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中心的音乐声在自动门关上的瞬间被隔绝在外。
晓山瑞希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浅粉色的兔子玩偶。
兔子耳朵长得夸张，一只耳朵上系着精致的蝴蝶结——这是她刚才花了大概二十次才抓上来的战利品，最后一次爪子松了一下，差点又掉下去，但最后还是“噗通”一声掉进了出口。
东云绘名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抱着个玩偶，是棕色的泰迪熊。
熊比兔子小一圈，但做工更精致，眼睛是两颗亮晶晶的黑色玻璃珠。
这是瑞希帮她抓的，只用了三次。
“累死啦——”瑞希拖着长音，把兔子玩偶往上托了托，“那个爪子也太松了吧！绝对是故意的！”
“是你技术不好啦～”绘名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那个不是很快就抓到了嘛？”
“那是运气好！”瑞希立刻反驳，粉色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而且你一直在旁边喊‘左边左边’‘右边右边’，干扰我！”
“我是在指导你呀～”绘名歪了歪头，棕色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指导，懂不懂？”
瑞希转头看她。
绘名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连衣裙，腿上照例是深棕色的连裤袜。
棕色短发今天没有编麻花辫，只是简单别了个发卡在右侧。
她抱着泰迪熊的样子看起来很放松，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瑞希感到平静的愉悦，还带着一点想逗绘名的坏心眼。
“那下次你自己抓。”她说。
“不要～”绘名立刻摇头，声音软软的，“你抓得比较好嘛。”
“刚才不是说我技术不好吗？”
“……偶尔也会好一次啦。”
瑞希笑了，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绘名怀里的泰迪熊。
“这个熊，”她说，“有点像你哦。”
“诶？哪里像了？”绘名眨眨眼，好奇地问。
“眼睛。”瑞希凑近一点，盯着绘名的眼睛看，“圆圆的，呆呆的，很可爱。”
“你才呆呆的呢！”绘名鼓起脸颊，但没生气，反而把熊抱得更紧了一些，脸颊在柔软的绒毛上蹭了蹭。
两人站在游戏中心门口，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商业街上人来人往，周末的涩谷总是这么热闹。
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哐当”声，还有隐约的音乐声从街边的店铺里飘出来。
“接下来去哪呢？”瑞希问。
“唔……不知道。”绘名想了想，“有点渴了。”
“去买饮料？”
“嗯嗯！”
她们沿着商业街慢慢走，找到一家便利店。
绘名买了瓶矿泉水，瑞希买了罐奶茶。
两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喝，瑞希的兔子玩偶太大，只能别扭地夹在胳膊下面。
绘名喝了几口水，然后把瓶子盖好，小心地放回包里。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三点半了。”她说。
“还早嘛。”瑞希说。
“嗯。”绘名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她把手机摄像头打开，转向瑞希，“拍照？”
“现在？”
“嗯嗯！”绘名用力点头，语气雀跃，“纪念一下嘛～”
瑞希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绘名走到瑞希身边，两人并排站着。
绘名举起手机，屏幕里出现两人的脸。
瑞希抱着兔子玩偶，绘名抱着泰迪熊。
背景是便利店的玻璃门和街景，玻璃上还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准备好了吗？”绘名问，声音里带着点小兴奋。
“嗯嗯。”
绘名按下快门。咔嚓一声。
拍完第一张，绘名立刻凑近屏幕看了看，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光线好像不太好……”她嘟囔着，“再来一张吧？”
“好哦。”
这次绘名调整了角度，让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想了想，然后说。
“摆个姿势？”
“什么姿势？”
绘名犹豫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你……靠过来一点。”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瑞希照做，身体微微前倾，亲密地靠在绘名的肩头。
浅粉色的长发垂下来，和绘名的棕色短发贴在一起，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对着镜头眨了眨眼，俏皮地wink了一下，同时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绘名的脸颊上。
绘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惊讶又略带羞涩的表情。
她的左手抬起，食指和拇指笨拙地比出一个可爱的“比心”手势，像是在回应瑞希的互动，但动作有点僵硬，像是第一次做这个手势。
咔嚓。
拍完第二张，绘名立刻放下手机，整张脸都红了。
“你……你干嘛突然这样啦……”她小声说，眼神闪躲着不敢看瑞希。
“不是你说摆姿势吗？”瑞希无辜地眨眨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也没让你……那样嘛……”
“哪样呀？”
“……点我脸啦。”
“不喜欢吗？”瑞希凑近一点，粉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绘名。
绘名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鬓角的头发——虽然今天没有编麻花辫，但这个习惯动作还在。
“……也不是不喜欢啦。”她说，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就是……太突然了……”
瑞希笑了，笑声温柔。她收回手指，但身体还靠在绘名肩上，能闻到绘名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那下次提前告诉你哦。”
“……嗯。”
绘名拿起手机，看刚才拍的照片。
第二张照片里，瑞希的表情活泼又带着一丝挑逗，绘名的表情惊讶又羞涩。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玩偶也挤在一起。
光线很好，把两人的皮肤照得很白，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这张……”绘名说，声音还是有点害羞，“发给你？”
“好呀。”瑞希说。
绘名操作了几下，把照片发给瑞希。瑞希拿出手机保存，也设成了锁屏壁纸——这是第二张了。
“你……”绘名看着她操作，脸颊还是红红的，“又设成壁纸了？”
“嗯。”瑞希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喜欢嘛。”
绘名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喝她的矿泉水。但瑞希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在阳光下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
喝完饮料，两人继续沿着商业街走。
瑞希的兔子玩偶太大，走路不太方便，但她坚持要抱着，说这是“胜利的象征”。
绘名的泰迪熊小一些，可以轻松地单手抱着，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挽住了瑞希的手臂。
“接下来去哪呢？”瑞希又问了一次。
绘名想了想，歪着头的样子很可爱。
“看电影？”她说，“最近好像有新片上映。”
“什么片呀？”
“不知道呢。”绘名拿出手机查了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爱情片？恐怖片？还是动画片呢……”
“你选吧。”瑞希说。
绘名滑动屏幕，看了几分钟，睫毛随着阅读的动作轻轻颤动。
“这个吧。”她把手机屏幕转向瑞希，“爱情片。评分还可以哦。”
“好～”
电影院在商业街的另一头，要走一段路。
两人慢慢走着，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绘名挽着瑞希的手臂，身体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瑞希能感觉到绘名身体的柔软，能感觉到绘名胸部偶尔蹭到自己手臂的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但每次都会让她的心跳快一拍。
走路时自然的晃动让绘名的胸部偶尔蹭到瑞希的手臂。
每次蹭到，瑞希的心跳就会漏一拍。
她偷偷看了一眼绘名，绘名正看着路边的橱窗，表情很平静，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瑞希注意到，绘名的耳尖又红了，而且这次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走到电影院门口，绘名松开瑞希的手臂，小跑着去买票。
瑞希站在旁边，看着大厅里的海报和预告片屏幕。
大厅里人不少，大部分是情侣，手牵着手，头靠着头，低声说着悄悄话。
空气里有爆米花的甜腻香味和空调的冷气，混合在一起有种奇异的温暖感。
绘名买好票回来，手里还抱着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给你～”她把一杯可乐递给瑞希，笑容甜甜的。
“谢谢～”瑞希接过可乐，吸管已经插好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还有十分钟开场呢。”绘名看了看票，“进去等？”
“好呀。”
两人走进影厅。
影厅里灯光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她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在中间排靠走道的位置。
瑞希把兔子玩偶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绘名把泰迪熊也放上去。
两个玩偶并排坐着，兔子歪着头，熊挺着胸，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温馨。
坐下后，绘名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桶不大，但装得很满，金黄色的爆米花堆成小山，散发着诱人的焦糖甜香。
“吃吗？”绘名问，声音在昏暗的影厅里显得格外轻柔。
“嗯嗯。”瑞希伸手拿了一颗。
爆米花很甜，外面裹着厚厚的焦糖，咬下去“咔嚓”一声，甜味在嘴里化开。
瑞希嚼了几口，又拿了一颗。
绘名也吃了几颗，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屏幕上的广告。
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广告是汽车广告，画面很炫，音乐很响。
瑞希看着屏幕，但注意力不在广告上。
她能感觉到绘名坐在旁边，能闻到绘名身上淡淡的香味——是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甜甜的沐浴露香。
她能听到绘名轻微的呼吸声，很平稳，很轻，像小猫在打呼噜。
影厅里的灯光完全暗下来，电影开始了。
片头是制作公司的logo，然后是主演名单。
电影确实是爱情片，讲的是两个高中生从相识到相恋的故事。
剧情有点老套，但拍得挺细腻，配乐也很好听，是那种温柔的钢琴曲。
看到大概三分之一的时候，瑞希感觉到绘名的手碰到了自己的手。
不是故意的碰触，而是绘名伸手拿爆米花时，手指轻轻擦过了瑞希的手背。
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但瑞希感觉到了。
她转头看绘名，绘名正盯着屏幕，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瑞希注意到，绘名拿爆米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手指在空中悬了半秒，才慢慢收回去。
瑞希伸手，轻轻握住了绘名的手。
绘名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有抽走，而是反手握住了瑞希的手。
十指相扣。
绘名的手比瑞希的小一点，手指更纤细，皮肤很光滑，有点凉。
瑞希能感觉到她手心的细微汗意，能感觉到她手指的轻微颤抖。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继续看电影。
爆米花桶放在中间，但谁都没再去拿。
屏幕上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配乐和台词在耳边流淌，像温柔的溪水。
电影演到一半，男女主角在雨中的车站接吻。
镜头拉得很近，能看清雨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流下来，能看清睫毛上的水珠，能看清嘴唇相贴的细节——很轻，很温柔，带着雨水咸涩的味道。
瑞希感觉到绘名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转头看绘名。
绘名还盯着屏幕，但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朵小小的桃花。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很清晰——小巧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唇，长长的睫毛。
瑞希凑过去，在绘名耳边轻声说。
“想接吻吗？”
绘名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转过头，看着瑞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亮，像两颗琥珀。
“……这里？”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嗯嗯。”
“……有人会看到的啦……”
“黑着呢。”瑞希说，声音压得很低，“看不到的。”
绘名咬了咬下唇，眼神闪躲着，手指在瑞希手心里轻轻挠了挠。
“……不要。”她说，但声音很轻，没什么说服力，更像是在撒娇。
“真的不要？”
“……嗯。”
瑞希笑了，没再坚持。
她松开绘名的手，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但没过几秒，她又感觉到绘名的手碰了碰自己的手——很轻，像小猫用爪子轻轻拍了一下。
她转头，绘名正看着她，眼神有点犹豫，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纠结什么。
“……就一下下。”绘名小声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乎听不见。
瑞希凑过去，吻住了绘名的嘴唇。
吻得很轻，很快，只是嘴唇相贴了几秒。
但在这昏暗的影厅里，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小空间里，这个吻显得格外亲密。
瑞希能尝到绘名嘴唇上残留的爆米花甜味，能感觉到绘名身体的轻微颤抖，能听到绘名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呜咽——像小动物被吓到时发出的声音。
她松开绘名，退开一点，看着绘名。
绘名的脸很红，眼睛湿漉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水光。
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微微肿起，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爆米花桶的边缘，指节有点发白。
“……笨蛋。”她小声说，声音带着点哭腔，但更像是害羞。
“嗯嗯。”瑞希承认，语气里带着笑意。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看电影。
但这次绘名主动牵住了瑞希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瑞希能感觉到绘名的手心在出汗，湿湿热热的，能感觉到绘名偶尔会偷偷看她——用眼角余光，很快地瞥一眼，然后又迅速转回去，假装在看电影。
电影后半段讲了什么，瑞希其实没太看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绘名身上，全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全在刚才那个短暂的吻上。
她能感觉到绘名身体传来的温度，能闻到绘名身上淡淡的香味，能听到绘名偶尔因为电影情节而发出的细微笑声——很轻，像风铃在响。
电影结束时，灯光亮起来。影厅里的观众开始起身离场，收拾东西的声音、谈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
绘名松开瑞希的手，拿起泰迪熊。瑞希也拿起兔子玩偶。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回到明亮的大厅。突然的光线让两人都眯了眯眼睛。
外面天已经黑了。
商业街的霓虹灯全部亮了起来，把街道染成各种颜色——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像彩虹碎在了地上。
街灯也亮了，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显得很温暖，像一个个小太阳。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把两人的头发吹得轻轻飘动。
“几点了？”瑞希问。
绘名拿出手机看了看。
“八点半了。”她说。
“这么晚了。”
两人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
周末的夜晚，涩谷依然很热闹。
年轻人成群结队地走过，笑声和谈话声此起彼伏，像欢快的交响乐。
情侣们手牵着手，头靠着头，低声说着悄悄话，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
“回家吗？”瑞希问。
绘名没立刻回答。
她抱着泰迪熊，看着远处的街景，看了很久。
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她的表情照得有点模糊，但眼神很清晰——棕色的大眼睛里映着街灯的光，还有一点瑞希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犹豫，像是期待，像是……不舍？
“现在回去……”她开口，声音有点犹豫，“电车可能很挤呢……”
“嗯嗯。”瑞希说，“周末晚上是这样嘛。”
“而且……”绘名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泰迪熊的耳朵，“我爸妈……可能会问为什么这么晚……”
瑞希看着她。
绘名的侧脸在霓虹灯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模糊，但眼神很清晰。
棕色的大眼睛里映着街灯的光，还有一点瑞希看不懂的情绪——那是什么？
紧张？
期待？
还是……害怕？
“那……”瑞希开口，然后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建议去酒店？太直接了，会吓到绘名吧？
建议再逛逛？太晚了，绘名会累吧？
建议去便利店坐坐？不太合适，那里人太多了……
绘名转过头，看着瑞希。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泰迪熊的耳朵，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瑞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街上的喧闹声淹没。
“嗯？”
“我……”绘名咬了咬下唇，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不想现在回去……”
瑞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她说，声音也有点哑，“你想去哪呢？”
绘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咖啡色的小皮鞋鞋头在街灯下闪着微光，鞋面上沾了一点灰尘。
她看了很久，像是鞋尖上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不知道……”她说，声音更轻了，“就是……不想现在回去……”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所有的沉默都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是舒适的，是默契的，像温暖的棉被。
这次的沉默里带着点紧张，带着点期待，带着点不确定，像站在悬崖边，既害怕掉下去，又忍不住想看看下面的风景。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晚风越来越凉。
瑞希能感觉到绘名身体的轻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那是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披在绘名肩上。
开衫还带着瑞希的体温，暖暖的，像一个小小的拥抱。
“不用……”绘名想拒绝，但声音很弱。
“穿着嘛。”瑞希说，语气温柔但坚定，“我不冷。”
绘名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开衫穿好。
开衫对瑞希来说刚好合身，对绘名来说就有点大了，袖子长出一截，像唱戏的水袖。
她把袖子卷起来，露出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她送的手链，银色的链子在街灯下闪着微光。
“谢谢……”绘名小声说。
“不客气。”瑞希说。
两人继续沿着商业街走。
绘名没有再挽瑞希的手臂，而是牵住了瑞希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种牵法。
瑞希的手指比绘名的长一点，骨节更分明。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度互相传递，手心都出了汗，湿湿热热的，但谁都不想松开。
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贴在一起，像一个人。
走了很久，瑞希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那……”她说，声音有点颤抖，“去酒店？”
说出口的瞬间，瑞希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太冒失了，太……会吓到绘名吧？绘名会不会觉得她太急了？会不会觉得她太轻浮？会不会……
但绘名抬起头，看着她。棕色的大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生气，只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紧张，期待，害羞，还有一点……坚定？
“……好。”绘名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瑞希眨了眨眼。
“真的？”她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相信。
“嗯。”绘名点头，点得很用力，棕色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真的。”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移开了视线。
绘名的脸很红，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瑞希的脸也很红，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像有两团火在烧。
晚风吹过来，把两人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发丝在脸上乱飘，痒痒的。
“那……”瑞希说，声音还是有点哑，“找一家？”
“嗯。”绘名说。
她们沿着商业街走，寻找酒店。
涩谷的酒店很多，有高级的，有普通的，有情侣酒店——那些酒店的招牌很显眼，粉色的灯光，心形的图案，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瑞希看着那些招牌，心里涌起一股很奇异的紧张感，像有只小鹿在胸口乱撞。
她不是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从昨天开始，从那个吻开始，她就知道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但没想到这么快，没想到是今天，没想到是现在——在这个普通的周末晚上，在看完一场普通的爱情电影之后。
绘名走在她身边，一直没说话。
她抱着泰迪熊，低着头，脚步很慢，像在踩棉花。
瑞希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她的手心在出汗，湿湿热热的；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她的呼吸有点乱，不像平时那么平稳。
但瑞希也能感觉到她的……期待？
因为绘名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像怕她跑掉。
因为绘名的身体在微微向她倾斜，像在寻求依靠。
因为绘名的眼神虽然躲闪，但偶尔会偷偷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瑞希看不懂的光芒。
最后她们找到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
不是情侣酒店，是普通的商务酒店，但装修挺新，看起来挺干净。
白色的外墙，蓝色的招牌，看起来很正规。
走进大厅，前台是个年轻的女员工，穿着制服，脸上带着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她说，声音很甜，“请问需要什么房间？”
瑞希看了绘名一眼。绘名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把泰迪熊抱得更紧了，手指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双人房。”瑞希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好的。”员工操作电脑，键盘发出“嗒嗒”的轻响，“请问住一晚吗？”
“……嗯。”
“请出示一下证件哦。”
瑞希从包里拿出学生证。
绘名也从钱包里拿出学生证，动作有点慢，手指有点抖。
员工接过，看了看，然后开始登记。
登记的过程很快，但瑞希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像被拉长的橡皮糖。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胸腔上，震得耳膜发麻。
她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湿湿热热的，像刚洗过手。
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像有两团火在烧。
员工把证件还回来，还有房卡——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房间号。
“房间在五楼，503。”她说，笑容依然很甜，“电梯在那边。祝您住宿愉快。”
“谢谢。”瑞希接过房卡，卡片有点凉。
两人走向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瑞希按下五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变得更紧张了。
瑞希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浅粉色的长发有点乱，脸颊很红，眼睛很亮，像藏着两团火。
她看着旁边绘名的倒影——绘名还抱着泰迪熊，头低得很低，只能看见头顶的发旋，棕色短发蓬松柔软。
电梯到达五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电梯，找到503号房。瑞希用房卡刷开门，“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她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双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看起来很柔软。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台电视。
窗帘拉着，是深蓝色的，遮光很好。
灯光很柔和，是暖黄色的，把房间照得很温馨。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混着一点新装修的木头味。
瑞希关上门，把兔子玩偶放在椅子上。绘名也把泰迪熊放在旁边，两个玩偶又并排坐在一起，兔子歪着头，熊挺着胸，像两个小小的守护神。
然后两人就站在房间中央，谁都没动。
瑞希看着绘名，绘名看着地面。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呼呼”的风声，像在低声唱歌。
能听到远处街道传来的隐约车声——“嗡嗡”的，像背景音乐。
“那个……”瑞希开口，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喝水。
“嗯？”绘名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刚哭过，但其实是紧张。
“……要先洗澡吗？”瑞希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尾音还是有点抖。
绘名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她咬了咬下唇，嘴唇被咬得泛白，然后点了点头。
“……嗯。”
“那你先洗？”瑞希说。
“……好。”
绘名从酒店衣柜里拿出换洗的睡衣。
浅粉色的，上衣是短袖，裤子是长裤，布料很柔软，上面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案。
她抱着睡衣，像抱着救命稻草，快步走进浴室，关上门。
几秒后，传来水声——“哗啦啦”的，像下雨。
瑞希坐在床边，听着水声。
水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能想象绘名在浴室里的样子——脱掉衣服，露出白皙的身体；打开花洒，热水淋在身上，顺着曲线流下；闭上眼睛，让水冲走一天的疲惫和紧张……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画面赶出脑海。
太早了，太急了。
她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心跳还是很快，手心还是出汗，脸颊还是发烫。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涩谷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条光带，在夜色里流动，红的尾灯，白的头灯，交织成绚烂的画卷。
很美。
但瑞希没心情欣赏。
她满脑子都是绘名，都是刚才在电影院里的吻——很轻，很快，但很甜。
都是现在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的，像在催促什么。
都是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事——会怎么样呢？
绘名会害怕吗？
会疼吗？
会后悔吗？
水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浴室门开了。
绘名走出来，穿着睡衣。
浅粉色的睡衣很合身，布料柔软，贴着身体，能看出身体的轮廓——纤细的腰，微微隆起的胸部，修长的腿。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包着，像个小蘑菇。
脸很红，不知道是热水熏的还是害羞，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
“我洗好了……”绘名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嗯。”瑞希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那我去洗。”
“……好。”
瑞希拿起自己的包，走进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热气和水汽，空气里有沐浴露的香味——是绘名常用的那种，甜甜的，像草莓，又像桃子。
她脱掉衣服，打开花洒。
热水淋在身上，稍微缓解了一点紧张。
她洗得很仔细，洗头发，洗身体，洗了很久，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洗完澡，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她的睡衣是浅蓝色的，和绘名的款式差不多，但颜色不同，上面印着小小的云朵图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粉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
脸颊泛着红晕，眼睛很亮，但眼神有点迷茫，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她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打开门走出去。
绘名坐在床边，已经吹干了头发。
棕色短发蓬松柔软，发梢微微内扣，在灯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
她正在看手机，但眼神没有焦距，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紧张。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两人对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呼呼”的，像在呼吸。
灯光很柔和，是暖黄色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模糊的轮廓，紧紧靠在一起。
床很大，被子很白，枕头很软，看起来就很舒服。
瑞希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绘名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抓着睡衣的衣角，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那个……”绘名开口，声音还是很小。
“嗯？”
“……睡觉吗？”绘名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嗯。”瑞希说。
绘名掀开被子，躺进去。
被子很软，很暖，像云朵。
瑞希也躺进去，关掉床头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街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像一条银色的路。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大概二十公分。被子很软，床垫很软，但气氛很僵硬，像冻住的果冻。
瑞希能听到绘名的呼吸声——很轻，但有点乱，不像平时那么平稳。
她能感觉到绘名身体的温度——暖暖的，像个小火炉。
她能闻到绘名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甜甜的，像水果，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她侧过身，看着绘名。
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绘名的轮廓——小巧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唇，长长的睫毛。
还有眼睛的微光——像两颗小星星，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绘名。”她轻声说。
“……嗯？”绘名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睡不着？”
“……嗯。”
“我也是。”
两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里，紧张渐渐被某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是亲密，是依赖，是……爱？
瑞希伸手，轻轻碰了碰绘名的手。
绘名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握住了瑞希的手。十指相扣。绘名的手很暖，手心有点汗，湿湿热热的，但握得很紧，像怕她跑掉。
“瑞希。”绘名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
“嗯？”
“我……”绘名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有点紧张……”
“我也是呢。”瑞希说，声音也很轻。
“……真的？”
“真的。”瑞希说，把绘名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心跳很快呢。”
绘名的手掌能感觉到瑞希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节奏很快，很有力，像在打鼓。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在数心跳的次数。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但握着的手握得更紧了，像要把对方的手揉进自己的手里。
瑞希能感觉到绘名的手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绘名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能感觉到绘名身体传来的热量——比刚才更热了，像要烧起来。
她慢慢凑过去。
绘名没有躲。
两人的嘴唇在黑暗中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