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又嘀咕道:“奇怪,是我闻错了吗?”
荔妩恨狼家人敏锐的嗅觉,她的耳后根都烧了起来,只得抛出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是梵的哥哥,对吧?他提起过你。”
果不其然,瑞安·索伦格尔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在别人面前怎么说哥哥的?”
怎么说的?
“大哥话很多,一天到晚说个不停”,“大哥每个满月都冲着月亮长嚎,显然有返祖基因”,“大哥喜欢和老头跳桑巴舞”。
这些……当然都是不能说的。
“梵说大哥对他很照顾,他很尊敬大哥呢。”荔妩委婉说道。
“真的?”瑞安挑挑眉,“他这么夸我?呵,我怎么不信呢。”
话虽如此,他的神色依旧带了几分神采飞扬,荔妩几乎有些同情这位壮汉了。
她心烦意乱,还暂时不想回到宴席,对着一堆记不住脸的夫人小姐们堆出假笑。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站在分叉口,望着宴席的方向面露烦躁。
“要去后面的苹果园逛逛吗?”瑞安忽然道,邀请她。
这个提议正和她心意,荔妩点点头。
她看见瑞安戴上了麻布手套,提了只箩筐,一副果农打扮,带她来到夏宫后面的苹果园。
据瑞安所说,这片苹果林是他亲自种植,也是亲自照看的。
“您……做这种工作吗?”荔妩有些惊讶。索伦格尔家族在联邦的地位相当于古代的皇室,瑞安应该就和皇子差不多,她很惊讶他如此接地气。
“为什么不?这是我的爱好。”
瑞安拽下树枝,看了看枝头的苹果:“是人都有爱好,梵喜欢击剑,姑姑喜欢做头发,不允许我喜欢种果子吗?这可是很有成就感的事业。”
他从枝头摘下最漂亮、最丰硕饱满的一只红苹果,在围巾上擦拭干净,递给荔妩。
荔妩咬了一口,甜蜜的果汁在口中迸发,脆甜的果肉唇齿留下,她眼睛亮了亮,对瑞安比起大拇指:“好吃!”
“是吧?”瑞安笑了笑,“我要是去当果农,也是一流的果农。虽然很离经叛道,不过家里还有只比我更离经叛道的狼。”
“你是说梵吗?”荔妩又默默咬下一口苹果。
瑞安耸了耸肩膀,把这棵树上的成熟果子摘得差不多,又提着箩筐往下一棵树走。
似乎意识不到该多为候选人弟弟在夏娃面前多说好话,瑞安毫不留情地对她吐槽起来。
“不回家也就算了,每个月一次的家族聚会也不来,还恼怒地说什么‘每次家族聚会其实只是找个月亮圆的日子聚众嚎叫而已!很丢脸!’——什么叫丢脸?这叫有组织有计划的家庭成员巩固关系活动,老祖宗留下的传统!”
荔妩:“哦哦……”
原来喜欢冲月亮长嚎不是撒谎啊。
她试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满月的清辉洒进落地窗,狼群仰头长嚎,梵被姑姑叔叔哥哥爸爸夹在其中,不情不愿嚎了两声,又颇感愤怒羞耻地低下头。
“……”
挺可爱的。
……
如此可怜可爱。
她揉了揉眉心,把不住涌入脑子的幻想驱出去。
路上他们不断遇见出来散步的夫人小姐们,虽然这些人的眼神中闪烁着对他和夏娃走在一起的好奇,但都被瑞安漂亮地搪塞了过去。
和弟弟不一样,他似乎很擅长应付人际交往。
和瑞安交流起来非常舒服。
风趣、幽默、让你不自觉勾起笑容,却又没有特意的讨好感,女人缘似乎也非常好。
“不过。”说了一大堆弟弟的坏话,此时瑞安忽然揉了揉鼻尖,笑了起来,“这是我们索伦格尔最英俊、最优秀的小狼,希望他能讨到你的欢心。”
荔妩愣了一下,微笑起来,心下有不知名的苦涩蔓延。
一通视讯传了进来。瑞安接起应了几句,把装满果子的箩筐递给下人,吩咐他们摆盘端上宴席。
转过头,他对荔妩道别。
“萨林先生来了,我得去接他。和你聊天很开心,许小姐。”
萨林先生?
荔妩赶紧上前一步:“我有事要和萨林先生商量,和你一起吧。”
虽然好奇她的问题,但瑞安没有问,一个叫昆兰·斯图尔特的人把接驳车开了过来,瑞安说这是他的下属,但得到了一记白眼。
接驳车载着两人去接亚当考核的计分官,萨林·奥瑞利安。
-
梵冰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箭头瞄准了天空中一只飞速游动的黑点。
那是一只游隼,世界上俯冲速度最快的鸟,高速飞行时像一只射出炮膛的炮弹。
狩猎考核,会按照每种猎物的捕猎难度来记分。兔子水獭之类易于狩猎的动物分数低,狩猎半天也比不上一只游隼的加分。
箭矢精准地命中掠过高空的“炮弹”,游隼栽下半空,落在草地。
没来得及捡,已经被一只穿着黑色碎钻高跟鞋的脚一脚踩住。
“考核还没开始,林子里的鸟都要被你射光了。”
戴安娜穿着一袭黑色的礼裙,头发卷成漂亮时髦的波浪,搭在一侧肩膀。
戴安娜本身是直发,但她痛恨自己的直发不够时髦,从十几岁就开始烫波浪卷,头发也报复似的,总会倔强地重新变直,搞得她时不时就要去复烫一次,烦不胜烦。
她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揶揄的笑:“就这么想拔得头筹?”
狼不理姑姑,只是拽着隼尾把鸟从她高跟鞋底抽出。
戴安娜叹了口气。
“你真的要继续参加考核吗?你的验血结果太糟糕了,残留在体内的神血每时每刻都在摧毁你的身体,手术拖延越久,后果就越严重,你想变成畸变种吗?”
梵用细绳捆住了游隼的双爪,把它挂在流星的马鞍挂环上。
随着抬手的动作,他的袖子稍稍下滑,显眼的青色血管如瓷器的裂痕爬满肌肤,在皮下炽热跳动,看上去情状可怖。
流星舔了舔他的手腕,把那块肌肤舔得湿湿漉漉。动物总是很敏锐的。
天气很热,但梵把自己裹得很严实。荔妩都忘记了从什么时候他开始穿得这么一丝不苟,以致于和他见面都没有发现一丝端倪。
“成为亚当,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戴安娜又问。
考核三日一轮,要持续一整个月。时间就是生命,她不知道拖延一个月后,他的情况会恶化到什么地步。
梵依旧不回应,这令戴安娜感到非常棘手。
他从小就是一头倔强的小狼,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上了马背,忽然听到姑姑在身后说:“所有狼都很担心你,这样下去我只能请说得动你的人来劝你了——比如许荔妩。”
“不要。”梵蓦然抬眸,眸光骤亮,似黑夜的山巅滑下来的一道雪崩,“不要告诉她,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