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清晨六点。
闹钟响了。
我按掉闹钟,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空气。
我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任何消息。
通知栏干干净净,只有一条天气预报的推送。
以往的这个时候,那个置顶的头像总是会准时跳动,发来一句小心翼翼的“主人早安”,或者是一张证明自己已经起床的打卡照片。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那个对话框已经沉到了列表的底部。
那个备注为“李瑶羽”的名字,也已经变回了普通的黑色字体。
我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没有失落,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终于结束了。
那段荒唐的、扭曲的关系,终于在昨天画上了句号。
我删除了所有的照片和视频,把她从那个深渊里拉了出来,推回了阳光下。
从此以后,她是高高在上的校花,我是默默无闻的路人甲。
我们就像两条偶尔相交的直线,在短暂的纠缠后,终将从彼此的世界里路过。
这才是对的。
这才是正常的生活。
洗漱,吃早饭,出门。
我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步伐轻快。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吹过,沙沙作响。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不用再想着怎么调教她,不用再想着怎么避人耳目,不用再背负着另一个人的灵魂。
自由的感觉,真好。
七点。
我走进教室。
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我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那是我的位置。
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课本,准备早读。
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
前门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种自带聚光灯效果的出场,只有李瑶羽。
她走进来了。
穿着标准的校服,白衬衫一尘不染,深蓝色的百褶裙熨烫得平平整整。
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看起来气色不错,甚至比以前更漂亮了。
皮肤白里透红,眼睛水润明亮。
她目不斜视地走向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放下书包,坐下。
动作优雅,从容。
周围的男生都在偷偷看她,眼神里满是爱慕。
我也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纯粹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然后,我就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开始背单词。
既然决定了要断,就要断得干净。
我不打算再和她有任何交集,哪怕是眼神上的。
早读开始了。
教室里书声琅琅。
我正在默写单词,突然感觉到背上一阵发热。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或者是……被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地锁住了。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前看去。
第一排。
李瑶羽背对着我坐着。
她坐得很直,手里捧着书。
看起来很认真。
但是。
我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地晃动。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而且,她拿书的手指,扣得很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在看书吗?
不。
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我皱了皱眉。
错觉吧。
我低下头,继续写字。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虽然她背对着我,但我总觉得,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我这里。
就像她的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一样。
这种感觉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换了个姿势,侧过身,试图避开那条直线的路径。
但是没用。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压抑。
第二节课是物理。
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
我有些困,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睛。
从我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李瑶羽的侧脸。
她的脸很红。
不正常的红。
像是发烧了,又像是……喝醉了。
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偶尔会张开一条缝,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热。
哪怕隔着这么远,我仿佛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温度。
她在干什么?
我有些疑惑。
以前我调教她的时候,并没有对她很苛刻。
我也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给过她什么过分的指令。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难受。
是在忍耐什么吗?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
她的双腿。
在桌子底下,死死地绞在一起。
膝盖互相摩擦,小腿紧绷。
她的手放在大腿上,抓着裙子的布料。
抓紧,松开。
再抓紧,再松开。
像是在克制某种冲动。
突然。
她转过头来。
动作很快,像是在偷看。
那一瞬间。
我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我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湿漉漉的。
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眼角泛红,瞳孔涣散。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
浓烈得化不开的渴望。
那是某种原始的、赤裸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她在渴望我。
不是作为奴隶对主人的渴望。
而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渴望。
哪怕我什么都没做。
哪怕我只是趴在这里睡觉。
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块鲜肉,或者一剂解药。
我被那个眼神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猛地转过头去。
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看到她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在害羞?
还是在兴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并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因为解脱而感到轻松。
相反。
她似乎……
陷入了某种更深的泥沼里。
课间操。
我没有去。
我拿着水杯去水房接水。
走廊里人很多。
大家都在往楼下冲。
我逆着人流,走得有些艰难。
快到水房门口的时候。
我看到了李瑶羽。
她也没有去做操。
她站在水房外面的洗手池旁。
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水龙头开着。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周围的喧嚣。
她在洗脸。
一遍又一遍地把冷水泼在脸上。
像是在给发烫的皮肤降温。
我停下脚步。
想转身离开。
但水房只有这一个。
而且我的水杯已经空了。
我想了想。
大家都是同学。
没必要搞得像仇人一样。
于是我走了过去。
目不斜视。
准备从她身后绕过去进水房。
就在我经过她身后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
或者是闻到了味道。
她突然僵住了。
洗脸的动作停在半空。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没有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她浑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过道很窄。
我侧过身,想要挤过去。
“借过。”
我轻声说。
很客气。
很疏离。
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样。
听到我的声音。
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想往旁边让。
但是腿好像软了。
踉跄了一下。
反而向后倒了一点。
这一倒。
她的背。
撞在了我的胸口上。
只有一瞬间的接触。
隔着两层校服布料。
但我依然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滚烫。
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还有那一瞬间的柔软。
“嘶——”
她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紧接着。
是一声短促的、细微的、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的……
呻吟。
“嗯……”
那声音太媚了。
带着颤音。
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仅仅是因为我的触碰。
仅仅是因为这么一个意外的、毫无色情意味的撞击。
她竟然……
有了反应。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距离。
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洗手池的边缘。
指甲在瓷砖上刮出了刺耳的声音。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脖颈上一片潮红。
她在喘息。
大口大口地喘息。
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空气中。
似乎弥漫开了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味道。
那是属于她的味道。
动情的味道。
我皱了皱眉。
心里有些复杂。
我以为她会恨我,或者怕我。
但我没想到。
她对我的身体。
对我的触碰。
竟然还有这么深的依恋。
甚至已经变成了一种生理本能。
这算什么?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还是单纯的……色情狂?
但我没有说话。
也没有做什么。
我只是绕过她。
走进水房。
接满水。
然后走出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径直走了。
身后传来了她压抑的哭声。
还有水流冲刷的声音。
下午的课。
李瑶羽依然坐在第一排。
但我能感觉到。
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她就像是一个在那儿坐立难安的孩子。
一会儿换个姿势。
一会儿整理一下裙子。
她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大腿。
偶尔。
她会拿起水杯喝水。
喝得很急。
一大口一大口地灌下去。
然后又开始咬嘴唇。
把嘴唇咬得充血红肿。
我在后面看着。
心情有些沉重。
我并不是想折磨她。
我是真的想放过她。
但看来。
她的身体并不想放过她自己。
她在忍耐。
忍耐那种如影随形的欲望。
忍耐那种想要靠近我、想要被我触碰的本能。
这一定很辛苦吧。
在这个充满禁忌的教室里。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独自对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情欲。
而那个唯一能解救她的人。
就坐在她身后。
冷眼旁观。
放学铃响了。
我收拾好书包。
没有停留。
直接走出了教室。
我知道她在看我。
那道视线一直黏在我的背上。
但我没有回头。
我走得很快。
穿过走廊。
下楼。
走出校门。
外面的风吹在脸上。
凉飕飕的。
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沿着平时回家的路走着。
走过两条街。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人在跟着我。
我没有回头。
借着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
我往后看了一眼。
果然。
大概五十米开外。
一个身影正不远不近地吊着。
是李瑶羽。
她背着书包。
低着头。
走得很慢。
但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只要我停下。
她就停下。
假装看路边的风景。
或者低头系鞋带。
只要我走。
她就继续跟。
她在干什么?
尾随?
还是单纯的顺路?
但我记得她家并不在这个方向。
我心里叹了口气。
有些无奈。
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她这是何苦呢?
明明已经被抛弃了。
明明已经自由了。
为什么还要像个影子一样追着我不放?
路过一家便利店。
我停下来。
进去买了一瓶水。
出来的时候。
我看到她躲在便利店旁边的电线杆后面。
露出一半校服裙摆。
我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水。
然后看着那个方向。
没有说话。
也没有招手。
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我想让她知道。
我已经发现她了。
别跟了。
没意义。
但是。
她没有出来。
也没有走。
依然躲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一只固执的蜗牛。
黏在墙上。
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摇了摇头。
转身继续走。
这一次。
我没有再停。
也没有再回头。
我就这样一直走到了我家楼下。
刷卡。
进门。
上楼。
站在家门口。
我透过楼道的窗户。
往楼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
那个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孤零零的。
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仰着头。
看着我这个方向。
虽然隔着这么远。
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仿佛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痴迷。
和绝望。
她没有上来。
也没有打电话。
甚至没有发消息。
她就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
守着。
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朝圣。
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奇迹。
我拉上窗帘。
把那个身影隔绝在视线之外。
房间里很黑。
我没有开灯。
坐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她的样子。
她泛红的脸。
她湿润的眼睛。
她颤抖的身体。
还有那一瞬间。
撞在我胸口时的柔软。
和那声压抑的呻吟。
我以为删除了数据。
就是删除了过去。
但我错了。
有些东西。
是删不掉的。
比如习惯。
比如欲望。
比如……
她对我那种深入骨髓的依赖。
我放开了手中的绳子。
但这只狗。
却已经不想走了。
她蹲在原地。
看着我离去的背影。
摇着尾巴。
呜咽着。
等着我再次回头。
哪怕是给她一脚。
她也会觉得那是恩赐。
这是一种病。
无药可救的病。
而我。
是她唯一的病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