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道衍新篇

晨曦微冷,竹屋内的春色已凝成了几分萧瑟。

那薄薄的雾气从竹帘缝隙渗入,带着山林的清寒与潮湿。

颈间凝固的血痂传来阵阵刺痒,宋长生在死寂的竹屋中惊醒。他猛地坐起,指尖触碰到空荡荡且冰凉的枕席。

他枯坐在门槛边,摩挲着颈间那道剑痕。

“明明可以一剑了断,为何收手?”他望着被斩半的林素挽三个字喃喃自语,眼神阴晴不定。

“不杀我却是走了……”

“斩的是林素挽而不是阿软……”

“参得透功法,却参不透这人心。呵……”

他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随即眼神转为狠戾。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想不通的事,唯有用更强的实力去镇压。

宋长生进入了近乎自虐的闭关状态。他将从那四名劫匪身上搜刮来的灵石、灵药堆在身前,每日以燃血之势疯狂炼化。

那过程如火焚身,经脉如被烈焰炙烤,每一次吞噬灵石都让他的丹田如熔炉般沸腾,真元如狂涛般涌动,冲击着瓶颈。

已经掌握的三种截然不同的功法,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演练。

他以那场死里逃生的搏杀感悟为锤,反复锻造体内那座暗红色的仙基。

每当功法推演陷入死胡同,或者心魔滋生之时,他便会走到门前,对着那个被斩断的名字发呆。

他试图从那笔锋的颤抖中读出林素挽离开时的心境,直到身体有些僵硬,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榻上继续打坐。

这一闭关就是三年,灵石灵资被用得七七八八。

宋长生睁开双眼,室内竟生出一道如实质般的红芒。

凭借着劫后余生的感悟与孤注一掷的苦修,他不仅稳固了境界,更是一举冲破瓶颈,踏入了筑基中期。

但更让他志得意满的,是手中那本被揉捏得发皱的全新手稿。

他将栖霞阁的《清正运气法》、《合欢散记》的邪异采补、以及那无名残篇的诡谲炼魂熔于一炉,自创出了一门新的禁忌功法。

《万魂夺灵功》

“林素挽,原来是因为我的神魂烙印进了你的识海,才让你在记忆恢复的同时,也带走了我的‘影子’。”

宋长生终于理清了原因,那不是慈悲,那是因果纠缠后的混乱。

“这一次,不会再出现神魂失控的错误了!”

宋长生走出竹屋,此时的他,身形比三年前更加挺拔,原本邪魅的气息被内敛成一种深不可测的邪异淡然。

他的气息如渊海般深沉,筑基中期的威压悄然扩散,竹屋的禁制嗡鸣作响,翠竹林中鸟兽惊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破旧的竹屋,以及那道被斩断的名字。

“三年了,栖霞阁的仙子,不知你修为恢复了几成?在等我?还是躲我……”

声音如风般飘散,带着一丝玩味与期待。

那话语中透出自信,他知道,那神魂的烙印如种子般扎根在她识海中,三年苦修,她或许已重回巅峰,却也无法摆脱那份纠缠。

他踏步而出,身影如鬼魅般融入竹海,朝着栖霞阁的反方向,一路东去……

此时,他正处于化骨宗与御兽门的交界之地。

这片三不管的法外之地,瘴气弥漫,魔修与妖兽横行,是邪修们天然的狩猎场。

宋长生被一处禁制笼罩的偏僻村庄所吸引。

那禁制如一层血红的薄膜,隐隐透出腥臭的魔气,他的神识穿越层层禁制,如无形的触手探入其中。

那村庄上空盘旋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两名面目狰狞的魔修正站在血池旁,其中一人手中拎着一串由头骨串成的白骨念珠,另一人则着脚边蜷缩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那女孩衣衫褴褛,身体蜷成一团,眼中满是恐惧,却散发着纯净的灵气波动。

丹灵果体。

天生的灵气容器,若能以魔功温养,待其成熟之时采补,其效果甚至比当年的林素挽还要强上数倍。

宋长生看着这被灭门的小村庄,心中毫无波动,唯有看向那个小女时,丹田深处的仙基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

那颤动如饥渴的呼唤,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意外。

“看来今日非得要‘除魔卫道’了”宋长生心中冷笑。

他早已不是正派中人,本是不会管这种事,虽然他也不齿血祭凡人这种血道做派。

但是为了这个小女今日不得不管了,而且既然管了就得管到底才行。

宋长生脑中飞速思考,两个筑基后期确实棘手,但也并非毫无办法。

他的修为虽只是筑基中期,却有自创功法的底牌,且三年苦修让他战力远超同阶。

他运转功法模拟血祭魔头的气息,那气息阴冷而血腥,如从九幽中渗出,让他的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妖异。

他踏入禁制,那血红的薄膜如活物般蠕动,却未阻挡他分毫。

两名筑基后期的魔修猛然转头,眼中杀机爆裂。

那高瘦魔修枯瘦如柴,脸上布满魔纹,另一满脸横肉的魔修壮如熊罴,身上血气翻腾。

他们感受到宋长生的气息,却未起疑心,只当是同道中人。

高瘦魔修冷声道:“小子,从哪冒出来的?滚远点,这鼎炉是我们先发现的!”满脸横肉的魔修狞笑:“就是,敢抢血食,剁了你喂血池!”

“两位道友好雅兴,宋某打搅了。”

宋长生面带微笑,在那股模拟出的神魂气息掩护下,他显得如同同道中人,那笑容邪异而从容,让两人微微一愣。

“只是不知这位小女能否让与我?万某愿拿出身上的三枚筑基期妖丹与两位交换。”

他取出三枚晶莹的妖丹,那妖丹内妖兽精魂咆哮,散发着筑基威压,让两人眼中闪过贪婪。

其中一名高瘦魔修上下打量着宋长生,见他不过筑基中期修为,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拿三枚妖丹就想换这极品鼎炉?小子,你脑子进瘴气了?”

另一名满脸横肉的魔修则阴测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尽是嘲弄:“换?小子,你是不是闭关修坏了脑子?进了这血炼法阵,你浑身的精血、骨头,还有你那三枚妖丹,全都是我们的!你以为你进来了还能出去吗?”

他们两人交换眼神,杀意已决,那血池中的血液翻涌,隐隐形成阵势。

宋长生闻言,并不恼怒,反而笑得愈发灿烂,只是那笑容中不带一丝温度,如死神般冰冷。

“两位道友说得在理。这法阵……的确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他话音刚落,身形竟诡异地在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那残影如鬼魅般掠过血池,空气中留下一丝邪异的红芒。

“找死!”高瘦魔修枯指一弹,手中那串浸透了百人冤孽的骨珠念珠轰然散开,每一颗珠子都迎风暴涨成磨盘大小的骷髅头,七窍喷吐着幽绿的森森鬼火,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封死了宋长生所有退路。

那鬼火阴冷而腐蚀,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味道。

宋长生面沉如水,深邃的瞳孔中掠过一抹暗红。他不退反进,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诡谲的弧度,口中轻吐:“惊魂——乱!”

《万魂夺灵经》的秘力瞬间如怒涛般席卷而出。

这是针对神魂的无差别冲击,两名魔修只觉识海内仿佛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万鬼齐哭的哀嚎声在灵台炸响,那声音如从地狱中传来,让他们神魂剧震。

“呃啊!”

两人脸色煞白,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器动作生生滞涩了半拍,骨珠骷髅头在空中微微一顿。

趁此刹那,宋长生如林间魅影般掠至女孩身前,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霸道的真元将吓傻的女孩裹挟而起,精准地将其甩出了禁制范围。

那女孩在空中翻滚,落地时滚入草丛,眼中满是惊恐,却已脱离险境,却也动弹不得。

“筑基中期竟有如此神识修为?”满脸横肉的魔修心头一震,意识到踢到了硬茬,厉声吼道,“老二,别留手!用血祭大阵压死他!”

血池中积攒的浓稠血液如沸水般翻涌,无数血色触手交织成网,试图将宋长生彻底绞杀。

那些触手如活物般蠕动,表面布满倒刺,散发着腐蚀的血气。

“想吃下宋某?只怕你们牙口太软!”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在两魔加持阵法的关键时刻,又是一记“惊魂”如重锤般砸落。

那冲击如无形的风暴,席卷他们的识海,让法阵的脉络被这一击打断了频率,血色触手猛地一僵,动作迟滞。

宋长生双手掐诀,感应着刚刚死去的这些冤魂,那些魂魄如烟雾般飘浮,带着怨气。

同时他再度暴起向着那个小女冲去,好像想逃出阵外,那身形如箭,带起一道红芒。

“哪里逃!”

于是一人则祭出最强攻击试图预判截杀,一人拼命加固外围血气屏障。

血芒攻击落下的瞬间,宋长生却在半空中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折返。

那折返如鬼步般突然,让攻击落空。

与此同时,地面突然炸裂,百余道尚未消散的凡人冤魂在《万魂夺灵经》的召唤下破土而出,那些冤魂如厉鬼般扭曲,口中发出凄厉的哭喊。

这些气血本就源自这些冤魂,此刻在宋长生的操控下,它们竟开始疯狂吞噬法阵中的血气反哺自身,那血池中的液体如被抽干般沸腾,冤魂越来越强壮,身体如实体般凝实。

“什么?!他在夺阵!”

两魔惊骇欲绝。

高瘦魔修不得不分出本源魔力强行压制暴乱的冤魂,那些冤魂如潮水般涌向他,让他脸色苍白。

满脸横肉的魔修则怒喝着持刀近身攻来,企图干扰宋长生施法,那刀芒如血河般斩下,带着腥风。

“等的就是你。”

就在近身魔修以为得手的瞬间,宋长生却突兀地放弃了对阵法的争夺。

原本全力对抗的灵压骤然消失,让控阵的魔头重心不稳,身形一个趔趄。

数只被宋长生藏在袖中的强力冤魂突然借着阴影闪出,近身那人避无可避,被冤魂透体而过,那些冤魂如冰冷的触手,钻入他的经脉,撕扯着他的灵力。

宋长生得理不饶人,右手一抬,又是一发近距离的“惊魂”精准爆破。

那冲击如炸弹般在魔修识海中爆发,让他双眼翻白,神魂如玻璃般碎裂。

那人如遭雷击,整个人陷入了绝对的僵直,口中喷出黑血。

“送你上路!”

宋长生眼中寒芒暴涨,利剑出鞘,剑尖裹挟着筑基中期的精纯真火,如同流星赶月,直指魔头眉心!

“噗嗤!”

剑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那剑芒如火龙般吞没魔修的头颅,真火焚烧着他的元神,让他惨叫一声,身体如蜡烛般融化。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那魔头胸口的一块护身玉佩轰然碎裂,挡下了致命一击。

魔头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虽然眉心血流如注,神魂受创,却勉强保住了性命。

那人惊醒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回到同伴身边。

“大哥,这小子太邪门了!”

两人再无活捉之心,合力祭起法宝,将全身灵力灌入阵法,只求以最稳妥、最消耗时间的方式将宋长生生生磨死。

宋长生站在风暴中心,发出一声轻蔑的长笑。

“阵法,就留给你们自己玩吧。”

他心念一动,那些魂魄如烟雾般钻入他的袖中。

随手一挥是几只冤魂在前方炸开,剧烈的阴气波动将血阵冲开了一个短暂的豁口。

宋长生身法全开,化作一道长虹冲破重围。

那红芒如血箭般掠过血幕,身后血气追来,却被他甩开。

他抱起阵外昏迷的女孩,那女孩的身体轻如羽毛,丹田内的灵气如泉涌般纯净,让他仙基微微颤动。

头也不回地没入茫茫密林之中,只留下一串在空气中逐渐消散的嘲讽笑声。

那笑声如鬼哭般回荡,让两魔心头一寒。

密林深处,宋长生的身影渐远,那女孩在怀中微微抖动,睁开眼时,满是惊恐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