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军校走廊冷得像冰窖一样。
艾莉换了一身轻便的黑色训练服和轻薄的短靴,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激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下午教官那句“沃顿小姐,你的天赋只是个笑话”,以及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在寂静中反复回放。
她不甘心。
作为艾西上将的女儿,既然被刻上了顶A的烙印,那她就要把在白天被狠狠打碎在地上的自尊,一片片捡回来。
滋……滋滋……
地下训练室的感应灯由于日久失修,在夜里忽明忽暗地闪烁,电流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艾莉低头疾行,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初级模拟卡,却在转角处猛地撞上了一抹清冷的气息,对方怀中的书本扑落在地。
“唔……”艾莉狼狈地后退了一步,视线落在“基本战地医疗”的书面上。
医疗兵?
谁会这个点出现在这?
她迟疑地抬起头,视线在触及对方的一瞬间彻底凝固。
雷克家标志性银色短发,如明月般的发丝下那双湛蓝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泊。
雷克?诺兰… ?
那些属于贵族聚会的记忆碎片在这个瞬间被强行唤醒。
富丽堂皇的大厅中,诺兰永远是群星捧月的核心,所有继承人都以能同他交谈为荣,而那时的艾莉,每当穆凡被他人缠住时,她就躲到角落一角避开那些审视着Beta的傲慢目光,用叉子无聊地摆弄着盘子内的青豆,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想回家了。
她和诺兰简直是云泥之别,别说交谈了,她连诺兰知不知道她的存在都不确定。
当时的窘迫浮现眼前,她狼狈地错开诺兰的视线,低声道“不好意思…”
诺兰的沉默不语让她感到更加局促,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卡,她不想藏但还是本能地想遮住那上面由于手脚不灵而烂透的参数。
在这个学校里,他们两个都处于议论旋涡中心,却又不尽相同,一个是打破基因定论的逆袭者,从平庸的 Beta 阵营中横空出;一个是跌落神坛的落难者,从风云人物的顶端跌入深渊。
艾莉感受到头顶诺兰靠近了些,从上到下的逡巡着她,即便诺兰已经不是Alpha,那种长年累月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依然让艾莉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三号场。”诺兰语气平淡,果断得不容置疑。
艾莉愣了愣,嘴唇微张,甚至忘了回应。
三号场?他在说什么?
“精神掠夺模式。”诺兰再次开口,吐字极其简短,“不要想着去控制,而是要去夺取。”
艾莉的脑子如旋风般地运转,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在原本的 Beta 学校,老师教的是如何平衡;而在军校的课堂上,教官默认他们已经掌握了基础。
她就像是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孩,被无情地扔到马路中的安全岛上彷徨失措,想向前迈进又不敢踏出。
艾莉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这种精准的指点,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她下午所有的盲点上。
“……为什么?”艾莉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她原以为诺兰看到她全身土灰后会瞧不起她。
诺兰随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抬手掠过自己的领扣,将其又向上紧了紧,像是在加固某种防御。
他拾起散落在地的书本,随后擦着艾莉的肩膀走过,走了几步后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三号练习场的模拟器反馈率是最高的。你母亲…她曾是我导师,别让她失望。”
诺兰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艾莉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模拟卡,母亲……心里的挫败感渐渐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野心所取代。
…………
在宿舍里。
塞恩并没有入睡,他坐在电脑前,屏幕微弱的光映照在他平静的脸上。作为机甲制造系的优等生,他拥有查阅部分实验室后台数据的权限。
他本想通过查看艾莉的日志,想看看能不能通过修改反馈参数,在之后的练习中减轻她的痛苦,然而在翻阅数据的过程中,塞恩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日志显示艾莉今天的神经在某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峰值,像是在风平浪静的海边,突然迎来波澜万丈的海啸。
塞恩是名门出身,他太清楚这个峰值意味着什么了,那是只有在遇到命中注定的高契合度信息素时,才会出现的灵魂共振。
可今天专业课上全是一群 Alpha,顶多出现一些出类拔萃的Beta,在塞恩的认知里,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他死死盯着那个波段,那个高峰就像是一把尖刀,划破了他这几天以来维持的冷静。
塞恩啪地合上屏幕,他不知道那个引起艾莉共鸣的人是谁,但他再次感觉到事态正偏离着他预设的轨道,陷入了无可奈何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