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小心说错话的博士会被差点杀死吗?

罗德岛。

甲板外景色依旧,泰拉大地上难得一见的明媚天气在人们的眼中肆意地展现着光辉。

于巨大的陆行舰之上,罗德岛的干员们如往常一般,按部就班,向着某个或大或小的目标前进。

现在的罗德岛处在相对于其他时期而言较为宁静的时期,并未有什么事情有待商议,解决,哪怕是最为严肃的杜宾教官,也愿意在这种时候暂时放下训练,或是暂离罗德岛,以一种安逸的氛围感受龙门的风土人情,亦或者留在岛上,为未来的事物做好预备。

罗德岛的管理不会出现差错。

而因此,注定会有人无权享受这一切。

凯尔希医生刚刚回到罗德岛,外出几天的她本应在这段难得的休息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的生活——至少让自己显得有些人情味——却可以从她急促的步伐中看出一丝意外的迹象。

“凯尔希医生!博士…她出了一些事…”

几乎是在昨晚收到阿米娅的消息瞬间,她便打消了任务完成暂时留在那里,给自己一些喘息时间的想法,马不停蹄地连夜赶回罗德岛。

博士很重要,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本不应独自将博士一人留在罗德岛之上,无论是她的精神状态,亦或者是与他人意外断开的关系,都让凯尔希在离开时有种惶惶不安的感受。

“用不了多久的吧,嗯?相信我嘛”

博士是这么承诺的。

真正下决定的那一天的记忆尚未褪色,还能想起她在承诺时脸上淡淡的笑意。

也许是真的被她的话带来的某种虚幻的信任所蛊惑,亦或者是某种侥幸心理,叮咛嘱咐之后,凯尔希最终还是出发了。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博士出事的时间恰好是工作完成的时间吧?

如果这件事是注定的,那么至少没有陷入那种两难的境地了。

………

想什么呢,如果可以回来的更快一些,这事本可以避免的吧。

凯尔希摇了摇头,把这些杂碎的念头逐一掐灭。

现在重要的是要去看看博士现在什么情况。

但愿,不会太过棘手。

根据阿米娅的消息来看,博士大抵是遇到了严重的袭击事件,原因目前未知。

至于更多的细节,要等到亲自询问一番之后才会有答案。

——————————————————

“阿米娅?”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离得不远的大猫象征性地挥了挥手以表致意,而后延续方才的问题。

“你今天有看到迷迭香吗?”

“啊…迷迭香,不见了吗?”

听到这话不免让人有些头疼,前脚刚从博士病房离开的阿米娅就又收到了另一个让人不安的消息。

不只是因为她的失踪,更因为她的代号是“迷迭香”

说起来,她的状态与博士也有些相似呢。

相似的记忆缺陷,类似的性格。

“我知道了,我会联系其他干员去找找的”

“她昨天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大概是看到那些旧照片了吧”

不知是恰好同路,还是想要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聊上几句,煌勾着阿米娅的肩膀,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想过把那些照片收起来,但是你知道的,她不愿意让我这么做”

“那些照片的内容…”

“哪怕是我,看到那些照片也免不了…”

“啊,还是不聊这个了吧”

“我昨天跟她约定好了今天要出去散散心,结果现在却找不到她了”

煌有些无奈地把事情的经过简述了一遍。

“我就不打扰你了,遇见她了一定要跟我说哦”

在下一个转角,煌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迷迭香一直都很注重感情呢。

如果过往的记忆只有痛苦能被提起,健忘,或许更多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吧。

每次想起那令人发指的行径都让人感到不快呢。

即使肇事者已然得到惩罚,受害者就该既往不咎吗?

恐怕不会有人说“是”吧。

……

——————————————

肋骨骨折,内出血,气胸……

看着眼前那一条长的吓人的检测单,不免让凯尔希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博士真的因为自己的疏忽而……

“幸运的是,发现的比较早,虽然说目前博士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接下来休养便可”

亚叶在凯尔希不在的时候暂时接替了她的工作,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讲解着目前的情况。

“阿米娅是收到警告之后赶到现场的”

“初步判断是受强烈冲击与墙壁撞击造成的损伤”

“阿米娅赶到的时候凶手已经离开了”

“以及…”

……

情况有些复杂。

这毫无疑问是某种袭击,只是以博士的身体素质,能活下来真的是个奇迹了。

敌对势力的渗透概率很大,但内部人员的策反到也不是没有可能性。

要等到博士醒了之后才能有更进一步的线索吧。

“我明白了”

“还有…诶?”

“最近辛苦你了,现在请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由我接管”

这种级别的事故,还轮不到自己的学生负责。

更何况自己占的原因也不在少数。

“啊…好的,那就再见?”

“嗯,再见”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而又合上,亚叶走后整个房间就陷入了寂静,只有那些仪器还在忠实地履行它们的职责。

站在床前,虽然博士的表情与往常并无什么不同,但那毫无血色的脸……

靠的更近一些似乎还能听见她那微弱的呼吸声。

双手不自觉地摸向她的脸颊,而后又像是触摸到了什么炽热的东西一般迅速弹开。

终究还是没有继续下去,默默叹了口气,走向房间里的浴室,洗把脸清醒一下,再做打算吧。

罗德岛的运行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滞,博士现在的状态,遗落的文书工作还是要落到自己肩上。

“凯尔希你不觉得给阿米娅的工作太多了嘛”

“作为一名合格的领导者…”

“停停停,知道了知道了,哎…”

……

有时候博士简直开朗的不像个病人。

凯尔希盯着自己镜子里的映像微微出神,而后突然发现——

一抹奇怪红蓝交替的东西在镜子里。

回头看去,是一堆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的某种织物。

已经基本碎成不连续的布料了,只有几根极细的丝线把它们连在一起。

粘着血迹,与作为底色的蓝色混在一起。

博士的兜帽……

仿佛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一般,凯尔希把那件已经损坏到完全不能用的衣服取了下来。

那兜帽,前文明的作品……

也是博士为数不多保留下来的物品。

最重要的是它的材料,前文明的科技加持让哪怕只是最朴素的衣物也有一定的防御功能。

动能吸收材料……

却碎成这样子。

博士能活下来,这件衣服功不可没。

只可惜,唯一的一件就这么碎掉了。

也算物尽其用了吧。

凯尔希把那衣服收好。

丢给工程部看看能不能逆向工程把它修好吧,虽然说不必抱太大的期望。

能造成这样高强度破坏的人……

——————————————————

“还没找到吗?”

“暂时没有,已经动员其他人找了,根据监控来看迷迭香并未离开罗德岛”

“这样啊…”

即使说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消息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不敢想象迷迭香在这段时间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事情。

如果阿米娅加上其他人都找不到的话,那她还会在哪里呢?

“阿米娅…能用你的源石技艺找一下吗?”

这么说不太好,但这件事确实是已经迫在眉睫了。

阿米娅能理解的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试过了,我共感的范围有限,再加上有其他人的干扰,从那一片情绪的洪流里找到迷迭香,无异于大海捞针”

又一个希望的破灭。

煌自认为一直都挺了解迷迭香的,她们的关系便是这一点的肯定。

明明承诺过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一起面对的。

到了这种时候,却又找不到了对方。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既然没有离开罗德岛,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力不从心的感觉,往日开朗的大猫也因为这些事而不由得皱起眉头。

“阿米娅,你知道罗德岛哪里有比较隐蔽的地方吗”

迷迭香不喜欢封闭的地方,特别是没人的地方。

但在已知的可能性都没有结果的当下,即使是微小的概率也值得一试。

“隐蔽的地方…?有些地方的确相对于其他而言路过的人比较少”

“如果煌是想要去这些地方找找的话…我想,星极她们的观星台,或者某个天台上这些视野盲区比较大的地方都有可能吧”

至少有些事可以做了,总比傻站着强吧?

“行,那我去找找看那些地方”

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开始脱离控制了。

已经断联了半天了,这在以往是决定不会发生的事。

往常的迷迭香不会这样杳无音讯地失踪,至少,煌给她发的消息她都会回复。

而如今那个聊天的页面剩下的只有静默。

“要不要…诶?”

刚走出没几步的煌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想要跟阿米娅说些什么时,却发现阿米娅已经走了。

“唔,这么着急吗”

看样子只能自己去了。

迷迭香,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

罗德岛工程部。

“查出来没有?”

工程部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干这一行的人就是这样,还是给领头的带坏了。

可露希尔拿着几张检测报告刚刚出来就被凯尔希叫住,顺手递给凯尔希然后往一边桌子上的咖啡杯摸去。

“这东西是哪里搞来的,材料性能简直好到离谱,D32钢都割不开这材料,逆向工程就别想了,根本做不到”

喝着咖啡的时候也不停下,让声音有些闷闷地。

要是能那么简单地被造出来那可就太掉价了。

“是博士的兜帽,逆向工程就算了,应该还有稍微完整一些的部分吧,有做过压力测试吗”

那几张测试单没什么用,标注重要信息的地方大多都是无结果或者未知,之类的。

最后再瞟几眼,确实没什么值得看的了就把它们放在一边。

意料之中。

“哇,这就不奇怪了,测试什么?材料的耐受之类的?”

“诶?”

“不对,这是博士的兜帽?碎成这样?她人呢?”

咖啡杯被砸在桌子上,溅出来的几滴给桌子染上了一些棕色的痕迹。

连着三个疑问足以见得血魔的惊讶。

在彻底查清之前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就越好,但对于可露希尔,倒也无所谓了。

反正她迟早能知道。

“她遭到袭击了,那兜帽保护了她,尽量测试一下强度,至少倒推一下凶手用的手段”

“哇,天,她人还好吧?”

“目前为止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还在昏迷”

“啊…这样吗,我知道了,等我大概半个小时吧,一会我把数据发给你”

“尽快吧,监控室的钥匙在哪?”

刚刚进去的工程师又探出头来,说完话就又缩回去。

“在我柜子里,里面有点乱,你自己找一下吧”

随后门板上的灯就变红显示着“工作中”

罗德岛各个地方都有监控,博士办公室那一块也不例外。

如果她当时照常在那里的话,也许就能找到凶手了吧。

只是拉开可露希尔那塞满各种东西的柜子的时候,里面的景象可多少是有些让人……

忍住骂人的冲动,现在正事要紧。

……

——————————————

“到最后还是没找到嘛”

煌走在罗德岛的走廊里,默默叹了口气。

已经快到晚上了,却依然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说不定她已经回去休息了?

虽然说早些时候自己已经检查过迷迭香的房间了,但,现在倒也不是没可能。

阿米娅提到的地方都去过了,连带着自己在天台上逛了几圈,罗德岛有些太大了,找人都不好找。

去看看吧。

……

“迷迭香?你在这里吗?”

房间没开灯,可能性应该是不大了。

但抱着最后的希望,或者说绝望,煌还是打开灯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并不乱,可以称得上是整洁,床头的柜子上没有迷迭香的手机,不出意外应该是被带走了。

既然带走了为什么不回信息呢。

“Hello?”

按理来说这个小房间应该不会有回声的。

也许是某种错觉。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啊…好吧,看起来不在这里”

看来是不在了,那我留个言吧。

煌走向之前迷迭香放照片的桌子,拿起了笔和纸。

迷迭香常常会写日记,虽然说大多数时候都是写在终端上面,但纸质的也不少。

“迷迭香你要是回来了一定要跟我回消息哦,爱你的煌”

写好之后把它贴在开关的旁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准备离开——

嘭!

像是某种金属制的东西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不免让已经习惯安静环境的煌有些被吓到。

随后是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动静?

“…?”

房间并不大,只是刚才没有抱太大希望而只是粗略的看了一圈。

“迷迭香…?”

“啊…”

缩在角落的小猫双手抱膝,旁边是躺在地上的手机。

像是感受到了煌的目光。

四目相对,迷迭香像是刚哭过一般,有些红肿的双眼努力避开着煌的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迷迭香?”

真正见面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

“…我们找你找了很久呢”

————————————————

“喂!博士!别动!你的伤还没好!”

今天是亚叶在医疗部里值班。

罗德岛本来就离开了大半的人,再加上近期也没什么作战事件,医疗部倒也少见地落了个清闲。

与其说是值班,其实更像是某种“看守”

闲着没事想要到处走走,也算是例行检查,结果就恰好看见了博士试图从床上挣扎下来的样子。

“你现在应该在这里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叫我,我现在跟凯尔希一声联系一下”

半强迫半顺从地把她压回床上,顺便把床铺铺好,看了看周围又把窗帘拉开。

病人还是要多见见阳光的。

“博士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有什么急事吗?”

在电话接通的间隙我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应该不至于意识不到自己出了事…吧?

“咕额…咳咳咳,没事,只是习惯了”

声音有些沙哑,大概只是太久没喝水的缘故。

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凯尔希医生?博士她醒了”

“…知道了,马上来”

随后便挂了电话,啊,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呢。

“…”

“…”

“…额…”

一片寂静,虽然说我已经完成了凯尔希给的任务。

照顾,监控,有事情立刻报告。

但在凯尔希来之前。

只是就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多少有些尴尬吧。

“额,博士,你刚刚说的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很傻的问题,还有哪个人不会知道吗?

“没…没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想要起床去工作,而已”

“我还以为我又要迟到了呢,啊哈哈”

话题引向日常,只是这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博士的工作,原来还有考勤的一部分吗?

“凯尔希医生她,有因为你迟到而惩罚你?”

“…额”

“没,那倒没有”

她的脸色有些不好。

倒不是说之前她的心情怎么样,只是感觉似乎因为这个话题而又变得更差了些。

这让她想起了什么吗?

“那又为…”

“责任,某种…责任感…吧,我想…”

在我说完之前就打断了我。

语气急促,像是想要证明些什么,而后又暗淡下去。

“这样吗…博士,真的很努力呢…”

“啊…”

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回归到了那片尴尬中。

“博士你有没有考虑过偶尔出去走走什么的?我听说…额…不要见怪”

在凯尔希来之前还是尝试多聊几句吧。

……

——————————————————

“阿米娅吗?我找到迷迭香了”

煌半担忧半无奈地看着躲在角落的迷迭香。

“太好了,你现在在哪?她怎么样”

“她…等等,等我一下,有些不对劲…”

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突然在我背后浮现。

真奇怪,往往只有在战场上我才会有这种感——

“嘭!”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撞了一下,握在手中的机器突然便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没了动机。

“迷迭香…?”

很冷,房间似乎突然变得很冷,让人不寒而栗。

心中警铃大作。

迷迭香依然蹲在那里没有动作,看不见她的脸色。

“不准…告诉别人…”

“什么…?”

“煌姐姐…你是…不…不是…”

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挣扎一般,她比刚才更用力地抱着自己,在努力抵抗什么东西。

“煌…走…”

颤抖的声音,再加上她的动作,不免让我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跟她关系好只能代表她不会对我天生带有敌意。

她掌握的力量…不是我能抗衡的……

是本能,更强者对自己的敌意,让自己如此恐惧。

我从来没见过迷迭香失控的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

要离开吗?保住自己的命?

………

开什么玩笑!

如果现在离开的话,后果只会更加严重是可以肯定的。

我们约定过要一直做朋友的。

至少,朋友不该就这样离开。

“锵!”

是某种金属变形的声音。

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给砸中了一样,迷迭香旁边的那堵墙很奇怪地出现了一个凹陷进去的痕迹。

迷迭香她似乎更加崩溃了,手指紧紧的攥着衣服,还能听见那局促地喘息。

恐惧又一次占领了我的心。

轻而易举地便可以摧毁那面墙,甚至还是努力压制的结果,不得不又一次思考起我的决定。

“迷迭香…”

试图用语言唤醒她的意识,却于事无补。

她大概已经,听不见任何东西了吧。

时间已经不足以让我继续踌躇了!

跑还是上?

深吸一口气,默默为自己祈祷了一句。

迷迭香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对吧?

世界在我眼里似乎变得虚幻起来,意识有些飘忽,就像是只剩我跟她的存在一般。

恐惧感一刻未停地敲打着我的心,但……

我冲了上去——

——————————————————

“嘭!”

像是什么某种金属扭曲的声音,不免让在赶往医疗部的凯尔希慢下了脚步。

可能性有很多,也许是工程部的动静?

隐隐有些不安。

只是现在有别的事要做。

拿出手机,想要给阿米娅打个电话让她去看看什么事。

可却迟迟不接,直到系统提示无人接听而后挂断。

“啧…”

有些不满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看样子出了些什么麻烦……

要回头去看看吗?

等等……?

脚步声?

“啊,凯尔希医生,你好”

一个很急忙的身影从另一边跑来。

“晚上好,Touch”

“嗯?阿米娅没有叫你吗?”

似乎是因为看着我不紧不慢的样子,对着某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发问。

“发生什么了?”

她看起来很疑惑,皱了皱眉头,但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迷迭香出事了,在她宿舍,凯尔希医生你跟着来吧”

迷迭香的状态一直是一个隐藏的炸弹,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异变。

只是,近期迷迭香的状态似乎还不错,为什么会……

仿佛一到光在我脑海里闪过,忽然之间,先前收集的线索似乎全都连起来了。

被调集的Touch,断联的阿米娅,出事的迷迭香,先前出现的声响。

监控录像的画面:只是瞬间博士便被击打到墙体上却看不见凶手,哪怕是用于攻击的武器。

隔空攻击,强大到能让前文明的技术发生损坏的力量。

先前某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似乎就这样被证实了。

且再无别的可能性。

而医疗部已经近在眼前。

选哪边,刚刚苏醒的博士,还是一个更大的威胁?

毫无疑问,脚步换了方向,去追逐Touch的脚步。

再等我一下吧。

————————————————

“咳咳咳…”

不妙啊……

眼前一片模糊,连带着意识也变得浑浊不堪。

夜晚的晚风本不应这么刺骨,只是,这里未免有些太高了。

脚下没有支撑点的感觉让人很不安。

啊,这倒是小事呢。

毕竟我现在可是被迷迭香吊在空中啊……

“唔!咳咳”

那股看不见的力量似乎突然变强了些,让我略微有些适应的现状又一次回到起点。

嘴角似乎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划过。

是我的血吧?

“迷…迭香…”

即使环境安静的吓人,这点声音大概也穿不到她的耳朵里吧。

更有可能的是,她根本听不见。

糟糕,太糟糕了,从未感觉到死亡如同这次一样离我如此之近。

高度倒不是问题,之前训练过用源石技艺加热下方气体当做缓冲的防坠落技能。

如果是平时的我,大概可以完成的很好吧。

哈……

死在朋友手里…可一点都不…像我啊……

意识因为缺氧摇摇欲坠。

这样状态的我是绝对没有可能完成那个动作的。

四周一处能够借力的地方都没有,只是单纯地在空中。

毫无希望。

我努力抬起头,想要再看上迷迭香一眼。

只可惜,这个位置什么都看不到。

悲哀在我心里滋生。

是为我即将结束的生命而悲怮,亦或者是因为可以想象到的未来的迷迭香的状态——那崩溃的样子——而悲伤?

大概都有吧?

啊,我都要翘辫子了,还想这些做什么呢。

直到最后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但愿你能把我忘记,迷迭香。

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恍惚之间,禁锢我的那股力量似乎正在逐渐减弱。

它已经抓不住我了,我能感觉到我在向下滑动。

这一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

就这样等死吗?

不行,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做。

咬了咬舌头,想用痛觉刺激一下我的大脑,试图清醒一些。

然而我的身体早就因为先前的折磨而变得麻木,完全是聊胜于无的效果。

集中注意…要集中注意…煌。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一下了……

就在那股力量彻底消失的时刻。

我尽全力催动我的源石技艺,像曾经训练的那样,然而——

“Mon3tr!”

是凯尔希医生的声音!

而后是一阵强烈的冲击感,但并不像刚才那样粗暴。

某个坚硬的物体把我从空中接住,而后落在了地上。

“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眼前只有那片已经暗淡下去的星光。

声音之后是凯尔希医生的脸。

从来没觉得她那古板的脸竟然会如此地让人安心。

“我…咳咳…还好吧,哈哈…咳咳咳”

劫后余生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疲倦感——先前的体力透支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嗯?凯尔希医生好像在说些什么?

感觉好困啊。

明明心跳还是那么剧烈。

“煌…清…!”

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因为视力的削弱连带变得模糊。

可惜我已经没力气回答了。

迷迭香呢?

为什么凯尔希医生不去救她?

啊,也许面对迷迭香,凯尔希医生也束手无策吧。

不,会有希望的,博士什么事都能做到的…吧?

……

眼皮沉重的不像话。

真的很累啊,快要不能思考了。

哈……

就这样睡去吧……

————————————

煌昏过去了。

再次摸了摸她的脉搏,很平稳,身体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损伤应该是集中在内伤。

用随身携带的医疗枪给她扎了一针,应该足够暂时保下她的命,但尽快就医依然是必不可少。

可惜,这里有个更大的麻烦。

这一片的骚动已经吸引了一些人前来。

到时候还要想办法压下消息。

啊,那些事到时候再想吧。

先叫他们把煌抬到医务室吧。

……

Touch已经上去了,也许阿米娅也在。

他们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我骑在Mon3tr背上,由它带着我直接在外墙上行动。

必须得尽快,多停留一刻,出事了概率就会多一分。

那个大洞附近的动静似乎小了很多。

待到我爬上去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

最为破碎的部分是迷迭香附近的那一块,惨不忍睹。

阿米娅和Touch暂时没看到她们人在哪,大概是为了躲避而暂时藏起来了。

“吼!”

是Mon3tr的嘶鸣,它已经提前发现了某种异动,直直往某个方向撞去,与那股看不见的力量相制衡。

不知道Mon3tr能撑多久,先去找她们俩商量一下对策。

跨过那片残垣断壁,在一处稍微完整些的墙体后面发现了似乎受伤的两人。

“啊,凯尔希医生你也来了”

阿米娅看起来状态更好些,而Touch看起来就没那么乐观了。

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疑惑,阿米娅解释道。

“Touch刚刚直接试图用技艺安抚迷迭香,但立刻就被注意到,被攻击了”

“我没有那个能力,主要目标不是我”

“凯尔希医生来了的话就好办了,能否让Mon3tr制约一下迷迭香的行动?”

没有像我询问作战方案,这一点值得夸奖。

“可行,但为什么不叫其他人过来?”

连我都是在半路中被带过来的。

“这里太狭小了,人多可能会被误伤,什么的”

“嘭!”

又一阵猛烈的撞击声,Mon3tr被撞到墙体上留下的印记清晰可辨,而后试图反击时却又愣了下来。

它找不到目标了。

无形的力量确实相当的难办。

“我可以用我的能力大概定位一下它们的位置,凯尔希医生,由我们辅助,Touch直接尝试安抚,行吗?”

“我没问题,Touch?”

“我也没问题,只是小伤,没关系的”

简短的行动方案就这样被定下,在现在这段时间里倒也没有想其他方案的可行性。

由阿米娅定位,我来拮抗迷迭香的能力。

而后Touch直指迷迭香的状态。

但那无形的大手似乎有自我意识般,在发觉Touch才是关键之后立刻转换了目标。

这种状态下的迷迭香不太可能有这种分辨的能力。

不能给它干扰的机会。

所幸的是Touch的能力并不需要目光的直接接触,即使因为两股力量的对抗而导致环境混乱不堪,她也没有放弃施术。

她既然如此信任我,那我当然也不能辜负于她。

迷迭香的那种能力的确很恐怖,从未吃过瘪的M3在它面前也占不了太大的优势。

她的那套装备便是为她的能力特化的,那股力量虽然强大,却似乎拥有某种巨大的体型而不能自主把力量凝聚为一点。

所幸她没有这装备。

然而也不容小觑。

M3作为功能特化的存在,被完全压制倒也并非可能。

现在看来,情况还好,迷迭香威胁不到Touch,只要等到Touch完成,就能——

“咳…”

一丝血从Touch的嘴边落下。

随后她便睁开了一直紧闭着的双眼,像是站不住似得立刻往后倒推几步,几乎要摔倒。

失去了Touch的压制,那股力量似乎更加凛冽了,我们不得不暂避锋芒。

然而实际情况是,周围已经基本被推平了,我们只能依托M3的保护交换信息。

“啊…对不起,迷迭香的状态…不太对劲,她在抗拒我…”

“那双‘手’,像是有意识一样在主动攻击Touch医生,很奇怪”

……

奇怪吗?

对于知道真相的人,大概不会这么觉得吧。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而不应把时间浪费在解释。

“Touch还能再尝试一下吗?”

“恐怕成功率不大吧…”

“我们得想想办法把她的…怒火,削弱一部分”

然而在失去Touch这一主力之后,再化解她的情绪几乎是无稽之谈。

我们不得不面对最坏的情况了。

“准备调集其他…”

“凯尔希医生!我还有个办法”

“尽快解释”

“那把剑,在我跟陈警官对阵黑蛇的时候,我得到的那把剑”

“似乎带有吸收情绪的能力,我想,试一试”

最后一丝能够减少伤害的希望,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叹了口气。

“那就试试吧,注意安全”

“嗯!”

她那把剑,我曾仔细看过它的样子。

与那把传说中的剑,颇有相似之处。

但毕竟依托的只是典籍,只能止步于猜测。

我没看清阿米娅是从哪里拿出来那把剑的。

也许只是把它取出便会对矿石病产生一些影响吧。

我相信她的选择,有些时候一点牺牲是必要的。

并不需要用它挥砍什么东西,只是存在在那里,便能让人感受到它的气魄。

“似乎有效果!”

Touch立刻跟上她的辅助,现在轮到我了。

失去了阿米娅共感的指挥,定位还是相当有难度的。

不过随着她们俩的努力,那力量倒也弱了不少。

问题不大。

这次事件,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

成功了。

……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迷迭香的脸。

那是一副…多么悲伤,且绝望的脸啊。

——————————————

楼下有些一些骚动。

虽然说在床上并不能看见什么,但如此安静的环境,想听不见也难吧?

亚叶赶去接伤员了。

……

为什么会有伤员?

……

因为我吗?

在昨晚发生的事,依然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历历在目。

……

是夜,我在办公室里,正准备关灯离开。

我的日程有严格的规划,是凯尔希设计的。

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反正我在罗德岛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三点一线,她设计这个,也只是为了确保在某些时候知道我在哪里罢了。

办公室的灯全关了,室内黑黢黢的,走廊的灯光斜斜地打在室内,借着反光还能勉强看清一些东西。

只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出现在了我眼前。

是一道影子,因为离灯太远而那阴影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扭曲的痕迹。

只靠那阴影辨认是几乎不可能的,但依然能看出一些特征。

比如说那对耳朵,菲林,几乎可以肯定。

这个点还会来我这的,会是谁呢?

这是我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了。

一句话都没说,气氛有些压抑,在我想要出去看看会是谁的时候,异变突起。

直到最后我都没有看清到底是谁发起了袭击。

很奇怪的,世界仿佛突然向后退了一般,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已经被狠狠地砸在墙上了。

而后是神经系统的严重警告,无处不在的痛觉时刻提醒着我所受到的伤害有多大。

眼前发黑,却卡在墙壁上没有滑落,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墙上了一般。

然而我也没那个能力去看武器,或者是谁干的了。

真奇怪,我居然没有就这么立刻死去。

不过也不差了,即使那个人不行动,我也大抵会因为缺氧而死吧。

啊…我所渴望的死亡啊…就这么草率的来了啊……

为什么会有不甘呢?

大概是我尚未完成的责任吧。

真抱歉呢,凯尔希,我大概要先走一步了。

但仿佛是在嘲笑我的想法,那股力量又骤然减弱,我摔在了地上。

在最后一刻,我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是一道小小的形象,而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

只能是迷迭香。

不存在其他的可能。

……

哈……

……

我应该恐惧吗?

……

也许不吧。

……

为什么她会袭击我?

我尽可能地回忆我的记忆,与迷迭香的交谈寥寥无几。

……

真是可悲的原因……

……

“博士?你还在吧”

“啊…只是确定一下,凯尔希医生来了”

我没看见那个医生进来,也许只是我还在发呆没注意到,在我回过神来时凯尔希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

“…”

沉默。

“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博士”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我心知肚明。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吧”

某种意外的情绪在凯尔希脸上浮现,而后又快速隐去。

“对”

她的说话方式还是那么简洁。

也许这暗含了她的怒气?

“…几个人受伤”

“算上你,一共四个”

还好。

我以为会听见一个很可怕的数字。

“我知道了…我负全部的责任…”

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般,凯尔希突然靠的更近了些。

“你怎么…啧…”

……

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一切皆因我而起吧。

也许她提出的“交朋友”从一开始就是无稽之谈吧。

毕竟,他们的能力,总是让人不寒而栗呢。

“…责任不全在你,博士”

“不用安慰我…我…”

“这不是什么安慰!博士!”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乃至周围的一切。

默默把自己藏在被单里面,似乎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你不应该把一切都揽在你头上…”

“至少在这方面,我的失职,并不少于你…”

好烦。

我不想听见她说这话。

我自己都承认,接受了这一切,为什么他们总要死皮赖脸的把我从他们自以为是的“坏想法”中拉出来?

他们又怎会理解…!

“博…”

“剩下三个是谁”

“…煌,迷迭香,Touch”

会有人同时是凶手与被害者吗?

今天一次出了两个。

“最后一个问题”

“迷迭香为什么会…”

“因为我说错话了,仅此而已”

“你之前说让我去跟他们搞好关系,我做了,主动跟他们聊天”

“起因只是我那一段有歧义的安慰的话,对迷迭香”

“哈哈,多讽刺啊”

“我不怪你,凯尔希,你给出的建议没问题,都是我的…”

“别再说那个词…”

“…好”

……

“你今天吃药了吗”

“什么…哦,没呢,忘了”

“我去给你拿”

——————————————

之后。

“迷迭香?”

迷迭香在那之后就,情况更糟了。

在之前她还会偶尔笑笑,但现在……

为什么人总要记住那些不好的记忆呢?

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事。

我知道她在听。

“想去见见博士吗?”

揭她的伤疤不见得是个好事。

但我觉得,还是面对会更好一些。

“博士她不怪你,她也想…”

“不去”

没有感情地,像是这两个字是自己从某个地方飘出来的一样。

“哎…”

我不清楚她们俩的矛盾,她们两个的关系能走到这一步是谁都想不到的。

事后凯尔希医生把消息封的很死,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连带着我,以及一众干员,都似乎或多或少地有些被博士排斥的感觉。

即使她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博士…是坏人”

她的声音很小,但又能让我刚好听见。

“迷迭香不喜欢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