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红被红甲卫拖走了。
被姚漓抽烂牙的女神官还不满意,对中年女神官谄媚道:“将这玩意锁入地牢,简直是玷污了那些神兽……徒儿看,不如将她交给徒儿虐杀……”
“嗯?”
中年女神官斜瞥她,她连忙低下了头。
中年女神官走向姚漓。
姚漓此刻已经站到了白舟身前,有意无意地遮蔽着他的身子。
白舟看得出来,面对中年女神官,姚漓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伸手握住了姚漓厚厚的手掌,因为洗衣服,她指尖泡得有些皱缩,触感别样,白舟轻轻拈动。
姚漓的手指颤了颤,而后任由他把玩了。
“你叫姚漓?”
中年女神官开口了,语气却出人意料的柔和。
姚漓点点头。
“是决司大神官带回来的?”
姚漓又点点头。
中年女神官环顾院子:“倒是下了血本,可惜,她一辈子都领悟不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虔诚。真正的虔诚并不在这些外物。”
这个“她”,大概指的是决司大神官。
能够以这样一种语气评判决司大神官的,想必也是一个大神官。
白舟想着,打量中年女神官,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大神官倒是年轻得很。
中年女神官对姚漓道:“你不适合决司。”
“她根本就不配呆在咱们神官居住区,徒儿建议,将这个臃肿笨重的女人扔进斗兽场……啊啊啊!”
话没说完,中年女神官就挥了一下手,女神官整个人便迅速矮了下来。
她宽大的神官袍摆下,肉色的脓汁涌溢而出,很快便淌到了白舟的躺椅下。
神官空荡荡落地,领口伸出的一颗头颅蜡烛般熔化,最后混入了地上黏腻的脓汁中。
气味极为刺鼻。
姚漓握着白舟的手紧了紧,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脓汁。
刚刚还好端端的一个人,转眼就成了一地臭水,想来她现在觉得相当震撼。
“你打她打得很对,聒噪,从来不是一个神官所应有的修养。”
中年女神官顿了顿,接着道:“你不适合决司,你适合我神谕司。你身上带着神的旨意,任何想将你据为己有的意图,都意味着僭越。唯有与上神最接近的神谕司,才是你的归属。跟我走。”
姚漓和白舟的手紧紧交握。
中年女神官皱了皱眉头:“凡尘之人,皆为你通往神路的魔障。当斩之才是。”
白舟挑眉,看向了她。
姚漓却快速后退,试图将白舟完全遮挡:“你要敢伤害他,我就和你拼了!”
中年女神官偏偏脸,似乎不解:“为什么?”
“因为……”
姚漓找了一会词汇,才道:“因为他还欠我东西。”
“什么东西,只要你说,神谕司都可以补偿。”
“他自己,他的命,你们能补偿么?”
中年女神官伸手,握住了姚漓的胳膊:“你不跟我们走?”
姚漓瑟缩一下,却没有回答。
白舟怕她犯倔,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掌:“这也是好事。”
“我不信,除非你跟我一起。”
姚漓回头看他,他发现大码姑娘的眼圈竟然有些红。
白舟只好从她臀后探出头,对中年女神官道:“安土城最近不太平,神官们应该也有些压力吧?这样不会引起决司大神官不满么?”
中年女神官道:“她自身难保,有何可畏?”
白舟点点头,看来决司大神官着了她的道了。
这样的话,只怕姚漓就没的选择了。
于是他对中年女神官道:“看来你只能同意我和她一起了。”
中年女神官倒是没有太过坚持,只深深望了白舟一眼:“看来你只能试着学学如何虔诚侍神了。”
于是就这样,白舟和姚漓从决司的居住区,搬到了南区神谕司的住处。
这次的居住条件就没有那么好了,不是小院,只有一间逼仄的房间。
连床都只有一张,中年女神官严令姚漓睡床。
姚漓为了表示反抗,竟然强抱着白舟睡在一起。
几夜过去,白舟对那包裹着自己的弹性而硬朗的身体,倒产生了一种在睡梦中安然的适应感。
只不过白天,他就不能像在决司那么自由了,也被逼着学习这里的神诰、神诀。
好在他和姚漓没有被要求像其他女神官那样剃光头。
否则白舟也只好凝聚剑气,杀将出去了。
今夜,白舟坐在床上,细读刚刚拿到的一篇神诀。
姚漓还没有回来,比以往都要晚。
不过跟着她的游老爷并没有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白舟放下神诀,看向暗沉沉的窗外。
安土城无疑是座古老、神秘、朴重的城池,可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却总给他一种半吊子的感觉。
就拿这些神官来说,每日祷告的神诰掺杂着佛道魔数家之言,听起来极为违和。
他们的装扮也是,光头、刺青、神袍,还供奉太极,不伦不类,强行拼凑。
在读完这一篇神诀之后,白舟基本确定,这些神官修习的神术,不过是截断割裂的六气泠然。
精华全去,断简残篇,后来又经过许多人的牵强解读,才凑出了这么一套体系。
就是这样一套牵强的法诀,这些神官竟然能练出这么些名堂,也是不易……
门开了。
一阵檀香飘入。
进来的却不是姚漓高大的身影,而是一袭宽大的绣金红袍。
中年女神官,也就是神谕大神官深夜亲自来访。
白舟为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姚漓还没回来。”
神谕大神官走到床边的桌前,坐下:“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我?”
“短短几天时间,姚漓进步神速,不出一年,她就可担任正式神官之职,为上神请剑。”
看来,这些神官之所以看重姚漓,是想让她去剑径取剑。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为什么告诉我?”
神谕大神官摸了摸长着“眼”儿的秃头,深深看着白舟:“你是她的阻碍。”
“所以,你来杀我?”
神谕大神官摇头:“姚漓的脾气,让我没法下手。”
“我猜也是。”
“可如果是你自己愿意离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