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并没有带来阳光,只有房间角落那盏模拟日光的生物灯缓缓亮起。
光线是完美的琥珀色,经过精心调校,旨在安抚情绪,但在凯特尼斯眼中,这光芒虚假得令人作呕。
这里是“新生活中心”的高级寓所。没有铁栏,没有霉味,甚至连监控摄像头都被巧妙地隐藏在巴洛克风格的浮雕花纹之中。
门锁发出轻柔的“咔哒”声,一位身着淡紫色制服的年长女性走了进来。
她是这里的生活指导员,名叫玛格达。
她的脸上总是挂着那种如同面具般僵硬的慈爱笑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黑丝绒托盘。
“早上好,亲爱的,”玛格达的声音甜腻,像是在哄骗一只刚入笼的金丝雀,“昨晚睡得好吗?今天是个大日子,也是你回馈社会的第一天。”
凯特尼斯从床上坐起,被单滑落,露出她只穿着单薄内衣的身体。她没有遮掩,只是冷漠地看着那个托盘。
“那是我的工作服吗?”她问。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哦,别说得那么难听,这是‘礼服’。”玛格达走上前,带着某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凯特尼斯,手指冰凉地划过她的肩膀,“你要去的地方是‘和解宴会厅’。都城的显贵们都在那里庆祝和平,他们……非常期待见到你。”
托盘上的丝绒布被掀开。
那不是普通的侍者服。
那是一件极具侮辱性的改良式旗袍,布料是昂贵的绯红色丝绸,红得像血。
领口开得很低,勉强能遮住重点,而下摆的开叉几乎开到了腰际。
与之配套的,是一双没有任何跟带的、极高的高跟鞋,以及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脚链。
没有手铐,但这身装束本身就是镣铐。
“穿上它,”玛格达命令道,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记住,不要穿内衣。这件衣服的剪裁不允许有任何多余的线条破坏美感。”
凯特尼斯站起身。
在那一瞬间,她感到一种比死亡更深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以前在竞技场里为了生存不得不表演浪漫,但那时她手里有弓。
而现在,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她的身体,而这身体正被包装成一道甜点。
她没有反抗。
她顺从地脱下睡衣,在玛格达肆无忌惮的注视下,赤裸地站在房间中央。
她能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那种粘稠的占有欲——那是战胜者对战利品的玩味。
丝绸滑过皮肤,凉得刺骨。
衣服紧得令人窒息,仿佛第二层皮肤般勒出她每一寸曲线。
高跟鞋迫使她不得不绷紧小腿肌肉,时刻维持着一种挺拔却脆弱的姿态。
“完美。”玛格达赞叹道,伸手帮她扣上那条金色的脚链。铃铛发出清脆的细响,每走一步都会响。
这声音在告诉所有人:宠物来了。
……
宴会厅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空气中混合着红酒、雪茄和昂贵香水的味道。这里没有饥饿,没有血腥,只有令人窒息的奢华。
当凯特尼斯托着银盘走进大厅时,原本喧闹的空间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数百双眼睛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有杀意,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好奇和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他们看着曾经的“燃烧的女孩”如今穿着这身旨在取悦男性的布料,像个卑微的侍女一样穿梭在人群中。
“那是她吗?”
“天哪,那是凯特尼斯·伊夫狄恩。”
“听说她现在很听话……”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凯特尼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记得训练时的教导:微笑,但不要说话;顺从,但不要显得软弱。
要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喂,这边。”
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凯特尼斯停下脚步,转身。
坐在在那张天鹅绒沙发上的,是普鲁塔克——那个曾经背叛又回归的设计师,此刻正端着酒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而在他身边,坐着几个穿着华丽军服的治安官,其中一个胖得像头猪一样的男人正色眯眯地盯着她的胸口。
“给我们倒酒,Mockingjay(嘲笑鸟),”胖男人故意拖长了那个称呼,带着浓浓的讽刺,“让我们看看,你的手是不是和你的箭法一样稳。”
凯特尼斯走过去。每一步,脚踝上的铃铛都发出那种令人羞耻的脆响。
她走到桌边,微微弯腰。那极高的开叉随着她的动作滑开,暴露出整条大腿的肌肤。她能感觉到那个胖男人的视线像黏液一样粘在她的腿上。
“跪下,”胖男人突然说,“这桌子太低了,你站着倒酒不方便。这是规矩。”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都在等待着好戏。等待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革命象征,是否真的已经被驯服。
凯特尼斯握着酒瓶的手指微微泛白。
哪怕是在竞技场面对变种狼,她也没有此刻这般想要杀人。
她的尊严在尖叫,每一根神经都在催促她把酒瓶砸在这个肥猪的头上,以此结束这一切。
但她想起了那句话:不是希望,是耐心。
如果她反抗,就会被带回那个充满电流和药物的房间,那就真的是结束了。
如果她顺从,她就还是这大厅里的一个笑话,但至少,她还能看清敌人的脸。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凯特尼斯·伊夫狄恩,施惠国的精神图腾,缓缓地、优雅地屈起双膝。
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跪在那个男人的脚边,丝绸紧绷在她的臀部和腰肢上,勾勒出一种极度屈辱却又极度诱惑的线条。
她举起酒瓶,稳稳地将猩红色的液体注入那只高脚杯中,没有洒出一滴。
“您的酒,先生。”
她的声音清冷,像碎裂的冰。
胖男人爆发出一阵大笑,伸出肥厚的手掌,极其轻浮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就像在拍一条听话的狗。
“好女孩,”他转头对周围的人炫耀道,“看来再烈的火,只要方法对,也能被调教成最温顺的水。”
凯特尼斯依然跪着,低垂着眼帘。
但在那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她的眼神比周围的任何一把餐刀都要锋利。
她记住了这张脸,记住了这只手的触感,记住了此刻膝盖上的冰冷。
她把这些都存进了心里那本名为“复仇”的账簿上。
“还有谁需要添酒吗?”她轻声问道,依然跪在地上,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练习了千百次的、完美的、毫无灵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