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龙头没关紧,水珠还在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尖上的倒计时。
黎春跪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生疼。她的手指探向男人的颈侧,指尖有些不受控制的微颤。
还好。
指腹下传来微弱却规律的搏动,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手背。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重落地。
视线顺着他惨白的脸下移,透过荡漾的水波,她看清了他腰间的布料——
一条黑色的平角短裤,因为浸透了水,正紧紧贴合着每一寸肌肉线条,勾勒出极具侵略性的轮廓。
黎春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名火。
这男人,明明穿着底裤,刚才却故意不出声,任由她在外面又是听歌又是脑补。
“谭司谦?”
她喊了一声,没动静。
“三少爷?”
还是没反应。
黎春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啪。”
声音清脆。
手感不错。
没醒?那就再来几下。
“啪、啪!”
黎春发誓,这绝对是基于急救手册里的“轻拍重唤”原则,绝不是因为白天那条桃红内裤的羞辱,也不是为了报复刚才的惊吓。
绝对不是。
大约拍到第十下的时候,男人的眉头终于蹙起,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帘。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毫无焦距地望着她。
“冷……”他呢喃。
“谁让你非要泡冷水。”
话一出口,黎春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抱怨带着一种不该有的嗔怪,越过了管家的界限。
谭司谦似乎没听见,眼皮沉重地再次阖上,嘴唇还在微微打颤。
不能再泡了。
黎春迅速起身,扯过架子上那条宽大的浴巾,铺在浴缸边缘。随后她俯下身,左手穿过他的腋下,右手托住他的后颈。
“三少爷,醒醒,配合一下。”
谭司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动了动。
一米八六的骨架,沉得像一个吸饱了水的沙袋。
黎春咬紧牙关,核心发力,小臂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
英国管家学院的体能课并没有白上。
随着一声低喝,她将他半拖半抱地弄出了水面。
当滚烫的呼吸撞上冰冷的水汽,她的制服被他身上的冷水瞬间浸透,布料黏腻地贴在身上。
她用浴巾将他裹成一个茧,动作麻利地擦拭。从滴水的发梢到紧实的胸膛,再到修长的小腿,甚至连脚趾缝都没放过。
这是她的职业强迫症——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无可挑剔。
唯独腰腹那一段,她动作飞快地掠过,视线都不敢多停留一秒。
“能站吗?”
“嗯……”
谭司谦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黎春脚下一个踉跄,迅速稳住重心。
“慢点,抬脚……对。”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暧昧交叠。
几米的距离,走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把他扔进柔软的大床时,黎春觉得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转身从衣帽间取出干净的衣物,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三少爷,衣服湿了,自己换一下?”
她背过身去,盯着墙纸上繁复的花纹发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那是湿衣物剥离皮肤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暧昧。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少爷,好了吗?”
“……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黎春对着墙壁翻了个白眼。
都这时候了,还要以此为乐?
又等了一会儿,身后彻底没了动静。
“三少爷?”
这次连那个讨嫌的声音也没了。
黎春犹豫着转过身。
地上一片狼藉,湿透的短裤和浴巾被随意地扔在地毯上。
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谭司谦侧身蜷缩着,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沉重。
黎春松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将地上的湿衣物一件件捡起,放进脏衣篮。
随后,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插上吹风机的电源。
暖风档,恒温。
“呼——”
吹风机的白噪音在房间里回荡,掩盖了窗外锲而不舍的猫叫声。
她跪坐在地毯上,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轻轻穿过他的发丝。黑发在他指尖一点点变干、变软,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卸下了白日的防备和攻击性,此刻的他安静乖顺。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依旧苍白。
黎春觉得眼皮在打架,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谭司谦……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几十亿没还?”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声和他平稳的呼吸。
直到最后一缕发丝变得蓬松干燥,她关掉吹风机。
世界骤然安静。
黎春正准备起身离开,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部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漆黑。
他举着手机威胁她的恶劣嘴脸,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黎春盯着那部手机,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她屏住呼吸,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他睡得很沉,毫无防备。
黎春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她轻轻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亮起,提示需要指纹解锁。
黎春转过头,目光落在他垂在床边的右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