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温热的宵夜,晚风吹拂,稍稍冷却了我因愤怒和屈辱而发烫的脸颊。
我的心情已经和刚出门时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充满了恐慌和不安。
而现在,那股子恐慌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在它的底层,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名为“不甘心”的火焰。
只是朋友?骗鬼呢!
程述言那冷淡的点头,与其说是慢热,不如说是一种上位者对无足轻重之人的无视。
再结合论坛上的种种传说,以及苏晚晴那漏洞百出的谎言,一个大胆但又似乎最合理的猜测在我心中成型——这个502宿舍,除了我之外,恐怕其他人都和那个程述言有关系。
而且不是普通的室友关系。
而她们,正在合起伙来,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凭什么?
就凭他长得帅?就凭他游戏打得好?
我李依依,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的焦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被集体排挤和无视的待遇?
一股莫名其妙,但又汹涌澎湃的胜负欲,从我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啊。
你们越是想隐瞒,我就越是要把真相挖出来。
你程述言越是想无视我,我就越是要让你无法忽视我的存在。
我,李依依,要让你们知道,新来的这个室友,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在心中默默握拳,脸上甚至露出了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同反派角色一般的笑容。
我感觉自己此刻踌躇满志,仿佛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女将军,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起三十六计,准备和这个名叫程述言的男人好好斗上一斗。
“我回来啦!夜宵到咯!”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雄图霸业中时,苏晚晴已经欢快地推开了502的门。
我也跟着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了宿舍。
然后,我所有的气焰,在进门后的0.1秒内,瞬间熄灭。
程述言就坐在他的位置上。
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居家服,戴着那个巨大的黑色耳机,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动着。
屏幕上是激烈炫酷的游戏画面,似乎是一场关键的团战。
他听到了开门声,下意识地朝门口瞥了一眼。
那道平静的、没有什么情绪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跳,骤然停摆。
我感觉我体内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复仇者联盟”瞬间土崩瓦解,那个“踌躇满志的女将军”也丢盔弃甲,连夜逃跑。
我现在就是一个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的倒霉学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苏晚晴已经哼着歌把宵夜放到了中间的桌子上,而我还像个门神一样杵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看到我了!他在看我!
我该说什么?要不要再打个招呼?可是刚刚才见过,现在又打招呼会不会很奇怪?不打招呼的话,就这么直愣愣地走过去是不是更奇怪?
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
就在我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我的求生本能替我做出了决定。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比蚊子叫还小的音节。
“学……学长……你好……”
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说完这两个字,我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不敢去看他的反应,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
我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猛地一低头,手脚并用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我的座位。
我一屁股坐下,把那本《传播学概论》重新立在面前,仿佛那是什么坚不可摧的盾牌。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
完了完了完了……我刚才的样子一定蠢透了。
他肯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吧?
半个小时前在走廊冷淡地打过招呼,现在又跑过来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再说一遍“你好”?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嘴为什么这么不受控制!
我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再也不要出来了。
我偷偷抬起一点点眼皮,从书本的缝隙里观察外面的情况。
程述言似乎被我这奇怪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他摘下了一边耳机,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困惑?
然后,他就转回头去,重新戴上耳机,继续他的游戏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另一边,叶清疏正从她的座位上站起来,优雅地接过苏晚晴递给她的海鲜意面。
她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我这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嘴角上扬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它可以让尴尬癌发作的社死瞬间,慢慢在记忆里褪色;也可以让一座充满了谜团和戒备的堡垒,悄悄地向你打开一扇窗。
不知不觉,十多天就这么过去了。
那次堪称灾难的“蚊子叫式问好”,已经成了我午夜梦回时才会冒出来折磨我一下的小梦魇。
在清醒的时候,我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宿舍里的每一个人了。
我必须承认,除了程述言,那个最大的谜团之外,我在502的生活,堪称完美。
苏晚晴是个天使,她会每天换着花样地给我投喂各种零食,拉着我一起看甜得发腻的恋爱剧,分享学校里最新的八卦。
林小满也没有初见时那么难以接近了。
在我夸赞她的电脑配置牛逼之后,她就把我引为同道中人。
她会帮我解决电脑上的一些疑难杂症,在我打游戏被对面嘲讽时,她会直接抢过我的键盘,用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把对面杀得片甲不留,然后酷酷地丢下一句“切,杂鱼”。
宋知意依旧安静,但她会在我熬夜看书时,默默地给我也分上半杯热牛奶;在我请教她一些文学上的问题时,她也会很耐心地为我讲解。
她的温柔,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
而叶清疏,暂且略过。
在她们的帮助下,我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奇特的集体。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哪个好事之徒,把我的照片发到了学校的表白墙上。
于是,“新转来的法学院金发学妹”这个名号不胫而走,我也莫名其妙地和宿舍里另外四位学姐一起,并称为A大的“五大校花”。
看着论坛中开始反复出现的,议论我,点评我的帖子,我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哎呀,这有什么办法?人长得漂亮是这样的。
但这也这极大地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
走在校园里,感受着那些若有若无的、混杂着惊艳和好奇的目光,我感觉自己又找回了以前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程述言。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惊讶地发现,我最初那个“程述言和502其他女生都不清不楚”的判断,似乎……是错的?
在这十多天里,程述言就像是这个宿舍里的一个幽灵。
我们一起在公共区看电影,他会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游戏,全程零交流。
苏晚晴不止一次想把他拉入伙,都被他用“这个本很重要”、“马上要开会了”之类的借口给推辞了。
叶清疏组织的周末宿舍聚餐,他也以“和朋友约好了”为由缺席。
他待在宿舍里的时间并不长,就算在宿舍,他也基本维持着“耳机一带,谁也不爱”的状态。
他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客气但疏远的距离。
他对苏晚晴的撒娇不再像初见时那样还带着一丝宠溺,而是变成了纯粹的无奈;他对林小满的数码问题讨论会应答,但永远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他对叶清疏,更像是一种下属对上司的敬而远之。
而对我,则更是客气到了极点——我们唯一的交流,就是每天早上出门和晚上回来时,那雷打不动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点头示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彻底迷惑了。
难道论坛上的那些亲密互动,全都是大家的幻想和P图?
这天下午,没有课。
阳光暖洋洋地照进宿舍,苏晚晴和我坐在一起,用我的笔记本看恋爱剧,哭得稀里哗啦。
林小满和宋知意都出去了,叶清疏在学生会。
宿舍里只有我,苏晚晴,还有那个刚从外面打完球回来的程述言。
他拿着毛巾,默默地从我身边走过,准备去卫生间冲澡。空气中飘来一丝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青草气息。
看到我,他又对我点了一下头。
又是这个点头!
我看着他走进卫生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哭得像个泪人的苏晚晴,再回想起这十多天来他那疏离得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我那颗本已有些沉寂的、名为“胜负欲”的心,再一次,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岂可休!
我,李依依,和程述言,你!
我非要搞清楚,你这个男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就是我的主线任务!
我转头看着苏晚晴那张哭得梨花带雨,却又显得分外可怜可爱的脸,又看了一眼卫生间紧闭的门,内心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
直接问她和程述言的关系吗?不行,她只会用“我们是朋友呀”这种话来敷衍我。
必须换个角度,一个让她无法拒绝,并且能够感同身受的角度。
一个只有女孩子才能理解的角度。
我深吸一口气,凑到苏晚晴身边,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别哭啦,这种渣男男主不值得你流眼泪。”我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为亲密的、仿佛在分享秘密的语气开口,“晚晴,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多想啊……”
“唔?什么事?”她顶着红红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经过反复的心理斗争,我终于鼓起勇气,用蚊子般的声音,悄悄地问道:“就是……我们宿舍里,程述言学长一个男生……你们跟他住在一起,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比如……隐私什么的?换衣服啊,或者……夏天穿得比较少的时候……”
听到我的问题,苏晚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狡黠又调皮的光芒。
她猛地按下了笔记本的暂停键,屏幕上男主角深情款款的脸庞瞬间定格。
她冲我勾了勾手指,示意我再靠近一点。
我不明所以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一股混杂着洗发水和零食甜味的少女体香钻进我的鼻子,紧接着,一个滚烫的、足以颠覆我整个世界观的惊天大秘密,被她用气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吹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跟你说个秘密哦,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不能让述言哥哥知道我们议论他!”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
“……其实吧,你大可放心,述言哥哥他……他对我们女生,一丁点兴趣都没有的啦!”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苏晚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和理所当然,“他喜欢男孩子的呀!是个Gay啦!所以我们都把他当成最好的姐妹来看的!”
轰隆——
我感觉一道天雷,不偏不倚地,正好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整个人都石化了,呆呆地看着苏晚晴,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都发不出一个音节。
Gay?
程……程述言……是……一个Gay?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环节,在这一瞬间,如同被解开了密码锁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地全部串联了起来!
怪不得他可以住在女生宿舍!原来是政治正确!
怪不得四大校花都跟他关系好!那根本不是后宫团,那是他的闺蜜团啊!
怪不得他对我的主动示好无动于衷!怪不得他对我这个新晋校花冷淡到无视!
原来不是我魅力不够!而是我性别不对啊!
这么一想,程述言在看到其他几位室友的时候,眼神确实也很平静嘛!
我之前居然还因为他的无视而愤怒……我简直是在对着一堵墙输出,不,我是在试图让一个直男去理解口红色号的区别!
太傻了……我简直是傻到冒泡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脱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感觉我这十几天来的,围绕着这位神秘的男性室友所有内心戏,都像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而我就是那个舞台上唯一的小丑。
“所以呀,你完全不用担心啦!”苏晚晴见我这副被雷劈了的样子,以为我还在震惊中,于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述言哥哥人很好的,就是有时候会因为自己的身份有点小自卑啦,所以看起来才酷酷的。你以后也把他当姐妹就行啦!”
姐妹……
我看着卫生间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浮现出程述言那张帅气阳光、荷尔蒙爆棚的脸,怎么也无法把他和“姐妹”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这么帅一个男人,居然……不喜欢女孩子?
我的天,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是对我们广大女性同胞的无情背叛!
最初的震惊过后,愤怒和不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同情。以及……一丝丝更加奇怪,更加扭曲的……胜负欲。
哼。
不喜欢女生是吧?
还没见识过本小姐的魅力就下这种结论,未免也太早了点!
我李依依,从小到大,就没有我搞不定的人!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股莫名其妙的斗志从何而来,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声,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卫生间门把手转动的“咔哒”声,此刻在我听来,如同是决斗开始的钟鸣。
我那颗因为得知惊天大瓜而偃旗息鼓的胜负欲之心,在搞清楚“敌人”的真实属性后,以一种更加扭曲,也更加旺盛的姿态,原地复活了。
不喜欢女生?
呵,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李依依拿不下的男人。就算是弯的,我也要在他心里留下一点属于直女的震撼!
我感觉自己瞬间充满了迷之自信,从一个受惊的小白兔,摇身一变成了经验丰富的女猎人。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一股夹杂着温热水汽和淡淡青柠香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程述言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棉质居家服,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他宽大的衣领里。
他那张总是显得有些冷淡的脸,在水汽的蒸腾下,竟透出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柔和与……诱惑。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可惜了!这么一个极品帅哥,居然是姐妹!我感觉自己作为女性代表,痛心疾首!
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为了广大女性同胞的福祉,也为了我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我立刻从床上站起来,脸上挂起我标志性的、最甜美也最无公害的笑容,迎了上去。
“哇,述言学长!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呀?是青柠味的吗?也太好闻了吧!感觉跟你的气质好配哦,就是那种……清爽又干净的感觉!”
我的声音甜得发腻,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崇拜。
我敢打赌,任何一个直男在听到这种级别的恭维后,就算不心花怒放,至少也会有点飘飘然。
然而,程述言只是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我预期的任何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嗯。”
他就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低下头,继续擦他的头发,仿佛我刚刚那段热情洋溢的彩虹屁只是一阵无意义的空气振动。
好好好,果然够高冷。我心里的斗志更高昂了。
没关系,第一招不行,我还有第二招。
我继续挂着甜美的笑容,像个没事人一样,看似不经意地又往前凑了半步,让自己身上那股甜甜的少女香气能更清晰地飘到他那边。
“你等下是不是又要一个人打游戏?要不……带我一个呗?我虽然打得超菜的,但是我可以给你喊666,当个气氛组也完全没问题呀!或者我跟晚晴一起看电影,你也一起来嘛,人多热闹呀!”
我眨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又可爱。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总不好意思拒绝吧?
程述言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拿着毛巾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他终于正眼看向我,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不了。”
又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他说完,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我们之间的距离。那个动作是如此的自然,又是如此的决绝。
我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仿佛我身上带着病毒一样的防备姿态,我心里的那个天平,“哐当”一声,彻底倒向了“他就是Gay”的那一头。
没错了!
绝对是了!
正常男人被我这个级别的美少女贴脸开大,早就晕头转向了,哪有往后退的道理?
这根本就是姐妹之间为了保持安全距离的下意识反应!
他对我的防备,就是对他自己性取向的捍卫啊!
这一刻,我心中对他所有的不爽和胜负欲,都转化成了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和莫名的同情。
可怜的娃,一定是因为长得太帅,从小到大被太多女生骚扰,才形成了这么强的自我保护机制吧。
我看着他,眼神都变得慈爱了起来。
而程述言被我这突然转变的眼神看得更加莫名其妙,他不再理我,绕过我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然后迅速地戴上了那个能隔绝一切的黑色耳机,将自己的后背完全地留给了我。
苏晚晴在一旁看着我们的互动,还小声地对我嘀咕:“你看吧,我就说述言哥哥有点社恐,你别吓到他啦。”
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嗯,信了,我九成九都信了。
这个男人,就是个弯成蚊香的纯种Gay。
确认了程述言是个Gay之后,我感觉我整个人的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
我对502宿舍的归属感终于彻底达到了满格。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但看程述言的眼神,已经从“可恶的男人”,变成了“可怜的姐妹”。
之前对他的一切不满和胜负欲,都转化成了一种强烈的、圣母心泛滥的责任感。
他一定很孤独吧?
生活在五个女孩子中间,却无法对任何一个产生爱慕之心。
因为自己的性取向,所以才用冷漠来伪装自己,不敢和任何人深交。
不行!我既然知道了这个秘密,就不能坐视不管!
作为他名义上的“新室友”,实际上的“新姐妹”,我必须帮助他!帮助他走出自闭,融入我们502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于是,我开始了我轰轰烈烈的“姐妹拯救计划”。
计划第一步:攻占他的餐桌。
在食堂里,只要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我就会端着餐盘,毫不犹豫地坐到他的对面。
“哈喽述言学长!我又来啦!今天这道红烧肉看起来不错诶,你觉得呢?食堂阿姨今天是不是手不抖了?”
我热情洋溢地开启话题,而他通常会从饭菜里抬起头,错愕地看我一眼,然后极其缓慢地,惜字如金地回答。
“嗯。”
“还行。”
“不知道。”
好好好,果然是社恐姐妹,不习惯和人交流。没关系,我不介意当个话痨。
计划第二步:强行投喂,增加亲密度。
在宿舍里,看到他长时间戴着耳机打游戏,我就会化身贴心小棉袄。
“当当当当!你的贴心姐妹依依送爱心水果来啦!快,张嘴,啊——开玩笑的,放你桌上了,记得吃哦!长时间不动对腰不好,小心以后老了腰间盘突出!”
我把切好的水果或者刚泡好的蜂蜜水往他桌上一放,然后在他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就迅速跑回自己的座位,留下他一个人对着那盘水果发呆。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还是会默默吃掉,但那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眼神,让我愈发肯定,他就是个不擅交际的小可怜。
就这样,在我的不懈努力下,又是十几天过去了。
我和程述言的关系,在我看来,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从点头之交,发展到了……我单方面可以长篇大论,而他会用不超过三个字来回应的“友好”阶段。
我觉得这样发展下去挺好的。等他彻底对我放下戒心,我就可以把他正式融入进我的502姐妹团,我们就可以一起逛街美甲说男人坏话了!
正当我为我的计划通而沾沾自喜时,一个我自己的惊天大瓜毫无征兆地砸到了我的头上。
这天晚上,苏晚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举着手机就冲到了我面前,脸上是一种混杂了震惊、兴奋和八卦的扭曲表情。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啊依依!你快看!你和述言哥哥也上热门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约会的?!”
我接过手机一看,差点没把隔夜饭笑出来。
校园BBS的头条,一个加粗标红的火爆帖子——《破案了!第五位校花恐已沦陷!原来程述言喜欢的是李依依?》
帖子里图文并茂,有我端着餐盘坐在程述言对面的“深情对视”图,有我在操场递水给他时他错愕回头的“眉目传情”图,还有几张在路上我跟在他身边说话的“亲密伴行”图。
楼主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分析道,继四大校花之后,连新转来的金发美人李依依也没能逃脱程述言的“魔爪”,并断言我这种主动出击的类型,恐怕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502的后宫之战彻底爆发。
底下的评论更是精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可恶啊!”
“呜呜呜我的依依女神!你怎么也想不开了!”
“楼上的下头男懂什么!这叫强强联合!金童玉女!”
“啊啊啊!该死的程述言,我的老婆李依依啊,就这么被糟蹋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程述言看李依依的眼神,比看其他校花更特别吗?”
我一边看,一边笑。
特别?是啊,是特别无语,特别想躲开的那种特别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和我亲爱的姐妹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怎么就成了“校花沦陷”了?
还后宫?
我信他个鬼!
他要真是个直男,我这十几天的主动攻势下来,他早就该沦陷八百回了,还会是现在这副“你不要过来啊”的死样子?
我把手机还给苏晚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晚晴……你信吗?你觉得……他对我有一丁点兴趣吗?”
苏晚晴看着我,又想了想程述言那见了我就像见了鬼一样的反应,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摊了摊手,只觉得无语至极。
看来这论坛里造谣的人确实是太多了,想象力比我写小黄文的时候还丰富。他们说的话,真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我重新拿起我的书。只是这一次,我心里对程述言的“姐妹情”,又加深了一分。
唉,真可怜,因为长得太帅,连和姐妹正常吃个饭都会被传成这样,一定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
看来我以后“帮助”他的时候,得更隐蔽一点才行了。
我正思考着如何改进我的“姐妹拯救计划”,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叶清疏从门外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脸上带着和平时一样的温柔微笑。
她的目光在我和苏晚晴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似乎闪动着一种别有深意的光。
“依依,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