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个吻,仿佛抽干了我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这是一个与之前所有吻都截然不同的吻。没有林小满的挣扎与不甘,没有宋知意的恐惧与顺从,更没有苏晚晴的迷茫与羞怯。

它无比的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仿佛要将积压了十几年的、所有沉重的情感,全部灌注到我的灵魂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回应着,感受着她那柔软的舌尖撬开我的牙关,与我的舌头纠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唾液、泪水和那份迟到了太久的真相。

原来我不是一个不小心闯进魅魔巢穴的唐僧。

我,是她们的守护神吗?

是她们从童年噩梦中召唤出来的,一个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微不足道的守护神。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段酣畅淋漓的性爱,更让我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我的心中,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那是一层厚厚的,充满着自我怀疑和自我隔绝的屏障。

叶清疏缓缓地结束了这个吻,一丝晶莹的唾液在我们分开的唇间拉长,然后断开。

她没有移开,依旧保持着鼻尖相触的距离,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深情又愧疚的眼睛,就这么近在咫尺地看着我。

“知意说要追你的那天晚上,我们几个表面上都在为她高兴,为她加油打气。”

她的声音轻柔而沙哑,带着哭泣后的鼻音,但她在我体内起伏的动作,却重新开始了。那是一种缓慢的、充满占有欲的、不容拒绝的研磨。

“但是啊,述言,我们其实……都很慌。”

“我们怕她失败,怕她那么多年的喜欢,最后只换来你的拒绝,她会崩溃的。”

“但我们……也怕她成功。”

“知意说完那句话以后,我们那个欢迎会,后面的气氛可糟糕了。”她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得我耳朵痒痒的,“我们都突然意识到,我们这个好不容易才又聚在一起的小团体,可能马上就要分开了。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成了你的女朋友,那我们其他人……又算什么呢?”

“但我很自私的,述言。”她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神坦诚得让我无处可逃,“我喜欢你,从十多年前就喜欢了。但是,我也希望我们几个,能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所以,我就有了一个超级自私的想法。”她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策划了惊天阴谋得逞后的狡黠,“那就是,我们一个人都不要走。”

“我们也知道啊,我们四个人如果手拉着手,跑到你面前,一起跟你表白,还说‘我们都想做你老婆,请你把我们全部收下吧’这种话,只会被你当成神经病抓起来,对不对?”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岂止是当成神经病,我大概会当场报警,怀疑你们是什么新兴的、专骗男大学生的邪教组织。

“所以呀,”她在我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腰肢猛地向下一沉,将我整个人都深深地吞了进去,“我们最后,就只能选择这个办法了。”

“噗嗤……”

那熟悉的、淫靡的水声,伴随着她满足的叹息,再次在房间里响起。

“我们希望……让你来选择。”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不再是刚才那种安抚性的研磨,而是带上了急切的、索求的意味,“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接受我们,占有我们,把我们每一个人都变成你的东西。这样,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她的话语,开始被急促的喘息和情动的呻吟打断。

“依依……李依依她,她说……她说她过两个月就会回A市……来见我们,也来……啊!也来见你……”

听到这个名字,我身边的宋知意和远处的林小满,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所以……述言……嗯啊……这就是……所有的一切了……”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叶清疏的身体猛地绷紧,她伏在我的身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到极致的、仿佛灵魂都在颤抖的悲鸣。

一股滚烫的暖流,从我们紧密结合的深处喷涌而出,将我彻底淹没。

她,高潮了。

高潮过后的她,像一滩融化的蜜糖,软软地趴在了我的胸口,只有那紧致的甬道,还在本能地、一下一下地痉挛收缩,贪婪地绞着我的欲望不放。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真相已经全部揭晓。

一个由童年创伤、长达十年的暗恋、扭曲的占有欲和少女们异想天开的“天才计划”所构成的、荒诞到了极点的故事。

趴在我身上的叶清疏,似乎终于从高潮的余韵中缓了过来。

她微微抬起头,那张还带着潮红和泪痕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后的、纯粹的、惹人怜爱的脆弱。

她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忐忑和不安。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完美的,永远胜券在握的叶清疏吗?

听完这一切后,我的大脑,仿佛一台被灌入了过载数据的、老旧的电脑,彻底死机了。

我沉默了。

怀里,是叶清疏那具余韵未消、温热柔软的身体。

身边,是扶着苏晚晴、哭得梨花带雨的宋知意。

不远处,是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的林小满。

空气中,还弥漫着汗水、沐浴露和我们几人交合后留下的、那股甜腻又腥臊的、属于欲望的味道。

可这味道,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荒诞的讽刺。

我看着叶清疏,又看着其他几个同样赤裸着身体、等待着我最终审判的女孩,最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震惊,有荒诞,有哭笑不得,还有一种……被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玩笑的无力感。

“说实话,我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伟大。”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我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我那天……纯粹就是因为贪玩,觉得那个废弃工厂很酷,才跑进去探险的。那个年纪的小屁孩,你们懂的,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我当时年纪太小了,天天看奥特曼,总感觉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光,是真的有奥特曼的。如果是现在的我,一个看见扶老奶奶过马路都要先看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的成年人,恐怕早就第一时间报警,然后溜之大吉了,绝对不会去趟这趟浑水。”

“也正是因为那段现在想起来都后怕的‘英雄救美’,我后面再也不相信奥特曼了,我甚至把那个书包都给烧了。我也不再那么善良了,我……”我的目光从她们每一个人的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坦诚,“正如你们这几天所见,我是个会为了美色,就半夜偷偷爬上室友的床,对你们做尽禽兽之事的变态。我只是个很普通,甚至有点卑劣的人罢了。”

我说完了。

我说出了真相。我不是英雄,只是个被你们美化了的、幸运的普通人。

所以,醒醒吧,大小姐们,别再做梦了。

叶清疏却轻轻地伸出手指,堵住了我的嘴。她的指尖还带着高潮后的余温。

“那些我管不着。”

“你是人渣也好,是圣人也好,是奥特曼还是咸蛋超人,现在都没关系了。”

她抬起眼,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眸子里,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

“我只知道,你把我们都睡过了。一个都没落下。”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小满,知意,晚晴,还有我。所以,你要负责。不然……”

她笑了起来,那笑容天真烂漫,说出的话却让我后背一凉。

“……我就去告你强奸。”

我愣了一下。

几秒钟后,我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家伙,不会是认真的吧?

这哪是什么报恩,这分明就是仙人跳啊!还是团伙作案!

我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不……”我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配不上你们的。”

“你们只是……把我想象得太完美了而已。”

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宋知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抬起头,那双惊恐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要”两个字。

林小满也猛地抬起了头,那张倔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慌乱。

连怀里趴着的叶清疏,身体都僵住了。

她们以为,我这是最后的、最决绝的拒绝。

她们以为,我要放弃她们了。

叶清疏死死地看着我。

她的语气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的眼神,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专注,却又藏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几乎要碎掉的脆弱。

“不。”

“你答应过的……述言……”

“你答应过我的……”

“知道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能感觉到,叶清疏的身体在发抖,在我怀里,像是暴风雨中最后一片顽固地挂在枝头的树叶。

她那紧致温热的甬道,也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恐惧,下意识地、疯狂地收紧,死死地绞着我的欲望,仿佛在用这种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哀求着我,不要离开。

她们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那一道道目光,混杂着十几年的爱意、此刻的绝望、还有对未来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牢牢地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充满了淫靡气息的沙发上。

真是……要命啊。

我本来以为我的人生是一部都市励志剧,顶多带点颜色,结果搞了半天,原来是一部混合了悬疑、催泪、还有超现实元素的奇幻恋爱番吗?

十多年前我那个中二病爆发的善举,竟然发酵成了今天这么一个……巨大的、甜蜜到让人不知所措的“麻烦”。

拒绝?

开什么玩笑。

我他妈刚刚才把她们每一个都狠狠地干了个爽,现在拔屌无情地跟她们说“对不起,我配不上你们”?

那我不就真的成了一无是处的禽兽人渣了吗?

那怎么行!

我的人设可是“英雄”啊!

我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在一片死寂之中,伸出手,拿起了被我丢在旁边的、那部记录了所有罪证的手机。

我晃了晃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露出了视频预览的最后一幕——叶清疏那张对着镜头比着“耶”的、沐浴在镜头下的完美裸体。

她笑得很开心。

“但是呢,”我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仿佛一个被逼上梁山的倒霉蛋,“现如今,因为我一时精虫上脑,没有把持住自己,玩得这么过火,甚至这个能彻底控制你们的把柄,都已经被我亲手拍到这个手机上了。”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几个刚刚还沉浸在被拒绝的绝望中的女孩,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不解的表情。

“所以啊,”我把手机丢到沙发上,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事已至此,我除了老老实实地认命,负起这个天大的责任,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这个便宜,也只能委屈我,让我一个人占了。唉,谁让好人有好报呢?你们说是吧?”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看到,林小满那张倔强的脸上,那双通红的凤眼里,从绝望的死灰,变成了彻底的呆滞,然后又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宋知意那双还在往下掉眼泪的大眼睛,也猛地定住了,她张着小嘴,忘了哭泣,就那么傻傻地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嘴角露出微笑,低下头,在叶清疏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然后,我紧紧地、用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力度,将她那柔软娇嫩的身体,死死地抱在了我的怀里。

“那现在,本届A大优秀大学生、年度感动校园人物、你们的救命恩人,程述言先生,就要开始进行后宫的册封仪式了。”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肃穆的、仿佛在宣读什么皇家法令的语气,开口了。

“叶清疏,心机深沉,运筹帷幄,功过相抵,但念在主动投怀送抱、服务周到的份上,特封为大老婆,掌管后宫大小事宜。”

“宋知意,胆小爱哭,但勇气可嘉,打响了冲锋的第一枪,特封为二老婆,以后负责暖床。”

“林小满,脾气火爆,桀骜不驯,屡次顶撞本宫,本应重罚,但念在体力过人、别有风情的份上,特封为三老婆,以后负责保卫后宫安全。”

“远在天边的李依依,等她回来以后,就是四老婆。”

“至于……”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被宋知意扶着的苏晚晴,“苏晚晴,年纪最小,可爱有余,但胸大无脑,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特封为小老婆,主要负责卖萌和……摄影。”

“这个排位,完全是按照你们的年纪来的,怎么样,够公平吧?有意见可以提,反正我也不会听。”

我说完了。

然后,我满意地看着眼前这幅堪称世界名画的景象。

宋知意的脸,“轰”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都快要蒸熟了,她死死地低着头,双手捂着滚烫的脸,连耳朵尖都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

苏晚晴瞪着兴奋的大眼珠子,在对上我的视线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漏出羞愤欲绝的呜咽。

林小满那张刚刚还写满慌乱的脸,此刻已经重新覆盖上了一层冰霜,她冷哼一声,高傲地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再看我。

但我能清楚地看到,她那一直紧绷着的、仿佛随时准备战斗的身体,已经完全舒缓了下来,那双攥得发白的拳头,也悄然松开了。

而我怀里的叶清疏,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她像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猫,把脸深深地埋在了我的胸口,浑身都软得像一摊烂泥。

然后,她抬起了头。

那张流着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狡黠的、又带着无尽幸福的笑容。

“程述言,你这家伙……真是个混球。”

……

随着身体猛地一抖,我睁开了眼睛。

一片黑暗。

不对,不是黑暗。是我的脸上正盖着一个什么东西。

我有些茫然,呆呆地愣了一下,伸手把脸上的东西拿了下来。

是一顶草帽。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我的视野,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起来。

蓝得不像话的天空,棉花糖一样的白云,以及头顶上那个巨大的、投下大片阴影的遮阳伞。

我坐了起来,傻傻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柔软细腻的金色沙滩,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明,那么不真实。

我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头,这才发现,我正坐在一张沙滩椅上。身上穿着一条宽松的沙滩裤,上半身光着。

我刚刚不是还在寝室里,抱着叶清疏,进行后宫册封仪式吗?

这里是哪里?我被绑架了?

“这是哪里?”

我有些纳闷地自言自语。

身边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三亚啊,还能是哪里?”

我猛地转过头。

我身边的另一张沙滩椅上,躺着一个只穿着黑色比基尼的、无比性感惹火的身影。

是叶清疏。

她侧躺着身体,面朝我,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悠闲地拿着一个插着吸管的椰子,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脸上那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她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

她就那么从墨镜后面,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三亚?

我呆了好一会儿。

看我那一副仿佛被外星人绑架后又扔回地球,结果发现地球已经过了五十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懵逼表情,叶清疏显得有些无语。

“我说,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再发呆下去,口水都要滴到沙滩上了哦?”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揶揄。

她摘下墨镜,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漂亮眸子,此刻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就像在观察一只刚从洞里爬出来,对整个世界都感到新奇的土拨鼠。

我赶紧坐直了身体。

“等下等下,我缓缓,让我缓缓……”

我捂着额头,拼命地整理着脑子里那些仿佛被龙卷风扫荡过的记忆碎片。

一段是刚刚那个……那个在502宿舍,充满了汗水、泪水、精液和各种香艳画面的,堪称年度最佳R18伦理大戏的“坦白局”。

那感觉是那么的真实,苏晚晴身体的温软,叶清疏甬道的紧致,还有那一声声压抑的呻吟和最后的宣判,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而另一段……

是蓝天,是白云,是咸湿的海风,是现在这一切。

学校已经放假了。

我们五个人,不对,是六个人,浩浩荡荡地坐着飞机,从A市来到了三亚。

我们还住进了一个超级豪华的,三亚最顶级的,足足有六七十层高的大酒店。那顶层的无边泳池,我们昨天还泡在里面欣赏了晚霞来着。

我们已经在三亚悠哉游哉地呆了大半个月了。

昨天,我们还去拜了那个巨大无比的南海观世音菩萨像……

对了,观音!

我记得我昨天确实是许了个愿来着。

当时她们几个都在嘻嘻哈哈地求这个求那个,而我,看着她们那一张张巧笑倩兮的脸,鬼使神差地,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菩萨啊菩萨,求求你大发慈悲,让我搞清楚我这几个老婆到底是怎么想的吧,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要被她们玩死……”

所以,刚刚那个502宿舍的修罗场,是观音菩萨给我托的梦?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梦?而是这位神通广大的菩萨,直接把我拉进了另一个平行时空,让我亲身体验了一遍那个“真相大白”的瞬间?

这也太硬核了吧!人家许愿顶多就是解个签,我这边直接送VR沉浸式体验版剧情CG的?这售后服务也太到位了点吧!

我呆呆地看着沙滩不远处,那个临时拉起来的排球场。

只见四道穿着清凉比基尼的、青春靓丽的身影,正在那边嘻嘻哈哈地打着沙滩排球。

其中一个,留着一头飒爽的黑色短发,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嘴角带着自信又高傲的笑容,每一次跳起扣杀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不是我们家的王牌体育生林小满又是谁。

和她一队的,是一个动作有些笨拙,总是被排球砸到,然后发出一声惊呼的文静女孩。正是我们家的文艺女神宋知意。

而她们对面,一个留着粉色长发,身材娇小的女孩,正上蹿下跳地给队友加油,正是我们的吉祥物苏晚晴。

而苏晚晴的队友,一个看起来阳光自信,留着金色长发的时髦女孩,身材好到就像个模特似的,她的脸上,带着挑衅的微笑,正冲着林小满勾手指呢。

是李依依!

我的天。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理解了目前的现状。

我下意识地,对着身边的叶清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老婆。”

“嗯?”

我身边的叶清疏几乎是秒回,她扶了扶墨镜,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我看着她,彻底愣住了。

那一声“嗯?”,带着上扬的尾音,三分疑惑,七分理所当然。

叶清疏看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了,她伸出那只没拿椰子的手,探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真睡糊涂了?还是被太阳晒傻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在沙滩裤的口袋里摸索出了我的手机。手机被晒得有些发烫。

我打开浏览器,手指因为一丝紧张而有些颤抖。

搜索历史还停留在“三亚哪家海鲜自助最好吃”上面。

我删掉那一行字,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闷热空气,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了关键词。

“A市 青棠私立小学 绑架案”

点击搜索。

网络信号很好,页面几乎是秒加载。我心头一紧。

果然,当年那件事闹得很大,即便过去了十多年,相关的报道和帖子还是铺天盖地。

我随手点开了一条看起来最官方的、来自A市本地新闻网站的旧报道。

标题是《警方雷霆出击,五名被绑女童成功获救》。

我继续往下看。

新闻里大篇幅地赞扬了警方的神勇,然后提到了是一位“热心市民叶先生”在发现绑匪踪迹后第一时间报警,为解救行动提供了关键线索。

叶先生是谁?

我皱着眉,快速地扫过那些官样文章,终于在报道的最末尾,找到了一段关于受害者信息的内容。为了保护隐私,姓名都做了处理。

【据悉,本次被解救的五名女童均系A市青棠私立小学学生,经心理疏导后已无大碍,平安回到家人身边。五名女童分别是:叶某,林某,李某,宋某,以及苏某。】

叶……林……李……宋……苏……

我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单薄的姓氏,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被阳光和欢笑声包围的沙滩排球场。

那个飞身跃起,一记重扣得分,然后对着队友比了个胜利手势的黑色短发飒爽身影……是林某。

那个被扣球吓得抱头蹲防,结果排球轻轻落在她脚边,引来一阵善意哄笑的笨拙身影……是宋某。

那个在网前上蹿下跳,试图拦网却连影子都没碰到,气得直跺脚的粉色双马尾……是苏某。

那个和苏某一队,留着一头耀眼金色长发,正叉着腰,一脸“没办法,队友带不动”表情的无奈身影……是李某。

而那个躺在我身边,刚刚还问我是不是睡傻了的,穿着一身黑色比基尼,曲线毕露的惹火身影……是叶某。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荒诞感,如同涨潮时的海水,瞬间将我整个人淹没了。

所以……那个堪比好莱坞大片的502宿舍坦白局,不是梦。

它就是真相。

是观音菩萨不知道用了什么神通,让我“重开”了一遍我们之间秘密揭晓的那个周目。

然后,我又回到了这个“现在进行时”的时间点。一个我已经她们确立了关系,并且跑来三亚度假的时间点。

愣着愣着,我最后忍不住,摇了摇头,然后发自内心地,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是卸下了所有包袱的轻松,是洞悉了一切的了然,还有对这操蛋又美好的命运的,彻底的投降。

我这边又是摇头又是笑的,跟个疯子一样,旁边的叶清疏自然是注意到了。

她坐了起来,那因为动作而微微晃动的、惊心动魄的弧度,让我的笑声都顿了一下。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透过墨镜的上方边缘,好奇地看着我:“述言,你真没事吧?中暑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那份毫无隐藏的、纯粹的关心。

原来……原来你平时看我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吗?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我轻笑了一下,把手机收了起来。

“能有什么事啊,就是刚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是奥特曼,结果被怪兽打死了,睡懵了而已。”

叶清疏眉头微皱,她显然不吃我这套。

“说实话。”她摘下了墨镜,那双美丽的眸子认认真真地盯着我,语气不容置喙。

我沉默了一下。

海风吹过,拂动着她黑色的发丝。

于是,我看向她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

“清疏,还记得那个……奥特曼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清疏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刚刚还充满了审视和关切的眸子里,猛地爆发出十足的茫然和无法抑制的震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十几秒钟后,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吐出了积压了十几年的、所有的沉重与不安。

她那一直以来都挺得笔直的、仿佛永远不会疲惫的背脊,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眼神十分复杂地看着我。

最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什么嘛……你这家伙……原来一直都知道啊?”

说完,她移开了视线,不再看我。

她尽量保持着平静,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张偏过去的侧脸,但我看到了她眼角突然滑落下来的一颗眼泪。

傻丫头。

我舒坦了。

谜底揭开,浑身轻松。

我心安理得地躺回到沙滩椅上,伸了个懒腰,然后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她喝了一半的椰子,插着同一根吸管,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嗯,真甜。

“当然知道了,”我看着远处那几个还在打闹的身影,只觉得心情无比的放松和宁静。

“菩萨告诉我的。”

叶清疏被我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她愣了愣,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抢回自己那半个椰子,白了我一眼。

“别喝我的,你的那份,在你睡觉时被依依偷偷喝了,你找她要去。”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