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微信之后,我和许清禾的对话框,从一开始的礼貌客气,慢慢变得活络起来。
起初是分享音乐。
她发来一首肖邦的《夜曲》,说这首适合晚上写论文时听。
我回了一首周杰伦的《夜的第七章》,说这个带感。
她会认真听完,然后说:“钢琴部分编曲很巧妙。” 我回:“你要求还挺高。”
后来变成了分享日常。
食堂新开了个川菜窗口,我拍了一张红油抄手发过去:“看着还行,实际巨咸。” 她回了个笑哭的表情,然后发来一张她们食堂的糖醋排骨:“我们的更离谱,甜的像糖腌的。”
她给我推荐电影,《海上钢琴师》,说看了三遍还是想哭。
我给她安利《攻壳机动队》动画版,她看完说画面很美但没完全看懂,我就开语音给她捋了一遍设定,讲了快半小时,她在那头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呼吸声透过耳机传来,轻轻的。
深秋的一个晚上,我正对着一段死活调不通的代码较劲,手机响了。
是许清禾打来的语音电话。
我愣了一下,接通:“喂?”
“喂……陆既明?”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平时更软一些,背景很安静,“你在忙吗?”
“没,写代码呢。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刚刚跟我弟视频,他又在炫耀月考成绩,烦死了。想找个人说说话。”她顿了顿,“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我把电脑合上,走到阳台。夜风很凉,但星空很清晰,“你弟叫……许知榆对吧?初三?”
“对,皮的不得了,但成绩确实好。这次又考了年级前十,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跟我妹有一拼。我妹陆芊芊,也是双胞胎里的妹妹,被家里人惯得无法无天,上次打电话还威胁我,说不给她买最新款的口红,就把我小学尿床的事写成帖子发学校论坛。”
许清禾在那头轻轻笑出声:“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那丫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们聊起了各自的家庭。
她说她父母都是蓉城大学的老师,父亲教古典文献,母亲教艺术理论。
家里书多得堆不下,小时候最深的记忆就是趴在父亲书房的地毯上看画册,母亲在旁边泡茶。
“小时候觉得他们特古板,不让看电视,不让打游戏,周末不是去博物馆就是听音乐会。”她说,“现在离家了,反而有点想。”
“我家正好相反。”我靠在栏杆上,“我爸早年忙着做公司的事情,我妈要照顾我们三个,家里整天鸡飞狗跳。我弟还算安静,我妹就是个小霸王。我爸现在闲下来了,整天拉着我和我弟去钓鱼,一坐就是一下午,能闷死人。”
“但很幸福吧?”她问。
“嗯。”我看着远处宿舍楼的灯火,“很幸福。”
那通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挂断后,我站在阳台上又待了一会儿。夜风把脸吹得冰凉,但心里某个地方,是暖的。
线上的熟络,自然延伸到了线下。
我们开始约着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不是偶遇,是真的约好时间地点。
她通常背着那个米白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厚厚的艺术史教材和笔记本。
我则拎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砖头一样的编程书。
我们习惯坐在四楼靠窗的那个位置,那里人少,安静。
她看她的《中国绘画史》,我看我的《算法导论》。
偶尔抬头,能看到她微微蹙着眉,用荧光笔在书上划重点,或者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些简单的结构图。
学累了,我们会休息一会儿。
她会从包里拿出两颗水果糖,分我一颗。
柠檬味的,很酸,但提神。
有时候我们会分享一副耳机,一人一只。
她喜欢听一些安静的钢琴曲或者古典乐,我则习惯听摇滚或电子。
最后折中,听周杰伦。
“《半岛铁盒》的前奏,有雨声和风铃。”她指着耳机小声说。 “嗯,还有推开木门的声音。” “你耳朵好灵。”
有一次,她看着我的电脑屏幕,上面是满屏密密麻麻的代码。
“这些……你看得懂?”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不然呢?” “感觉像天书。它们怎么能变成游戏或者软件的?” 我想了想,关掉编译器,打开一个最简单的网页小游戏——是以前写着玩的,一只小猫追老鼠。
“比如这个。”我让出一点位置,“原理很简单,就是设定好小猫的移动规则,鼠标位置就是奶酪,小猫会朝着奶酪走……” 我简单讲了几句。
她听得很认真,手指轻轻点在触摸板上,小猫随着她的动作笨拙地移动。
“好神奇。”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除了图书馆,另一个常见地点是篮球场。
周牧野是校队替补,训练和比赛都很积极。我和李向阳、陈知行有空会去看。有一次,孟晚棠“强行”拉着许清禾也来了。
“走走走,去看周牧野那傻子打球!听说他们今天跟体院的打练习赛!”孟晚棠兴致勃勃。
“我又看不懂……”许清禾有点犹豫。
“要你看懂干嘛?看热闹呗!而且,”孟晚棠压低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某人也在哦。”
那天天气很好,深秋的阳光金子一样洒在塑胶场地上。
周牧野在场上跑得满头大汗,我和李向阳坐在场边。
打到一半,周牧野冲我们喊:“水!水!”
我刚要起身,许清禾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她先递给孟晚棠一瓶,然后走到我面前,把另一瓶递给我。
“给你。”声音轻轻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瓶身还带着她手心的微温。
周牧野在场上一嗓子嚎出来:“我靠!既明!重色轻友啊!”
旁边几个看球的男生也发出起哄的声音。许清禾的脸更红了,转身就想走回孟晚棠身边。
我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有点甜。
“谢谢。”我看着她说,故意放慢了语速。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小跑着回去了。
孟晚棠搂着她肩膀,笑得不怀好意。
从那以后,许清禾来看球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候会带水,有时候就安静地坐在场边看。周牧野他们每次看到她来,就挤眉弄眼地冲我怪叫。
除了现实里的接触,我们还多了个线上活动:打游戏。
我玩《剑灵》,是个老手。许清禾从来没玩过这类游戏,连基本的移动和视角转换都不会。
“你想试试吗?”某天晚上我问她。 “我……很笨的。” “没事,我教你。”
我们开了语音。我让她选了个最基础的灵族术士角色。从创建人物开始教。
“鼠标左键是普通攻击,右键是技能……” “Q、E是左右平移,空格是跳……” “视角按住右键拖动……”
她学得很认真,但手忙脚乱。经常按错键,人物在原地乱转,或者对着空气狂放技能。怪物冲过来,她吓得“啊”一声,然后屏幕就灰了。
“对不起……我又死了。”她声音带着沮丧。
“没事,复活再来。”我耐心地说,“刚才那个技能要等怪物近身了再放,你放早了。” “哦哦,好。”
慢慢地,她能跟上我的节奏了。我打前排,她在后面放技能加血。虽然操作还是生疏,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死了。
“右边!右边有个小怪在打你!” “看到了。” “我给你加血了!” “嗯,收到了。”
耳机里是她轻柔的呼吸声和偶尔紧张的提醒。屏幕上是两个并肩作战的游戏角色。那种感觉,很奇妙。
宿舍里,周牧野他们早就看出了苗头。
“陆哥,啥时候请客啊?”周牧野勾着我脖子,“这都快成了吧?” “成什么?”我装傻。
“还装!许清禾啊!人家姑娘天天给你送水,陪你打游戏,这要不是对你有意思,我周字倒过来写!” 李向阳一边擦桌子一边小声说:“许同学人真的很好,又温柔,和陆哥挺配的。” 陈知行摇头晃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陆兄,当把握良机。” “把握你个头。”我把周牧野推开,“打你的游戏去。”
许清禾那边,孟晚棠也成了头号“助攻”。
“清禾,下午是不是要和陆既明去图书馆?我刚看到有家新开的甜品店,给你俩带点?”孟晚棠挤眉弄眼。
“晚棠!” “哎呀,害什么羞!陆既明那小子,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不太靠谱,但长得是真帅,对你也是真上心。而且我打听过了,他家条件是好,但人没什么少爷脾气,在宿舍人缘也不错。比某些装模作样的强多了。”孟晚棠意有所指。
她说的“装模作样”的,指的是裴亦诚。
裴亦诚是艺术史系另一个风云人物,和许清禾同班。
身高大概一米七五,清俊斯文,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做事永远不紧不慢,很有教养。
听说家里也是书香门第,父亲是知名学者。
他喜欢许清禾,在系里不是什么秘密。
开学不久就含蓄地表示过好感,平时对许清禾也很照顾。
两人确实聊得来,从文艺复兴三杰聊到印象派,从敦煌壁画聊到当代装置艺术,很有共同语言。
但许清禾对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得体而明确的距离。客气,但不会逾矩。
有一次,我陪许清禾去她们系听一场关于宋代山水画的讲座——主要是想见她。讲座结束,在走廊里遇到了裴亦诚。
他正和几个同学讨论刚才的内容,看见许清禾,微笑着点了点头:“清禾,刚才老师讲范宽《溪山行旅图》的那部分,你觉得……”
他的话顿住了,因为看到了许清禾身边的我。
“这位是?”他看向我,眼神温和,带着询问。
“这是我朋友,陆既明,计算机系的。”许清禾介绍道,“既明,这是我们班的裴亦诚。”
我朝他点点头:“你好。”
裴亦诚也微笑着点头:“你好,陆同学。”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和许清禾之间扫了一下,随即了然。
但他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点淡淡的遗憾,很快被良好的教养掩盖过去。
“你们聊,我先走了。”他说完,又对许清禾温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后来许清禾告诉我,裴亦诚私下问过她和我的关系。
“我直接告诉他了,说我们正在接触,互相有好感。”许清禾说,“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白了,祝你幸福“。很体面。”
“确实很体面”我觉得他人还算不错。
她瞪我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你呢?我可听说有不少女生给你送情书。”
“我都扔了。”我说,“或者让周牧野帮我处理了。”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
我们的关系,在周围人的助攻和自身的默契中,迅速升温。
一起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从食堂吃到校外的小馆子。
她知道了我爱吃辣,但胃不太好。
我知道了她不吃香菜,喜欢吃甜的。
她会在我打篮球时,抱着一件我的外套坐在场边,等我打完递过来。我会在路过甜品店时,给她带一份她喜欢的提拉米苏。
我给她讲我通关《最后生还者》时哭得像个傻逼,她给我听她最喜欢的德彪西《月光》,说每次听都觉得心里很安静。
我们聊一切。游戏、音乐、漫画、艺术、未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并肩走在校园里,看秋天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也觉得很好。
关系的质变,发生在一个雨天。
深秋的雨,来得又急又冷。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天已经阴得像傍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地面上很快积起水洼。
我没带伞,躲在教学楼屋檐下,正想着要不要冲回宿舍,手机响了。
“你没带伞吧?”是许清禾。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在哪?我来接你。”
十几分钟后,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从雨幕里走过来。伞不算大,她半个肩膀已经淋湿了,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颜色深了一块。
“你怎么来了?你宿舍离这儿挺远的。”我问。 “刚好在附近自习。”她把伞往我这边移了移,“走吧。”
我们挤在一把伞下。
雨很大,伞太小,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被雨水打湿后更明显的、干净的香味,混合著一点点她常用的那种花果调护手霜的味道。
她的手臂偶尔会碰到我的。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皮肤的温热。
雨声哗哗,路上行人匆匆。我们走得很慢。
走到一段积水比较深的路面,她犹豫了一下。我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我这边带了带。
她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我能感觉到她肩膀的骨骼,很纤细。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我们谁都没说话。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我的手搭在她肩上,掌心能感觉到她毛衣柔软的质地,和她微微紧绷后又缓缓放松的肌肉线条。
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路。
到她宿舍楼下时,雨小了些。她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头发和睫毛上都沾着细小的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谢谢你送我。”我说。 “……嗯。”她低头看着地面。 “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去。” “老时间?” “好。”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水润润的,然后飞快地说了声“明天见”,转身跑进了楼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站在原地,抬手看了看刚才搂过她肩膀的那只手。
手心好像还留着温度和触感。
从那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她对待我,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再去图书馆,她会很自然地把水杯推到我这边:“帮我拧一下,我手没劲。” 打游戏时,她操作失误导致团灭,会拖长了声音撒娇:“既明~对不起嘛~” 一起吃饭,她会把她不爱吃的肥肉夹到我碗里,然后把我喜欢的青菜夹走。
牵手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过马路时,车流有点急,我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过了马路,我没松开,她也没抽走。
于是就这么牵着了。
第一次拥抱,是在一个晚上。我送她回宿舍,楼下没什么人。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上去了。”她说。 “嗯。”
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清禾。” “嗯?”
我往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她身体又是一僵,但很快软了下来。手迟疑地抬起,环住了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口,呼吸的热气透过毛衣传到皮肤上。
她的头发很软,有清新的香味。抱着她的感觉,像抱住了全世界最柔软的云。
我们抱了很久,谁都没说话。直到宿舍楼里传来阿姨催促关门的声音。
“快上去吧。”我松开她。 “……嗯。”她脸很红,眼睛亮得惊人,“晚安。” “晚安。”
看着她跑进楼里,我才转身离开。心跳得厉害,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初吻发生在我的生日那天。
周牧野他们给我在宿舍搞了个小型派对,订了蛋糕,买了啤酒。许清禾也来了,带着一个包装得很用心的礼物——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我自己织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可能织得不好……”
“很好。”我立刻围上,“暖和。”
闹到挺晚,大家才散。我送许清禾回去。那晚月色很好,没什么风。走到她宿舍楼下那片小树林边,我们停下了。
“今天开心吗?”她问。 “开心。”我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细腻得像瓷器,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那就好。”
我低下头,吻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唇瓣柔软微凉,带着一点点蛋糕的甜味。
她像是被吓到了,眼睛睁得很大,身体微微后仰。
但我的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我的衣角。
一个青涩的,带着蛋糕甜味和月光清冷的初吻。
分开时,我们都有点喘。她的脸红透了,眼睛水汪汪的,不敢看我。
“我……”我嗓子有点干,“我喜欢你,清禾。”
她抬起头,看了我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没有正式的表白,但一切都已经明白。
————————
大一上学期,在甜蜜而充实的日子里飞快滑过。
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走出考场时,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粒子。这是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许清禾的火车票比我早一天。我送她去火车站。
候车室里人山人海,空气混浊。她靠在我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我围巾的流苏——就是她送的那条。
“寒假……会不会很长?”她小声问。
“一个月。”我说,“我们可以视频。” “嗯。” “你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谁想你。”
广播开始通知检票。她从我怀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围巾和头发。
“我走了。” “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知道了。”
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往检票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又跑回来,踮起脚,在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摸着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站在原地傻笑了很久。
——————————
回到家,果然受到了“国宝级”待遇。
我妈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辣子鸡、水煮鱼、毛血旺,红彤彤一片。
我爸开了一瓶他珍藏的好酒,说“陪我儿子喝点”。
弟弟陆既白还是那副沉稳样子,但眼里带着笑。
妹妹陆芊芊直接挂在我脖子上:“哥!我想死你了!”
在家待了几天,陪我爸钓鱼打高尔夫,陪我妈逛街,和既白联机打游戏,听芊芊絮絮叨叨讲学校里的八卦。日子舒服得像泡在温水里。
我跟家里说了许清禾的事。
我妈眼睛一亮:“真谈女朋友了?哪儿的姑娘?多大?学什么的?” 我爸端着茶杯,看似不在意,但耳朵竖着。
既白笑着看我。
芊芊反应最大:“什么?!哥你谈恋爱了?!不行!我不同意!大哥二哥都是我的!不许别人抢走!”
她哭得惊天动地,说我“背叛”了她,说她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把我魂勾走了。
我爸哈哈大笑,得意地说:“这小子,随我!” 被我妈在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过了大概十天,许清禾坐高铁来渝城找我。
芊芊得知后,死活要跟着去“考察”。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哪点好!”芊芊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我没办法,只好带着她一起去高铁站接人。
许清禾从出站口走出来时,穿着一件浅杏色的牛角扣羊毛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和格纹短裙,黑色打底裤,小腿纤细笔直,脚上一双棕色的雪地靴。
头发披散着,戴着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脸上化了点淡妆,清纯又温柔,是那种走在街上回头率很高的日韩学院风。
芊芊本来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样”的架势。等许清禾走近了,她眼睛慢慢睁大,嘴巴也无意识张开了。
“清禾,这是我妹妹,陆芊芊。”我介绍,“芊芊,这是许清禾。”
“你……你好。”芊芊说话都结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清禾的脸,“你……你比照片好看多了……”
许清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眉眼弯弯:“你好呀,芊芊。你哥经常提起你,说你特别可爱。”
“真、真的吗?”芊芊脸一下子红了,扭扭捏捏地凑过去,“嫂子……我可以叫你嫂子吗?”
我:“……”
许清禾脸也红了,看了我一眼,小声说:“……随你。”
“嫂子!”芊芊立刻挽住许清禾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靠上去,“你饿不饿?累不累?我哥是不是特烦人?他是不是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我看着她这变脸速度,叹为观止。
一下午,芊芊彻底“叛变”了。拉着许清禾逛解放碑,吃小吃,买奶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我的黑历史卖了个底朝天。
“嫂子我跟你讲,我哥小学三年级还尿过床呢!” “陆芊芊!” “他初中给女生写情书,结果把人家名字写错了,被全班嘲笑!” “……” “还有还有,他有一次……”
许清禾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听一边偷偷看我,眼神里满是揶揄。
我捂着脸,觉得这妹妹不能要了。
晚上,我送许清禾回酒店。芊芊本来还想跟着,被我用眼神瞪了回去。
到了酒店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和喧嚣。
我把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吻她。
十多天没见,思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嘴唇还是那么软,带着室外沾染的凉意,但很快就被我焐热了。
吻越来越深,我的手本能地抚上她的后背,隔着毛衣感受她身体的曲线。
她的腰很细,一只手就能揽住。
胸脯不算特别丰满,但形状美好,柔软而有弹性,隔着衣物能感觉到清晰的轮廓。
她是标准的梨形身材,腰细腿长,此刻紧紧贴着我,能感受到每一处起伏。
我的手试探着从毛衣下摆滑进去,触到腰间细腻温热的皮肤。她轻轻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但没有推开我。
指尖往上,解开内衣的后扣,掌心复上那团柔软的丰盈。她身体一僵,呼吸陡然急促,手抵在我胸口,微微用力。
“既明……”她声音发颤,带着羞意和一丝慌乱。
我停下动作,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
“可以吗?”我哑着嗓子问。
她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脸涨得通红。沉默了几秒,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我还没准备好。”她小声说,眼神里带着歉意和恳求,“对不起……”
我心里那团火慢慢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怜惜。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抽出来,重新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没事。”我说,“不用对不起。等你准备好再说。”
她靠在我怀里,手环住我的腰,抱得很紧。
“谢谢你,既明。”
我们在床上依偎着说了会儿话,聊寒假,聊开学后的打算。她又变得活泼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妹妹太可爱了。”她说。 “那是你没见识过她闹腾的时候。” “我觉得很好啊,家里很热闹,很幸福。”
时间不早,我起身准备离开。
“明天我来接你,去我家吃饭。”我说。
“啊?”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去……去你家?” “嗯,我妈说一定要请你来家里坐坐。别怕,他们都很喜欢你。” “……好吧。”她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第二天中午,我带许清禾回家。
她明显精心打扮过,穿了一件更正式些的米白色羊毛连衣裙,外搭浅灰色大衣,头发梳成温婉的半披发,化了精致的淡妆,手里提着给我家人准备的礼物——给我爸的是一方不错的砚台,给我妈的是一条真丝围巾,给既白和芊芊的则是蓉城特色的点心和一套文具。
开门的是芊芊,一看见许清禾就扑上来:“嫂子!你来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笑开了花:“这就是清禾吧?哎哟,真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闻声也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许清禾几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欢迎欢迎,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既白也站起来,礼貌地点头:“许姐姐好。”
许清禾有些拘谨,但举止大方得体,一一问好,送上礼物。
我妈接过围巾,喜欢得不得了,立刻围上照镜子。
我爸摩挲着那方砚台,连连点头:“好东西,小姑娘有心了。”
午饭非常丰盛。我妈使出了看家本领,摆了满满一桌子。饭桌上,她热情地给许清禾夹菜。
“清禾啊,听既明说你是蓉城人?能吃辣吗?尝尝这个辣子鸡!” “家里父母都还好吧?做什么工作的?” “学艺术史?这个专业好啊,有气质!以后有什么打算?”
许清禾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语气温柔又有条理。
说到父母是大学老师时,我爸点了点头。
说到未来想继续深造或者从事相关工作时,我妈笑着说:“有想法就好!女孩子也要有自己的事业。”
既白偶尔插句话,问几句关于大学专业选择的问题。芊芊则全程粘着许清禾,不停地“嫂子”“嫂子”叫,把我小时候的糗事又抖搂出来几件。
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许清禾最初的紧张慢慢消散了,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吃完饭,我妈拉着许清禾在客厅说话,我爸把我叫到书房。
“这姑娘不错。”我爸点了支烟,“落落大方,有教养,不像有些女孩子咋咋呼呼的。眼神也干净。”
“嗯。”我点头,心想“咋咋呼呼的不是在说芊芊吗?”
“好好对人家。”他看着我,“别学你爹我,年轻时候光顾着赚钱,亏欠你妈不少。感情这事,认真了就得负责。”
“知道。”
“钱够用吗?”他话锋一转,“谈恋爱开销大,别亏待了人家姑娘。该花的花,但别乱花。”
“够,我平时也不怎么花钱。”
从书房出来,看见芊芊正扒在许清禾耳边说悄悄话,两人笑成一团。既白在一边泡茶,手法娴熟。
下午,我们又陪许清禾在附近逛了逛。渝城的冬天总是阴蒙蒙的,但那天居然出了点太阳。阳光稀薄地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晚上,许清禾坐高铁回蓉城。
站台上,她抱着我,脸埋在我胸口。
“你家人真好。”她闷闷地说。 “他们很喜欢你。” “嗯。” “开学见。” “开学见。”
火车开动了。她趴在车窗边朝我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隧道里。
回到家,芊芊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
“哥!你一定要把嫂子娶回来!”她信誓旦旦,“不然我就把你小学尿床的事告诉她!还有你初中写错情书的事!还有你高中……”
“行了行了!”我捂住她的嘴,“知道了!话说 你不是都告诉她了吗?”
她扒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嫂子真的好漂亮,好温柔!比我那些同学强多了!哥,你眼光不错嘛!”
我揉乱她的头发:“现在不说”狐狸精“了?”
“那是我年少无知!”她理直气壮。
寒假剩下的日子,在想念和期待中过得飞快。
我和许清禾每天视频,有时候就是开着摄像头各做各的事。
她看书,我打游戏。
她画画,我看电影。
偶尔抬头说两句话,看到对方的脸,就觉得心安。
开学前一周,她给我发了张照片。是她新画的一幅素描,画的是我们上次在江边晒太阳时,我靠在栏杆上侧脸看她的样子。
画得很传神,连我那天穿的夹克褶皱都细细描摹了。
她在下面写:“快点开学。”
我回:“马上。”
关上手机,我看着窗外渝城熟悉的夜景。
要回去了。
回到有她的那座城市,回到那个刚刚开始的故事里。
哈哈,和我写的书有异曲同工之妙
砖因为雨水和油污有些湿滑。
陈俊和李如男的第一次接触,是在学校食堂里。
那天下着雨,食堂的地砖因为雨水和油污有些湿滑,他不小心滑了一下,将餐盘里的汤汁撒在了穿着靓丽的李如男身上。
虽然是学校十大美人之一,但李如男的名声很不好,大家都说她在卖,可能还有些社会上的关系,反正是他惹不起的。
李如男的风衣看起来就很贵,他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李如男低头皱眉看着风衣身上的汁水,又打量了他几个来回。
他被她看得有点紧张,就像初高中时期被混混盯上后的那种感觉,这是要被讹了吗?
然后,李如男脱下风衣递给他说:“洗干净。”
他愣了一下,赶紧接过风衣说:“噢,好的。”
李如男转身就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第一次接触,他觉得李如男有些霸道,也有点帅。
她可能有170cm,即使穿着运动鞋也比陈俊矮不了多少,留了头一边长一边短的短发,面容俊美,有点像龙珠里的人造人18号。
自己连班级、名字都没报,她就把衣服给自己了,人如其名。
陈俊家里条件不算好,在家也经常干家务、洗衣服,他觉得这件风衣应该没那么难洗,去网吧查了下资料,去超市买了材料,尝试自己洗。
干洗费还是蛮贵的,他的生活费本来也不多。
在宿舍折腾了一个下午,感觉效果还过得去。
晚上,陈俊把李如男的衣服放在床上,不自觉的闻闻衣服里面的味道,真好闻,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种令人着迷的体味。
他不自觉地用几张纸巾,偷偷练起了传统手艺活。
次日早上,他打听到了李如男的宿舍号,经别人传话,把她叫了下楼。等了一会,她下楼后,他把衣服递给她说:“衣服洗好了,你看看。”
李如男来回翻看了风衣,问:“你自己洗的?”
“是的。”他不好意思的回答,没想到她能看出来。
“我叫李如男,你叫什么?”
“陈俊,经管二(3)班的。”
“噢,你在这等我一下。”她说完就跑上楼了。
近距离的说话、观察,他觉得她真好看。
一双腿老长了,面容精致,耳朵上戴着一个对镶嵌黑色晶体的耳钉,给人英姿飒爽又不失女人味的感觉,十分戳他的审美观。
他的母亲贤惠能干,为了方便一直是短发,他可能因此对短发女生特别有感觉。
他不知道她要干嘛,就在楼下等着,附近有女生对他指指点点的,让他怪不好意思的。
没多会,李如男拎了个大塑料袋下来,塞在陈俊手里,说:“帮我把这些衣服也洗一下吧,要手洗噢!不同颜色的不能一起洗。”说完她就跑上楼了。
陈俊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这女人怎么这么没皮没脸啊。他打开袋子一看,都是内衣内裤袜子,闷的都有点味了,这是积攒多久了?
他郁闷接下了这种烂事,又气愤自己为何不懂拒绝,在这种负面情绪中走回了宿舍。
这引起了男生宿舍的轰动,但他以为的羞辱和贬低并没有,而是赤裸裸的羡慕。
“俊哥哥,我帮你洗一件呗,这条黑色的丝袜给我洗,我帮你打一周的饭。”“义父,这个bra给我洗,我请义父网吧包夜。”
“滚,滚。”他可不敢给他们,到时候传来传去,就算能还找回来,也不敢要了。
他裤裆坚挺地一件件手搓了一个多小时,拿到屋顶的晾衣区去晒。他都不敢走开,因为不断有男生上来对着衣服评头论足的欣赏。
他撑着伞遮阳,在饥肠辘辘与自我怀疑中守到下午,把这些晒干了的衣物还给了李如男,才算扔掉了这烫手山芋。
她身体又是一僵,但很快软了下来。手迟疑地抬起,环住了我的腰。脸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