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时,三骑转过最后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凌云峰并非孤峰,而是藏在数座苍翠大山环抱之中,主峰如利剑刺天,半山以上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山麓处溪流潺潺,汇成数道瀑布从崖壁垂落,水声轰隆如雷,又在山脚积成数汪碧潭,清澈见底,倒映着晚霞与峰影。
奇花异草遍布山径两侧,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的水汽,深吸一口,心肺皆畅。
“到了。”陆婉柔勒马,声音在瀑布声中显得格外清冷。
慕容涛举目望去,只见依山而建着一片白墙黛瓦的建筑群,飞檐翘角掩映在古松翠柏间,几缕炊烟袅袅升起,给这仙气缥缈之地添了几分人间烟火。
上山的路以青石铺就,蜿蜒曲折。刚行不久,便遇到几名身着浅青劲装、背负长剑的年轻女子,见到陆婉柔和萧缘,纷纷驻足行礼:
“大师姐,萧师姐。”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慕容涛身上——这个出现在全女子宗门的陌生男子,身姿挺拔,容貌俊朗,气度不凡,让这些常年少见男子的年轻女弟子们忍不住多看几眼,有的甚至悄悄红了脸。
慕容涛回以温和微笑,颔首致意。
萧缘见状,唇角微勾,轻轻一夹马腹,枣红马便向慕容涛的白龙马又靠近了些,几乎肩并着肩。
她侧头对慕容涛说着什么,笑容甜美,从某些角度看去,两人姿态亲昵。
几名女弟子眼中掠过惊诧与艳羡,萧缘余光扫过,嘴角笑意更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满足。
***
会客厅位于建筑群中央,是一座宽敞轩昂的大殿。慕容涛随二女踏入时,殿内已坐着数人。
主位上是一名身着天水碧长裙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容貌端庄秀丽,眉目间既有成熟风韵,又有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她身段窈窕,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虽坐着亦能看出身姿挺拔——正是凌云剑宗宗主沐清欢。
左右两侧坐着三位长老,皆是四十左右年纪,气质沉稳,目光锐利。
慕容涛进殿,先行一礼:“晚辈慕容涛,见过沐宗主,诸位长老。”
他抬起头时,正与沐清欢目光相对。
这一对视,竟持续了八息之间。
沐清欢原本以为,这位慕容三公子不过是借学剑之名来寻花问柳的世家纨绔,可见到真人,却大为意外——
眼前男子身长八尺,肩宽腰窄,猿臂蜂腰,站立时如松如岳,气度沉稳如山。
面如冠玉,五官深邃俊朗,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墨黑深邃,目光清澈坚定,没有丝毫浮华之气。
他气息绵长,步伐沉稳轻捷,显然武功根基扎实,绝非花架子。
这哪是什么纨绔子弟?分明是沙场历练出的英杰。
沐清欢心中暗赞,面上却不动声色。
而慕容涛同样吃惊。
他本以为凌云剑宗宗主至少应是四五十岁的前辈,没想到眼前女子如此年轻貌美,气质雍容端庄,既有剑者的锐气,又有掌门的威仪,身段更是窈窕动人,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
两人几乎同时收回目光。
“慕容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沐清欢声音温润,抬手示意,“请坐。”
一番客套寒暄后,沐清欢步入正题:“公子既是为学剑而来,我宗自当尽心。这几日,便由我与几位师妹轮流指点公子剑理。具体安排,会由弟子告知。”
“多谢宗主。”慕容涛拱手。
沐清欢又介绍了在座三位长老,慕容涛一一见礼,言辞谦逊,举止得体,尽显世家教养。几位长老见他如此,原本的审视目光也柔和了些许。
“婉柔。”沐清欢看向静立一旁的陆婉柔,“你带慕容公子去住处安顿,再领他熟悉宗门各处。”
“是,师父。”陆婉柔应声。
***
会客厅外,早已聚了不少女弟子。
宗门突然来了位年轻英俊的世家公子,这消息如风般传开。胆子大的悄悄躲在廊柱后、假山旁偷看,见慕容涛出来,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
“萧师姐!”一名相貌清秀的女弟子凑到萧缘身边,眼睛发亮,“这位公子是谁呀?长得好生英俊!个子又高,气度不凡呢!”
萧缘嘴角含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是燕国公府的三公子,荡寇将军慕容涛。”
“慕容涛?就是在潞水斩将的那个?”另一名女弟子惊呼。
“正是。”萧缘点头。
清秀女弟子眨眨眼:“萧师姐,你跟慕容公子很熟的样子嘛!”
旁边一个圆脸女弟子暧昧地笑起来:“何止熟啊!我今天看到慕容公子和萧师姐一起上山的,两个人骑着马,都快贴在一起了,可亲密了!”
萧缘脸颊微红,心中却甜滋滋的,并不反驳,只作势要打那圆脸弟子:“就你话多!”
几个相熟的女弟子笑闹成一团。
“大殿之外,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清冷的声音传来,陆婉柔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众弟子立刻噤声,吐吐舌头作鸟兽散。萧缘也对陆婉柔扮个鬼脸,溜走了。
陆婉柔无奈摇头,转向慕容涛:“慕容公子,请随我来。”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小径上。
沿途不断有女弟子“偶然”路过——有的捧着书卷匆匆走过,有的提着水桶“恰好”要去浇花,有的三三两两说笑着迎面而来……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飘向慕容涛。
慕容涛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偶尔向陆婉柔询问:
“陆姑娘,那座阁楼是?”
“藏书阁。”
“这边通往何处?”
“后山剑坪,弟子晨练之地。”
陆婉柔的回答简短而礼貌,声音平静无波,与萧缘的热情活泼截然不同。慕容涛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失落——她待他,与待旁人似乎并无区别。
住处安排在客院,是一处独立小院,院中植着几竿翠竹,清幽雅致。屋内陈设简洁却精致,床榻桌椅一应俱全,窗明几净。
“慕容公子暂居此处。”陆婉柔站在院中,“若有需要,可唤外院值守弟子。”
慕容涛点头,忽然问:“陆姑娘住在何处?”
陆婉柔一怔,抬手指向不远处另一座院子:“那边。”顿了顿,又指向更近的一处,“那是萧师妹的住所。”
慕容涛心中一动——她为何特意提及萧缘?是提醒,还是试探?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这几日,要劳烦陆姑娘了。”
“无妨。”陆婉柔神色淡然,“公子是宗门的贵客,无需多礼。”
接着,她又带慕容涛参观了议事厅、讲武堂、练武场、食堂等重要场所。
每到一处,照例引来诸多目光。
慕容涛渐渐习惯,只是陆婉柔那始终如一的清冷态度,让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一圈走完,天色已暗。陆婉柔在客院门口停步:“公子早些休息,明日辰时,讲武堂有早课。”
她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陆姑娘!”慕容涛脱口叫住她。
陆婉柔回身,白衣如雪,眸光清冷:“公子还有何事?”
慕容涛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些紧张:“日后……我能否常找姑娘切磋剑术?”
陆婉柔沉默,似乎在认真思考,过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切磋武艺,我乐意奉陪。”
说罢,她再次转身,白衣身影渐渐消失。
慕容涛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扬起。
虽然她依旧清冷,但至少……答应了。
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慕容涛深吸一口凌云峰清凉的夜气,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期待。
慕容涛回到客院时,已是月挂中天。
推开房门,烛光摇曳中,一道红色的倩影正静静坐在桌边。
她背对着门,侧脸在烛光下柔和如画——肌肤细腻如瓷,睫毛长而微翘,鼻梁秀挺,唇瓣在光线下泛着自然的嫣红。
她似乎有些累了,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托腮,手肘撑在桌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胸部自然而然地搁在桌沿,饱满的弧线被紧身裙装勾勒得惊心动魄,布料绷得微微发亮,仿佛下一刻就要撑破束缚。
是萧缘。
慕容涛先是一怔,随即惊喜道:“萧姑娘!”
萧缘闻声回头,眼中瞬间绽开笑意,如春花绽放。
她立刻站起身:“慕容公子!”随着她突然站起,胸前的一对玉兔也猛然跳动,划出一道诱人的波动。
她今日换了装扮——不再是白日那身利落劲装,而是一袭水红色绣缠枝莲纹的齐胸襦裙,裙摆宽大,腰间系着同色丝绦,显得腰肢更细,胸前的丰盈在齐胸设计下愈发挺拔饱满,几乎要破衣而出。
她显然是沐浴过,发梢微湿,散发着淡淡的桂花清香,脸上还薄施脂粉,更添娇艳。
“你怎么在这?”慕容涛走进屋,带上门。
萧缘双手背到身后,这个动作让她的胸部更加前挺,弧度惊人。她笑嘻嘻地说:“我来给你送饭呀!可不敢饿着我们公子。”语气娇憨软糯。
慕容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那精致甜美的容颜,那窈窕的身段,尤其是胸前那对比白日更大,几乎要撑破衣料的饱满,在烛光下投出诱人的阴影。
他喉结微动,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萧缘察觉到他目光的停留,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双手放回身前,不安地绞在一起。
可她没想到,这个动作反而让胸部的轮廓更加集中明显,深沟在衣领处若隐若现。
慕容涛连忙移开视线,看向桌上——四菜一汤,色香俱全,还冒着热气。
“怎么好意思让萧姑娘这般的美人做这些事情。”他定了定神,温声道。
萧缘见他夸奖自己“美人”,心中甜滋滋的,眉眼弯弯:“宗主特地吩咐过,我们弟子要好生照料你,可不敢怠慢。”
慕容涛道了谢,看着桌上两副碗筷,心里了然一笑,忽然问:“萧姑娘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
萧缘见目的达成,心中雀跃,嘴上却扭捏道:“这……不太好吧?”
慕容涛笑了笑:“这有什么?平日里都是……”他本想说“都是朵儿和玥儿陪我一起吃”,但看着萧缘清亮的眼眸,忽然说不下去了。
萧缘眼睛转了转,狡黠地问:“都是什么?都是莺莺燕燕环绕,娇妻美妾服侍着吃饭吗?”她歪着头,语气带着玩笑,“我这般粗手笨脚的,是不是不入慕容公子法眼呀?”
慕容涛没想到她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若萧姑娘这样的女子都看不上,那我一定是瞎了眼才是。”
萧缘听到他这般直白的夸奖,嘴角压都压不住,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嘴上却嗔道:“尽说些好听的!平日里是不是对每个貌美的女子都这么说?”
“哪有!”慕容涛立刻正色,“我像那样的人吗?”
“像!非常像!”萧缘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
慕容涛做出一副夸张的伤心模样,捂着胸口:“萧姑娘不相信我,误会我,太伤心了……”
他本就生得俊朗,此刻故作委屈,眉目间竟有几分孩子气,与白日里英武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缘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成月牙:“好啦好啦,相信你是个正人君子行了吧!快吃饭吧,都要凉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
萧缘吃饭时格外小心翼翼,小口细嚼,动作优雅,努力维持着淑女形象,与平日活泼的模样大相径庭。
慕容涛看破不说破,只是含笑看着她,觉得这顿饭格外可口——当真是秀色可餐。
饭后,萧缘起身收拾碗筷。慕容涛也跟着站起来:“我来帮你。”
他走到萧缘身边,两人距离忽然拉得很近。
萧缘一抬头,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她是这世上唯一的存在。
萧缘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飞红,连耳根都染上粉色。
她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碟,声音微颤:“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她飞快地将碗筷叠好,端起托盘,几乎是小跑着走到门边。到了门口,她又回头,红着脸轻声道:“明日辰时讲武堂有课,不许迟到!”
说完,不等慕容涛回应,她便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涛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姑娘,明明大胆热情,真靠近了却又害羞得像个孩子。
他转身回屋,开始整理被褥准备休息。
屋外,月华如水。
萧缘端着托盘快步走出客院,直到转过一道回廊,才停下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气。
心跳得飞快,像要撞出胸腔。
她一手抚上胸口,感受到那里剧烈的搏动,不禁困惑——为什么跳得这么快?明明只是靠近说了几句话……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难道……
她想起慕容涛靠近时那温柔专注的眼神,想起他含笑说“若萧姑娘这样的女子都看不上,那我一定是瞎了眼才是”,想起他故作委屈的可爱模样……
萧缘的脸“腾”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
“哎呀!”她低呼一声,羞得跺了跺脚,再不敢多想,拎着盒子飞快地跑向自己的院子。
月色下,那抹红色的身影如受惊的小鹿,消失在重重屋宇之间。
而客院窗内,烛光摇曳,映出慕容涛收拾床铺的身影。他动作慢了下来,望向窗外,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温柔。
今夜凌云峰的月色,似乎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