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藤冲入二楼,仿佛龙入大海、虎入羊群,一路吸收吞噬覆盖二楼的腐烂血肉,不断壮大。
等到它缠绕上青崖和白素所在的阁楼之时,已经粗壮如捣海狂龙,令人作呕的腐臭血气即使神祇都遭受不住。
尽管青崖早有准备,在发现楼外血肉突发狂暴之后便已经在阁楼内施展了道法,可这血藤之凶狂,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最麻烦的是,被白舟摸了下脚丫后,她的心魔竟呈现决堤之势,无论怎么遏制都无济于事。
如今被这钻窗透户的血煞一激荡,她整个人都觉得飘忽起来。
这样还怎么能够维持道法与血藤相抗?
适才进入白玉京之前,她便察觉巨树在吞噬云海中的神祇,原本想的便是在内封闭阁楼,在外以巨树相逼迫,迫使白舟安心将所有四象镇狱残篇都修习会了。
不料自己机谋算遍,偏漏了眼皮子底下的白素会临阵反戈。
莫非是天意?
想到这里,青崖心情有些灰暗。
发现青崖失神站着,白素小声问:“青崖,你没事吧?”
“小妹,待会我打开门户,你先走。”
“我不丢下你。”
“听话。我如今心魔作祟,你留下反而是拖累。”
“你少说谎了,我又不是真的傻。你就是想拼命。”
青崖此刻神态倒很平静:“无根之萍,死生齐一。小妹,你要记得我方才没说完的话,好好和白舟相处。”
白素听青崖语气里竟有托孤之意,不由愧疚道:“早知道我不帮白舟了……”
“不,你帮得很对。白舟的性子吃软不吃硬,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可以做到。”
白素苦起小脸:“我哪有你这样的脑瓜子……不行,想做的事情你自己做,我才不会呢!我帮你!”
说完,她径直飞下了楼梯,娇小的身影还没落地,骨节声“噼噼啪啪”爆响,一只雪白的巨骨蜘蛛凭空生了出来。
白素坐在骨蜘蛛肚腹下生出的神座上,指挥骨蜘蛛生出大量骨架。从内部支撑阁楼的同时,骨架攒出如枪骨刺,刺入了血藤。
粗长血藤发出无数嘶吼,卷缠阁楼的力度加大。
阁楼“咯吱”响动中,屋顶房壁变形扭曲,向内坍塌下来。
青崖站起身,衣袍飘飘,面现圣洁之色。
有光芒在她身上绽放而起。
骨蜘下的白素看了惊呼:“青崖不要啊!”
青崖置之不理,瓷白熟美的俏脸上,却开始绽开道道裂痕。
“小妹,别忘了刚刚我说过的话。还有,要和白舟好好相处,毕竟……寂寞真的是太难熬了……”
说完,她全身爆出了刺目的光华。
疯狂卷缠阁楼的血藤连忙松开,飞快逃窜。
青崖哪里会让它逃走,如一轮大日经天,向血藤藤轰砸。
血藤绝望了,无数尖啸如失去庇护的婴孩。
然而就在这时,青崖化作的光轮不知为何光芒忽然一敛,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给生生攥挤。
青崖七窍流出了金色的神血,自半空摇摇而坠,正好落入了血藤的包围之中。
血藤兴奋了,环绕着她发出“嘶嘶”之声,听起来如毒蛇舔舐猎物的舌信之声。
“你放开她!”
白素横空而来,身躯与骨蛛融合为一,像是一柄巨锤狠狠砸在了血藤之上。
血藤大片身躯被砸扁,可很快就恢复了原状,一端如蛇首高抬,冲着青崖和白素挑衅地晃动着。
白素脱离骨蛛,奔到青崖身旁,发现她脸上尽是淡金的血痕,非常虚弱。
“你怎么样了?”
青崖凄然道:“我们着了天上这些东西的道了。”
“你是说,那东西?”
“不,是在剑窟洲垂下巨舌的妖孽……”青崖接着道,“但或许二者有所勾连,无非是企图将白玉京据为己有而已。”
听青崖这么说,白素低下了头,面露愧怍。
青崖叹道:“也怪我行事太过操切,干嘛非得逼着白舟此刻就全都集齐法诀呢?”
“知道就好。”
一道女声斩天而来,血剑紫光如轰落的闪电,直直斩开了缠绕向青崖和白素的血藤。
紫光收敛,握着碧血珍珑剑的紫芝虚影浮现出来。
“是你?”
青崖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紫芝笑了笑,傲然道:“除了我,还有谁能斩出刚才的那一剑?”
青崖看了眼她手中的碧血珍珑剑:“白舟没事吧?”
紫芝闻言,面露古怪。
那是一种本以为自己就够逆天的人看到更逆天的事情,才会露出的表情,隐隐还有一丝带着挫败的懊恼。
好像是在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想出这么逆天的法子来装一下。
青崖以为白舟出了什么事,忙问紫芝。
血藤却没有给她们更多寒暄的时间,这次索性不再汇聚,一分为二,再次铺天盖地缠绕过来。
紫芝剑斩不断,但也是杯水车薪,反而将血藤越斩越强横。
“没用的,你手中的血煞之剑,与这巨树血藤物性相合,反而是给它滋养。”
青崖从脸上拈了几缕金血,抹在了碧血珍珑剑上。
碧血珍珑剑红芒渗入了金光,一呼一吸般闪烁起来。
紫芝挽个剑花:“不错,但这剑还是太差了。”
她乐此不疲地挥剑与血藤斗着。
白素也被她鼓舞,催起骨蜘蛛和她一起作战。
青崖没有过多注目两人和血藤似乎无穷无尽的战斗,金血淋漓的俏脸仰望深紫色的天空,丹凤美眸深处忧虑而又有几分倔傲。
她盘膝而坐,搁在膝头的素指拈起一道冲天的雷剑之诀。
决意明显:这些在高天之上的东西休想抢夺白玉京。
若事不可为,她便要拼着将白玉京二层炸毁来抵抗。
“当啷”一声。
碧血珍珑剑掉落在地。
骨蜘碎裂。
紫芝化为了一道紫烟久久难以凝聚。
白素跌坐回了青崖的面前,小脸愤怒中带着沮丧。
血藤得意扬扬地重新汇合为一,冲天翘起,投下的阴影如山一样将渺小的青崖和白素身影遮蔽。
白玉京忽然震颤起来。
山崩海啸般的声音自二楼入口处汹涌而来。
血藤突然放弃了青崖和白素,转身迎向了入口。
青崖和白素对视一眼,都望向了那里。
那里,站着一道颀长的少年身影,手无寸铁,却一脸决然,迎向了凶狂遮天的血藤。
渺小与巨大对比之下,他身影单薄得有些滑稽。
“哈哈哈——”
凝聚回身形的紫芝忽然纵声豪笑起来,满是那种会心处当浮一大白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