她带给你的伤害来惩罚自己,如果不及时止住,你不仅会失去那二十年,还会失去接下来的很多年。”
“所以呢?”我抬头看着她。
她这句话看似为我好,却有点为她求情的味道。
林暖沉默了一下,最终道。
“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不要用你的报复和恨意来证明你还在意一个变了心的女人。”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安静的空气中,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像踩在心跳的间隔上。
香风袭来,一只手指按上我的太阳穴。
熟悉的力度和温度,让我恍惚间像回到那些被顾南枝折磨出邪念的日子。
“放松。”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给病人做安抚,“你现在的戾气很重。”
我试着舒展眉心,沉浸在她的按摩中,她的手指缓缓揉着,力度舒服,一点点拆解堆积太久的紧绷。
“顾清风,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她一边按着,一边开口,语气平静:“你这种专一,放在你这个身份上,本身就是一种病态的压抑。”
我闭着眼睛,没有接话,心脏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继续道:“你是彭城第一少,是顾家的继承人。从小到大,你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
“可你始终只守着沈轻雪一个人。你拒绝了外界所有的诱惑,把全部的好都给了她。你以为这是爱,是忠诚,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本分。”
她的手指从太阳穴滑到额角,力道缓了下来。
“但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忠贞,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资本去面对真正的诱惑。他们没有选择,只能仰望,然后把克制包装成美德。”
“你不一样。你拥有的选择权太大了。你越是克制,被压下去的欲望就越是层层堆积,变成身体的一部分。最后这些欲望全部用在自己渴望的人身上。顾南枝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也是你为什么一直戒不掉对顾南枝的欲望。”
我睁开眼,盯着桌上烟灰缸里半截燃尽的烟。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依旧平静:“你对沈轻雪的专一,未必是因为你真的只爱她一个人。而是因为你太骄傲了,骄傲到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个完美的丈夫,骄傲到觉得任何外界诱惑都不配让你动摇。”
“但这世上没有谁是天生就能从一而终的,尤其是你这样的人。你拒绝得越狠,心里那个被压抑的自己就越饿。你对沈轻雪越好,你心里那个有欲望的男人就被你关得越深。”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按过我的百会穴,一阵酸胀从头顶散开。
“你以为自己是深情,其实你只是不敢承认,你也会有欲望,也会对别人动心,也会有想放纵的时候,秦岚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偏过头冷冷的看着她:“所以呢?”
林暖没有回答。
她收回手,绕到我身前,靠在办公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你该试着去经历。”
“等你在那些纠缠不清的关系里走一遭,等你不再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圣人,你才能真正看清,你到底爱谁,你想要什么样的感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背叛你的女人逼到崩溃,还要硬撑着要灭掉整个沈家。”
我看着她,嗤笑一声:“你觉得这样我就能放下仇恨?”
林暖摇了摇头:“我是让你放过你自己。你的病根,从来不只是沈轻雪。”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那种钻心的痛楚也缓了几分。
林暖直起身,走到门边,背对着我,留下最后一句话:
“顾清风,你如果真想在感情里活明白,就先把自己从神坛上放下来。”
顿了顿,她又问道:“能不能放过沈家?”
我看着她,点了一支烟,不急不慢的抽了一口,又不急不慢的吐出烟雾,然后淡淡的道:“彭城以后没有沈家了。”
林暖的身体顿了一下,没有再看我。
门关上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烟雾在眼前散开。
林暖这套受害者有罪理论看似无懈可击,其实漏洞百出。
我不知道她是出于对我好,还是有别的目的。
不过这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
有一点她说的没错,对于一个变了心的女人,已经不值得我去恨了。
...........................
晚上回到家,一个意料之外又不出乎意料的人正坐在沙发上和顾南枝聊天。
温婉。
好些日子没见过这个女人了。
自上次出差偶遇之后,这女人像发了神经一样,每次不是对我抛媚眼就是动手动脚,搞得像和她偷情一样,关键是我俩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倒好,就因为她制造的暧昧,我看顾南枝的眼神都有些心虚。
这可是她的闺蜜,温婉要是把顾南枝给牛了,可不像我和秦岚那般好说话。
果然,我刚进客厅,两女便同时撇向我,温婉还悄悄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装作没看到,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也没时间陪她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又以洗澡为由,赶紧上了二楼。
没办法,我是真怕了。
温婉这女人胆子太大,上次吃饭就敢在桌子底下用脚挑逗我,这要是再待下去,被她抛几个媚眼,就算和她没事也说不清了。
等我洗完澡下楼的时候,两人也聊得差不多了,温婉正准备起身告辞。
“吃过饭再走吧,好些日子没见了。”顾南枝起身挽留。
温婉微微一笑,拒绝了吃晚饭的请求,然后看了我一眼:“让清……”
“秦岚,你去送下小婉。”温婉话刚说到一半,便被顾南枝打断。
温婉脸色一僵,张了张嘴,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幽怨的眼神。
我无视了她的眼神。
等秦岚和温婉出了大门,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老妈。
我疑惑道:“她今天来干什么?”
顾南枝撇了我一眼:“她是你长辈,叫温阿姨!”
这句温阿姨咬得很重,似是在提醒我,这可是你长辈,你可不能乱来。
我皱眉:“顾南枝!不存在的事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她立马不乐意了,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挑着我的下巴:“怎么,今天心情不好?”
我撇了撇嘴,把她的手指拍掉。
她倒是没因为我的心情差而惯着我,凤眸瞪了我一眼:“需要的时候叫枝枝,不需要的时候就是顾南枝,连妈都不喊。”
我有些无语,和她逗了两句嘴,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见我眉头舒展,顾南枝嘴角微勾,解释道:“因为奇点突然清除沈系一脉,赵文俊让小婉来打听一下。”
我点了点头,这件事动静这么大也压不住。现在才刚刚开始,以后会发酵得越来越严重。
沉默了一会,我说道:“今天我见林暖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先来见的我。”
我也怔了一下。
按理这种事应该先来见我这个当事人,但她偏偏先来见了我妈。
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我是孙悟空,怎么也飞不出五指山的错觉。
我撇了撇嘴,感觉这林暖也不像什么好人。
顾南枝没有注意我的异样,接着道:“林暖都告诉我了。”
我偏过头,看着她。
客厅里的灯光落下来,把她的半张脸笼在暖黄的光晕里,五官的轮廓被光影削得愈发分明。
“所以呢?”我往沙发背上一靠,从茶几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含在唇间,没点,“你觉得她说得对?”
顾南枝没有马上接话,抬头看着客厅后面的花园,过了一会才轻声道。
“后院的花,我每天都在除草,一天不锄,杂草就会生长。感情也一样,忽视就像一个无人照管的花园。”
她顿了顿,接着道:“你瞒着她秦岚的事,她瞒着你秦风的事。你们明明很信任彼此,却也害怕彼此。”
我嗤笑一声,火苗蹿起来,我偏头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才慢慢吐出来:“所以你是认同她的。你觉得她出轨,我也有责任?”
我的声音虽然随意,语气却有些冲。
我搞不懂,为什么顾南枝也会为沈轻雪说情,明明受害者是我,这种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让我怎么能接受。
顾南枝没有被我的语气刺到,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我斗嘴。
“那你自己觉得呢?”她反问回来。
我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林暖今天暗示过我,但我没有承认。
此刻顾南枝又问了一遍,我依然不想回答。
客厅里很安静,过了许久,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我终于开了口。
“我可以接受她不爱了。”
“我接受不了的是,她爱上一个伤害过她的人,接受不了做出那样侮辱我的事。”
说完这句话,我像是泄掉了最后一点力气。
烟从指间滑落,我由着它燃。
顾南枝望着我,眼神柔和:“那说明你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闭上眼睛,我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觉得这一天下来,整个人都像被人从里到外洗了一遍,又冷又空。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顾南枝站起来的声音,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覆上我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轻雪出了事,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睁开眼,仰头看她。
她逆着光站着,身影将我笼住了。
半响,我开口:“我以为自己可以解决。”
顾南枝轻哼一声:“少装,怪我以前对你冷淡吧。”
我有些无语:“以后能不能不提这事。”
她白了我一眼,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我忽然开口:“你不问我怎么处理沈家的事?”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淡淡地应了一句:“你会听劝吗?”
我想了想,“不会!”
“那我问什么?”
说完,她不再停顿。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