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戒断反应

周一。

清晨六点。

闹钟响了。

我按掉闹钟,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空气。

我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任何消息。

通知栏干干净净,只有一条天气预报的推送。

以往的这个时候,那个置顶的头像总是会准时跳动,发来一句小心翼翼的“主人早安”,或者是一张证明自己已经起床的打卡照片。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那个对话框已经沉到了列表的底部。

那个备注为“李瑶羽”的名字,也已经变回了普通的黑色字体。

我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没有失落,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终于结束了。

那段荒唐的、扭曲的关系,终于在昨天画上了句号。

我删除了所有的照片和视频,把她从那个深渊里拉了出来,推回了阳光下。

从此以后,她是高高在上的校花,我是默默无闻的路人甲。

我们就像两条偶尔相交的直线,在短暂的纠缠后,终将从彼此的世界里路过。

这才是对的。

这才是正常的生活。

洗漱,吃早饭,出门。

我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步伐轻快。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吹过,沙沙作响。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不用再想着怎么调教她,不用再想着怎么避人耳目,不用再背负着另一个人的灵魂。

自由的感觉,真好。

七点。

我走进教室。

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我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那是我的位置。

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课本,准备早读。

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

前门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种自带聚光灯效果的出场,只有李瑶羽。

她走进来了。

穿着标准的校服,白衬衫一尘不染,深蓝色的百褶裙熨烫得平平整整。

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看起来气色不错,甚至比以前更漂亮了。

皮肤白里透红,眼睛水润明亮。

她目不斜视地走向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放下书包,坐下。

动作优雅,从容。

周围的男生都在偷偷看她,眼神里满是爱慕。

我也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纯粹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然后,我就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开始背单词。

既然决定了要断,就要断得干净。

我不打算再和她有任何交集,哪怕是眼神上的。

早读开始了。

教室里书声琅琅。

我正在默写单词,突然感觉到背上一阵发热。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或者是……被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地锁住了。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前看去。

第一排。

李瑶羽背对着我坐着。

她坐得很直,手里捧着书。

看起来很认真。

但是。

我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地晃动。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而且,她拿书的手指,扣得很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在看书吗?

不。

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我皱了皱眉。

错觉吧。

我低下头,继续写字。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虽然她背对着我,但我总觉得,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我这里。

就像她的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一样。

这种感觉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换了个姿势,侧过身,试图避开那条直线的路径。

但是没用。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压抑。

第二节课是物理。

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

我有些困,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睛。

从我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李瑶羽的侧脸。

她的脸很红。

不正常的红。

像是发烧了,又像是……喝醉了。

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偶尔会张开一条缝,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热。

哪怕隔着这么远,我仿佛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温度。

她在干什么?

我有些疑惑。

以前我调教她的时候,并没有对她很苛刻。

我也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给过她什么过分的指令。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难受。

是在忍耐什么吗?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

她的双腿。

在桌子底下,死死地绞在一起。

膝盖互相摩擦,小腿紧绷。

她的手放在大腿上,抓着裙子的布料。

抓紧,松开。

再抓紧,再松开。

像是在克制某种冲动。

突然。

她转过头来。

动作很快,像是在偷看。

那一瞬间。

我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我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湿漉漉的。

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眼角泛红,瞳孔涣散。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

浓烈得化不开的渴望。

那是某种原始的、赤裸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她在渴望我。

不是作为奴隶对主人的渴望。

而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渴望。

哪怕我什么都没做。

哪怕我只是趴在这里睡觉。

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块鲜肉,或者一剂解药。

我被那个眼神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猛地转过头去。

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看到她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在害羞?

还是在兴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并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因为解脱而感到轻松。

相反。

她似乎……

陷入了某种更深的泥沼里。

课间操。

我没有去。

我拿着水杯去水房接水。

走廊里人很多。

大家都在往楼下冲。

我逆着人流,走得有些艰难。

快到水房门口的时候。

我看到了李瑶羽。

她也没有去做操。

她站在水房外面的洗手池旁。

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水龙头开着。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周围的喧嚣。

她在洗脸。

一遍又一遍地把冷水泼在脸上。

像是在给发烫的皮肤降温。

我停下脚步。

想转身离开。

但水房只有这一个。

而且我的水杯已经空了。

我想了想。

大家都是同学。

没必要搞得像仇人一样。

于是我走了过去。

目不斜视。

准备从她身后绕过去进水房。

就在我经过她身后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

或者是闻到了味道。

她突然僵住了。

洗脸的动作停在半空。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没有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她浑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过道很窄。

我侧过身,想要挤过去。

“借过。”

我轻声说。

很客气。

很疏离。

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样。

听到我的声音。

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想往旁边让。

但是腿好像软了。

踉跄了一下。

反而向后倒了一点。

这一倒。

她的背。

撞在了我的胸口上。

只有一瞬间的接触。

隔着两层校服布料。

但我依然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滚烫。

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还有那一瞬间的柔软。

“嘶——”

她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紧接着。

是一声短促的、细微的、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的……

呻吟。

“嗯……”

那声音太媚了。

带着颤音。

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仅仅是因为我的触碰。

仅仅是因为这么一个意外的、毫无色情意味的撞击。

她竟然……

有了反应。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距离。

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洗手池的边缘。

指甲在瓷砖上刮出了刺耳的声音。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脖颈上一片潮红。

她在喘息。

大口大口地喘息。

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空气中。

似乎弥漫开了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味道。

那是属于她的味道。

动情的味道。

我皱了皱眉。

心里有些复杂。

我以为她会恨我,或者怕我。

但我没想到。

她对我的身体。

对我的触碰。

竟然还有这么深的依恋。

甚至已经变成了一种生理本能。

这算什么?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还是单纯的……色情狂?

但我没有说话。

也没有做什么。

我只是绕过她。

走进水房。

接满水。

然后走出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径直走了。

身后传来了她压抑的哭声。

还有水流冲刷的声音。

下午的课。

李瑶羽依然坐在第一排。

但我能感觉到。

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她就像是一个在那儿坐立难安的孩子。

一会儿换个姿势。

一会儿整理一下裙子。

她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大腿。

偶尔。

她会拿起水杯喝水。

喝得很急。

一大口一大口地灌下去。

然后又开始咬嘴唇。

把嘴唇咬得充血红肿。

我在后面看着。

心情有些沉重。

我并不是想折磨她。

我是真的想放过她。

但看来。

她的身体并不想放过她自己。

她在忍耐。

忍耐那种如影随形的欲望。

忍耐那种想要靠近我、想要被我触碰的本能。

这一定很辛苦吧。

在这个充满禁忌的教室里。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独自对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情欲。

而那个唯一能解救她的人。

就坐在她身后。

冷眼旁观。

放学铃响了。

我收拾好书包。

没有停留。

直接走出了教室。

我知道她在看我。

那道视线一直黏在我的背上。

但我没有回头。

我走得很快。

穿过走廊。

下楼。

走出校门。

外面的风吹在脸上。

凉飕飕的。

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沿着平时回家的路走着。

走过两条街。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人在跟着我。

我没有回头。

借着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

我往后看了一眼。

果然。

大概五十米开外。

一个身影正不远不近地吊着。

是李瑶羽。

她背着书包。

低着头。

走得很慢。

但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只要我停下。

她就停下。

假装看路边的风景。

或者低头系鞋带。

只要我走。

她就继续跟。

她在干什么?

尾随?

还是单纯的顺路?

但我记得她家并不在这个方向。

我心里叹了口气。

有些无奈。

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她这是何苦呢?

明明已经被抛弃了。

明明已经自由了。

为什么还要像个影子一样追着我不放?

路过一家便利店。

我停下来。

进去买了一瓶水。

出来的时候。

我看到她躲在便利店旁边的电线杆后面。

露出一半校服裙摆。

我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水。

然后看着那个方向。

没有说话。

也没有招手。

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我想让她知道。

我已经发现她了。

别跟了。

没意义。

但是。

她没有出来。

也没有走。

依然躲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一只固执的蜗牛。

黏在墙上。

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摇了摇头。

转身继续走。

这一次。

我没有再停。

也没有再回头。

我就这样一直走到了我家楼下。

刷卡。

进门。

上楼。

站在家门口。

我透过楼道的窗户。

往楼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

那个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孤零零的。

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仰着头。

看着我这个方向。

虽然隔着这么远。

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仿佛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痴迷。

和绝望。

她没有上来。

也没有打电话。

甚至没有发消息。

她就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

守着。

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朝圣。

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奇迹。

我拉上窗帘。

把那个身影隔绝在视线之外。

房间里很黑。

我没有开灯。

坐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她的样子。

她泛红的脸。

她湿润的眼睛。

她颤抖的身体。

还有那一瞬间。

撞在我胸口时的柔软。

和那声压抑的呻吟。

我以为删除了数据。

就是删除了过去。

但我错了。

有些东西。

是删不掉的。

比如习惯。

比如欲望。

比如……

她对我那种深入骨髓的依赖。

我放开了手中的绳子。

但这只狗。

却已经不想走了。

她蹲在原地。

看着我离去的背影。

摇着尾巴。

呜咽着。

等着我再次回头。

哪怕是给她一脚。

她也会觉得那是恩赐。

这是一种病。

无药可救的病。

而我。

是她唯一的病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