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冬日港8

先走出来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双手插在兜里,垂着眼眸,神态有些懒散。

和现代化的装束不同,他身后背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没有死在鼠潮,但这个新出现的男人,他绝对是一个变数。

他身后那把剑给巴顿一种极端危险的气息,那是荒野求生中锻炼出来的、次次帮他躲避必死之劫的本能在提醒。

巴顿掏出枪对准了他。

“你们怎么会……还活着?”他哑声开口。

男人的神色似乎有些意外,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露出的表情却称得上“饶有兴致”。

“你很意外?”梵问。

巴顿眸中闪过一抹阴诈的光,忽然抬开枪口,对准了他身边的女人。

这个女人长着一张少见而古典的美丽东方面容,水一般柔和的、没有进攻性的气场,看上去算这伙人里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砰!

他在抬枪的一瞬间就扣动了扳机,打的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先出击,转防为攻,这是他在荒野上摸索出来的生存技巧。

女人却没有如他预料中倒下。

他听到空气中一声“叮”的轻鸣,似冽风划开空气,脱膛而出的子弹被剑锋从中间斩断,一分为二,射入女人两旁的雪地。

“我去,你他妈武德不讲?你滴,大大滴坏!”伊宋吓了一跳。

别说他了,荔妩看着雪地里的弹孔也有些腿软,谁能想到巴顿那么阴险,说开枪就开枪?如果不是梵诺——

比起他们,更慌张的却是当事人。巴顿抢劫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文职、雇佣兵、甚至威慑司的人他也杀过。

可是这些人里,从没有一个人,徒手斩开他的子弹。

这是人类吗?这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吗?

他那把剑的剑锋那么钝,像一把粗制滥造的半成品,何以就能斩开子弹呢?

男人神色里那种悠闲在他开枪的刹那消失了。

连他本人被枪对着都没什么打紧,而巴顿却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事。

“之前只想断你手脚,现在,我想好你的埋尸地了。”他眸光阴沉沉的,冷声开口,“荔妩,到我身后来。”

“哦!”荔妩往他身后一站,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不得不说,这种时候,只有在梵的身后才有安全感。

“不要抱那么紧。”梵说。

她松开手。

“也不要一点也不紧。”梵又说。

难伺候!荔妩在心底吐槽。

巴顿一咬牙,招呼身后小弟:“不能给他们离开的机会,给我上!”

众人神色有些犹豫,而巴顿本人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谁脑子秀逗了,才会去对付一个能劈开子弹的怪物?

这怪物的动态视觉优秀到足以捕捉到那0.1秒的弹痕。

便在此时,一阵剧痛从背后传来,他低下头,见一柄沾血的尖刀从心窝里递出来,粘稠地往下流淌热血——他的血。

“你、你为什么……”他艰难地转头,看向背后的年轻男人,“背叛我……”

事发突然,流放民们皆是震愕原地,像被人当头槌了一记,怔怔地看着这戏剧化的场景。

“背叛?你配吗?”那年轻男人抽出匕首,“我早已宣誓,追随年轻的狼族成员,我效忠的从来都不是你。”

这个声音好耳熟,荔妩下意识觉察,她认识这个人。

流放民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向他扑去。这人的身手却很利索,透出一股经过专业训练的矫捷,就近几人被刷刷割喉。

不到片刻,流放民阵营再无一人活口。那人曲起手臂夹住刀背,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

贝姬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干净俊朗的脸和一个带几分傻气的微笑。

“好久不见,许小姐,还有……首领。”他似乎不确定梵是否在隐藏身份,便选择了一个含混的称呼。

荔妩从梵的肩膀上倏地探出半个脑袋,惊喜道:“文森特?”

“你出刀的时机,太慢,险些害她受伤。”梵冷冷收回剑。

-

文森特是荔妩在五十九城遇见的第一只夜枭。

夜枭,威慑司成员的代号。他出身贵族家庭,因为想进入首都的威慑司总部追随梵,而被下放到了偏僻的方舟城进行历练。

后来荔妩身份暴露,被梵带回首都,在那那辆通往首都的极地列车上,文森特和他们同行。

那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

“你现在已经是总部的成员了?”荔妩小小鼓掌,“恭喜恭喜。”

“托您的福。”文森特扬起唇角,他脸颊上还沾着杀人时飞溅上去的血迹,可露出的笑容腼腆又羞涩,一如五十九城之时。

“我本来想制止巴顿安放炸弹,但看见了总司进了失乐园,我想有他在,你不会有事,昨晚让许小姐你受惊了,抱歉。”

“没事啦,我不是好好的吗?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是有什么任务吗?”

文森特看向梵,荔妩也顺着这目光看向他。

“他在追查月女泣的事。”梵抱着手臂开口,“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荔妩心下微微一动。

你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你不是为威慑司的任务来这里的,那是为了什么呢?

“我以为月女泣只有蝶乡的人会制造?”

“最近又开始流通了,可能是八年前那批幸存的遗民,他们连资源司都能潜入,残存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大。”

文森特蹲下来,从死去的巴顿尸体上摸到了一支鲜红试剂,这样的实物,确实和荔妩曾在裁决庭上见到的用葡萄糖造的伪物如出一辙。

“我本来想从巴顿身上套出月女泣的线索,不过他的胆子太小了,买了一直不敢使用,直到死去。”

文森特把这支试剂抛给了梵,梵接过后看也不看,干脆利索地捏碎,任由珍贵的进化神血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荔妩想起了裁决庭上的蝶乡遗民,后来科技司破译了他的终端,发现他一直和某个神秘号码维持着联络。

莫非……那人看似走投无路,其实是为了隐瞒背后之人的消息,故意寻死?

偏偏是马上要出海时遇见了这种事,荔妩心下不安,总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说起出海……

她的视线瞥向梵诺,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她算是被他抓住了?

她不知道梵会不会把她带回首都,可荔妩知道一件事:要让他同意她登上忒休斯出海,一定是件能把口水都消耗干的说服工作。

文森特要继续追查月女泣的线索,打完招呼后很快就率先他们一步离开了失乐园。

梵却没有一起离开,他留了下来。

“你以为我会放走你?”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哼了一声,“做梦。”

荔妩只好忝颜说道:“还得把两个小孩儿带着呢,车上位置不够了,你跟我们一起上路,不方便。”

“那你甩开我,就很方便,是吗?”梵冷笑一声,不让她有任何心存幻想的机会,以指作环,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哒哒马蹄声。一匹漆黑高大的骏马,眉心一颗雪白的菱形,鬃毛浓密油亮,顺着颈脊层层披落,如绸缎般起伏。

像黑色的武士,出现在雪白的天地里,由远至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