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妩发誓再也不随便安慰人。她的好心每次都得不到回报,难道这就是报应?
她推开厄索斯,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捡起掉在地上的伞。
一只湿漉漉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梵已经走进廊下。荔妩背对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到他身上散发的雨汽,在极近的距离蒸腾着她。
厄索斯用挑衅的眼神回视过去。
“走了,梵诺。”她摇摇头。
据说两个人上次在裁决庭就当场斗殴起来,荔妩担心事件重演。
现在射击馆内还留着许多没散去的记者,要是被他们撞见这一幕,明天的头条文章还不知道会起多么劲爆的标题,光是想想就足够叫她头疼了。
扯着梵的衣袖,一拽,却没有拽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出一股雨天幽微的寒意。
“我不是跟你说过,她和你以前的猎艳对象都不一样吗?”
那双长靴的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绕着厄索斯走了一圈,恍若独狼巡视猎物。
“我不是说过,她不是你可以随意玩弄的女人吗?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吧,厄索斯,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说什么挑衅,难道不是你一直在私自把夏娃当做自己的所有物?明明连参赛资格都失去了。把别人的好意都当成玩弄,未免也太傲慢了。”厄索斯冷笑一声,“我是真心的。”
“哈。”梵夸张地笑了两声,就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和那些女人上床的时候也这么说吗?我对你是真心的?然后转头就把她们甩掉?她们自杀求你不要分手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自己的真心呢?”
那些被玩弄后又被抛弃的女人,梵无法忍受荔妩变成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就算你是真心。”梵收敛了嘲讽的笑意,冷冷说道,“你的真心也廉价,恶心,不值钱。”
厄索斯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几下,猛然看向荔妩:“你也这么想吗?”
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对荔妩来说都没有意义。她从未以择偶的眼光审视过厄索斯,对他如何想也并不关心。
“好了,梵,别再说了。”荔妩推着梵的胸膛,转头有些歉意,“他今天心情不好,别和他计较。”
她重新撑起雨伞,强势挽着梵的手臂,几乎是拽着人带走的。
急促的密雨落下,廊下只剩下厄索斯和一地烟头。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手指有些颤抖。
看着荔妩并不回头的背影,他终于意识到,这争夺胜利的一生中,他最在意的一场失败已经发生。
忽然——
雨中冒出一道人影,荔妩竟然又跑了回来。
他一愣,心跳密了几分,苍白的脸也因血液上涌泛起几分红晕。
“我能借一下你的车吗?”荔妩有些不好意思。
-
荔妩将钥匙插入车孔,打开雨刮器。车辆在暴雨中缓缓行驶起来。
“我送你回宿舍吗?”荔妩问,“还是回索伦格尔?”
“都不去。”梵说。起身在导航中输入了一个地点,又倒回去。
梵的礼仪教养非常好。以往无论什么时候,身姿都像株挺拔的青松。
可他此刻坐在副驾驶上,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抱着手臂看向窗外,是一个接近“蜷”着的姿势。
让人幻视皮毛被淋湿后为了保暖把自己蜷缩起来的狼。
裁决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荔妩暗暗埋怨瑞安发来的信息什么也不说清楚。
不过,梵的情绪不对劲,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他以前和厄索斯起冲突时,基本就动手了,而不会用这么激进的语言去攻心。
狼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拥有伴侣之后就不会对其他人投去多余眼神,殉情是经常发生的事。
蛇却认为子嗣是家族昌盛繁衍的必要条件,他们会留下很多后代,自然也会和不同异性交媾,以遴选出最完美的子嗣。
双方都对彼此的择偶观嗤之以鼻。
爱是一条河流,无论分给谁、分给什么对象,都会让这条河流变少。
梵认为厄索斯的真心很廉价,而对方把这种廉价的真情利用到荔妩身上,好似他付出了什么,荔妩就必须回应什么,梵因此感到一阵由衷的、发自本能的、令人作呕的厌恶。
这和什么亚当考核什么雄性竞争都没关系,这种真心本身就是对许荔妩的亵渎。
那鲜廉寡耻的脑子里面但凡浮现许荔妩三个字,梵都想把他的蛇脑掏出来洗干净。
而厄索斯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起荔妩、意淫荔妩,也令他感到仿若蜈蚣百足细密攀爬着背脊的恶寒。
恶心透顶。
一切的一切,都恶心透了。
地点越来越偏僻,最后停到了几乎是郊外的一座独栋别墅门口。
既不是宿舍,也不是索伦格尔的宅邸,就在荔妩以为导航出错时,梵激活门口的安保系统,用指纹打开了门。
索伦格尔是个富有的家族,但这处别墅应该是梵的私产,不知为何,荔妩有这样的直觉。
梵为什么把她带来这个地方呢?
她浑身一个激灵,雨水带来的寒意冲淡了心中一刹那的困惑。
把身上被淋湿的衣服都脱下来才好受不少,雪白的长腿从落地的裤子里迈出去,只穿着内衣的荔妩跑到盥洗室打开热浴和暖光灯。
转头一看,梵浑身湿透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荔妩又把拉他进浴室洗了热水澡。期间她不小心把泡沫从头发上冲到他眼睛里,他都没反应。跟个漂亮的人偶似的,由着她摆弄。
荔妩给他吹干头发,又把他压进被子里,枕在他胸膛上,把他细碎的黑色发丝往脑后拨弄,露出漂亮的眼眸来。
“发生什么了,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梵并不言语。
刚才她看了一眼终端,是太偏僻的原因吗?这个地方竟然一点信号都没有,发给瑞安的消息也弹出了红色的感叹号。
良久,梵终于缓缓开口。
“冷。”他低低说道。
似乎那场暴雨带来的寒意依旧未散,乌云阴沉沉地遮蔽着瞳仁,令那冰蓝呈现出一种阴郁的深色。
荔妩轻轻叹气,一个吻落在他的额间。
“那你想做点暖和起来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