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比白书宁想象中还要正式。
落地窗、真皮沙发、原木会议桌，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摆着胶囊咖啡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精油香气。
看起来，和一般科技初创公司没有太大差别。
唯一不一样的，是会议桌中央那个半透明的压克力盒。
她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只隐约看到粉色、银色的轮廓，形状说不上来，反正她不是很喜欢。
【白小姐，请坐。】
一名穿着白衬衫、黑色窄裙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笑容亲切，却保留着刚好的距离感。
【我是陈昕，公司的 HR。】
她在白书宁对面坐下，【你对我们公司的业务有了解吗？】
白书宁摇头。
【陈先生只说是产品测试，没有提到具体内容。】
【那我先简单说明一下。】
陈昕点开平板，把屏幕转向她，【我们主要做的是新型生理健康产品。 市场潜力很大，但目前缺乏精准的用户数据。】
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行业分析报告。
图表、数据、成长曲线，一应俱全，看起来专业又冷静。
白书宁的目光停在几个关键词上…………
成人用品、女性市场、私密护理。
她的脸颊慢慢热了起来。
【简单来说，】
陈昕语气自然，【就是情趣用品研发。】
空气静了两秒。
白书宁的手指在膝上收紧。
【测试员的工作内容，是实际使用产品、记录感受，并提供改进建议。】
陈昕看着她，【你是历史系的，文笔应该不错吧？】
【还…………还可以。】
她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很好。】
陈昕滑动萤幕，显示出一份范例文件，【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好用』或『不好用』这种主观评价。每次测试，都必须撰写完整的使用心得，至少一千字。】
白书宁瞄了一眼。
标题写着…………
《震动按摩器使用心得暨阴道刺激影响分析》。
排版严谨，语气冷静，有点像学术论文。
【这个…………我应该可以。】
她回答得并不十分肯定。
【那就好。】
陈昕微笑，【视测试项目不同，部分流程可能需要录制影像。】
白书宁抬头。
【录…………录影？】
【是的，但不需要露脸。】
陈昕语气轻松，【主要是记录使用时的生理反应，例如肌肉收缩频率、皮肤温度变化。这些数据，单靠文字描述不够精准。】
她说得像是在讨论实验流程。
白书宁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当然，所有影像资料仅限内部研发使用，不会对外流出。】
陈昕补了一句，【这些都会写进保密条款。】
白书宁点了点头。
只要不露脸…………应该没关系。
【接下来，】
陈昕收起平板，抽出一张表格，【我需要询问几个基本问题。这是标准流程，每位应征者都一样。】
【好。】
【你有使用过相关产品的经验吗？】
【没…………没有。】
她的脸更红了。
【性行为经验？】
她的手指收得更紧。
【也…………没有。】
陈昕在表格上打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交往经验？】
【有，但没有发生过关系。】
【了解。】
她放下笔，抬头看著白书宁。
【白小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询问这些吗？】
白书宁摇头。
陈昕拿出一份合约，翻到其中一页，用红笔在某行底下划了一道。
【特殊生理状态维持条款：测试期间，受试者须保持完整处女膜状态。若因测试以外因素导致状态改变，视同违约。】
白书宁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僵住。
【这…………】
她抬起头，【这和测试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把它想成药物临床试验。】
陈昕语气不变，【如果受试者本身已有抗药性，测试结果就会失真。】
【可是…………这不是药物。】
【原理相同。】
她打开笔电，萤幕显示出另一份简报…………
《女性生理反应与性经验相关性研究》。
密密麻麻的数据、神经分布图、专有名词。
【有性经验的女性，在神经敏感度、分泌物成分、肌肉反应模式上，都与没有经验者不同。】
陈昕指着其中一张图表，【我们需要的是，对性刺激完全陌生的样本。】
白书宁看着那些自己看不懂的内容，喉咙有些发干。
听起来…………好像真的很专业。
【符合这个条件的测试员非常少。】
陈昕关掉萤幕，【坦白说，愿意应征的，多半是经验丰富的女性。】
她停了一下，才接下一句，像在吊人胃口。
【所以，特殊测试员的报酬，也高很多。】
白书宁的心跳加快。
【是…………多少？】
【签约金一百万。】
陈昕说。
空气像是瞬间凝结。
【一…………一百万？】
她怀疑自己听错。
【是的。】
陈昕点头，【签约后即刻汇款五十万，完成十项测试后，再支付剩余款项。】
十项测试。
五十万。
数字在她脑中不断回旋。
妈妈的医药费。
房租。
还能留下余额。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你可以慢慢考虑。】
陈昕把合约推到她面前，【不急。】
白书宁低头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条款。
视线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个数字。
五十万。
这不是色情。
是研究。
是工作。
韩准说过，公司是正规的。
她想起医院的催缴通知。
房东的讯息。
存折里逐渐见底的数字。
还有母亲苍白的脸。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笔。
指尖微微发抖。
陈昕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白书宁深吸一口气。
笔尖落下时，她闭上眼睛。
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墨水未干，合约就被收了回去。
【恭喜你，白小姐。】
陈昕微笑，【欢迎加入。】
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不大，约莫半个鞋盒大小，上面绑着粉色缎带。
【这是第一项测试。】
盒子被放到她面前。
【使用说明在里面，完成后请将报告寄到指定信箱。】
白书宁接过盒子。
比想像中轻。
【那么，祝你测试顺利。】
陈昕伸出手。
她站起来，回握。
手心全是汗。
走出办公室时，她抱着那个黑色盒子。
电梯门关上，只剩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那条粉色缎带，指尖轻轻摩挲。
她有种模糊却强烈的预感…………
只要打开这个盒子，很多事情，就回不去了。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她没有打开。
只是抱得更紧。
…………
城市另一端。
韩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讯息很简短。
【已签约。】
他放下咖啡杯，打开笔电。
监控画面中，白书宁正走出电梯，怀里抱着那个黑色盒子。
她低着头，步伐很慢。
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逃避。
韩准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另一个窗口被打开。
他开始编辑第一项测试的任务说明。
标题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留下一行…………
【请详细记录使用过程中的身体反应。】
他点下发送。
然后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等她打开盒子。
等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等她红着脸，迟疑、颤抖，却还是按下开关。
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