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这个雨夜之后,我再也不会做噩梦

雨一直在下。

那不是能够洗刷罪恶的净水,而像是天空被撕裂伤口后流出的灰色脓液,冰冷、粘稠,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雨水敲打在金属装甲上的声音并不是清脆的,而是沉闷的,像是在敲击一口早已死去的丧钟。

今州·第零区。

曾经繁华的市中心,此刻只剩下一片扭曲的混凝土丛林。

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断裂的立交桥如肋骨般插向天空,巨大的广告牌在电流的滋滋声中忽明忽暗,映照着这片死寂的炼狱。

咔嗒。咔嗒。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地上的积水。

阿漂一步一步地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

此时的他,已经看不出英雄的光鲜。

他身上那套象征着希望的金色装甲——假面骑士撒舒拉,此刻已是千疮百孔。

胸甲上横亘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左肩的护甲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正在冒着电火花的黑色内衬服。

原本耀眼的金色复眼,此刻右眼已经熄灭,只剩下左眼还闪烁着黯淡而倔强的光芒。

呼吸很重。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吸入了碎玻璃。

但他感觉不到痛。所有的感官都已经麻木,唯有视线聚焦在废墟中央那个跪着的身影上。

那里跪着的,是阿维狄亚。

或者说,是曾经被称为阿维狄亚的容器。

“咳……咳咳……”

阿维狄亚背对着阿漂,身上那件总是穿不好的卫衣已经破烂不堪。他似乎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那裸露的后颈和手臂上,无数紫黑色的血管正疯狂地蠕动着、搏动着,像是拥有生命的寄生虫,贪婪地吞噬着宿主的血肉。

那些黑色的纹路一直蔓延,爬上了他的脸颊,侵蚀着那张阿漂最熟悉不过的脸庞。

阿漂的手在颤抖。那把名为血誓盟约的武器,剑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阿维……”

阿漂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过滤,听起来沙哑而破碎,带着一丝祈求,“把手给我……只要切断那个核心,只要……”

那个跪着的身影颤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一半是人类,带着那个总是嚷嚷着“我是正义伙伴”的中二病少年的清澈;

另一半却已经彻底晶体化,紫黑色的晶簇刺破了皮肤,那是悲鸣本身,是这世间一切鸣式怪物的母体。

阿维狄亚看着阿漂那副残破的铠甲,原本浑浊的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清明。那是他在被彻底吞噬前,最后的一次回光返照。

他笑了。

嘴角溢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如同星尘般的黑色粒子。

“呐,阿漂……”

阿维狄亚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阿漂的耳朵里,“你的皮套……是不是掉漆了啊?真难看……一点都不像……英雄……”

阿漂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吱的声响。

“闭嘴!跟我回去!不管是掉漆还是什么,我都给你修好!就像以前修你的手办一样……”

“没用的。”

阿维狄亚打断了他。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紫黑色的天空。那里,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型,那是他的梦境即将吞没现实的倒计时。

“那是我的梦……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噩梦就不会醒。你会死,女漂会死……大家都会死……”

“我不管!!”阿漂咆哮着,那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兄弟面前失态,“我是假面骑士!我能救所有人!我也能救你!!”

他猛地踏前一步,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

阿维狄亚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他脸上的黑色纹路猛然暴涨,右眼瞬间被紫色的光芒吞噬,整个人因为痛苦而剧烈痉挛。

他用仅剩的那只人类的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他在与身体里的怪物做着最后的抗争。

“杀了我……”

阿维狄亚喘息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求你了……阿漂……别让我变成……吃掉你的怪物……”

阿漂僵在了原地。

雨水顺着面罩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快点……”阿维狄亚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决绝,他猛地挺起胸膛,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还是人类心脏的地方,“如果你真的是英雄……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兄弟……”

天空中的漩涡开始降下毁灭的黑雷。

时间到了。

阿维狄亚看着那个还在犹豫的金色身影,用尽最后的力气,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死亡,又像是在迎接解脱。

“来不及了,撒舒拉!!!”

这一声怒吼,震碎了阿漂所有的犹豫。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绝望的咆哮,金色的残影划破了雨幕。

并没有华丽的必杀技音效,也没有激昂的背景音乐。

只有金属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响。

噗嗤。

长剑没有任何阻碍地,精准地贯穿了阿维狄亚的心脏。

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天空中的黑雷戛然而止,那即将吞没城市的漩涡像是失去了支撑的积木,瞬间崩塌、消散。

阿漂保持着刺击的姿势,剑柄抵着阿维狄亚的胸口。

两人靠得那么近,近到阿漂能感觉到阿维狄亚最后一次心跳的停止。

阿维狄亚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阿漂的肩膀上。

他脸上的狰狞纹路开始褪去,紫黑色的晶体化作光点剥落,重新露出了那张干净的、带着雀斑的脸庞。

“……谢了。”

他在阿漂耳边,留下了最后的气音。

下一秒,怀里的重量消失了。

阿维狄亚的身体化作了漫天纷飞的光粒子,与这冰冷的雨水交织在一起,缓缓升向天空,像是无数只飞舞的萤火虫。

只有一件东西没有消失。

在那空荡荡的怀抱中,掉落下来一个紫黑色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骑士表盘,那是阿维狄亚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物。

阿漂跪倒在泥水里,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个表盘。

雨还在下。

面罩上的裂纹已经无法阻挡暴雨的侵袭。

冰冷的雨水渗了进来,顺着脸颊滑落,与阿漂滚烫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咸涩而冰凉。

那种湿润感让他分不清此刻包裹着自己的究竟是雨,还是那早已无法抑制的悲伤。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紧紧攥着阿维狄亚留下的那枚紫黑色核心。那表盘还在他的掌心微弱地跳动,就像是一颗失去了胸膛的心脏。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阿维。”

阿漂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疯狂,将那枚不属于他的、充满了悲鸣力量的核心,狠狠地、强硬地插进了腰带原本并不存在的副槽之中。

【WARNING: SYSTEM CORRUPTION.】

【UNAUTHORIZED ACCESS.】

【OVERRIDE——!!!】

腰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警报声,紧接着是由于强行融合而产生的爆鸣。

紫黑色的电弧瞬间炸裂,像是无数条毒蛇缠绕上了阿漂残破的躯体。

原本银白色的圣洁铠甲开始扭曲、增殖。

尖锐的黑色骨刺刺破了金属表面,像荆棘一样蔓延开来,与银白色的基底强行熔铸在一起。

那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形态——左半边依旧保留着骑士的神圣与流线型美感,而右半边却呈现出仿佛怪兽般的狂乱与狰狞,黑色的晶体如獠牙般外翻。

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此刻却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散发着一种破碎而致命的妖异之美。

阿漂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闪烁着金光,而破碎的右眼深处则燃烧着紫色的幽火。

在这个瞬间,他既是现实的守护者,也是梦魇的继承人。

天空中的悲鸣原点失去了宿主,此时已化作一只高达百米的无面巨兽,挥舞着足以粉碎大楼的触手,朝着这个渺小的蝼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阿漂没有退缩。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把同样被紫黑色能量缠绕、变得巨大而扭曲的长剑,剑尖直指那不可名状的巨物。

所有的悲痛、所有的愤怒,最终只化作了四个字,在雷鸣中炸响:

“孽畜,受死!!”

轰——!

大地崩裂。阿漂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圈炸开的音爆云。

那是超越了人类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

巨兽的一根粗大触手带着毁灭的气势砸下,却在半空中突兀地停滞了。

一道紫金交织的剑光闪过。

呲啦!

那根比列车还要粗壮的触手瞬间断裂,切口平滑如镜,紫黑色的血液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巨兽痛苦地嘶吼,无数光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阿漂不闪不避,他身后的黑色光翼猛然张开,如同死神的斗篷,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

紧接着,他化作一道流光,沿着巨兽庞大的身躯逆流而上。

“喝啊啊啊啊!!”

阿漂咆哮着,手中的长剑化作收割生命的旋风。

一剑,斩断恐惧。

两剑,斩断噩梦。

三剑,斩断这该死的宿命!

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装甲过载的火花和怪物的惨叫。他在巨兽的身体上奔跑、跳跃、斩击,每一次落脚都在怪物的甲壳上踏出深深的凹痕。

终于,他跃至了巨兽的头顶,那是一切悲鸣汇聚的核心。

阿漂按下了腰带上的最终按钮。

【FINAL EXECUTION: TWILIGHT BREAK (终焉·黄昏破碎)】

他高高跃起,身影与背后的满月重叠。右脚上的紫黑色骨刺瞬间暴涨,与左脚的银白色光辉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螺旋能量。

“Rider……Kick!!!”

流星坠落。

阿漂的身影化作一把贯穿天地的利剑,带着阿维狄亚最后的意志,毫无花哨地轰击在巨兽的天灵盖上。

僵持仅仅持续了零点一秒。

咔嚓。

紫金色的能量波瞬间贯穿了巨兽庞大的躯体,直抵地心。

阿漂的身影从巨兽的底端穿出,单膝跪地,背对着那巍峨的怪物,缓缓站直了身体。手中的长剑发出“嗡”的一声轻响,散去了光芒。

在他身后。

那只巨大的悲鸣怪物静止了。

紧接着,无数道刺眼的光芒从它体内炸裂开来。

轰隆隆隆隆隆——!!!

盛大的爆炸火光吞没了整个第零区,将这漆黑的雨夜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滔天的烈焰背景中,那个半神半魔的骑士身影,显得如此孤独,又如此凄美。

“……不要……撒舒拉……!”

坎特蕾拉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黑雨倾盆的废墟,而是熟悉的电脑屏幕、堆叠的文件,以及那块还没来得及吃完的草莓蛋糕。

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但她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紫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颈侧,几缕发丝垂落在她那被紧身粉色针织衫包裹的丰满胸口上。

“又是……那个梦。”

坎特蕾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轻轻喘息着,试图平复那一瞬间几乎窒息的心悸。

这已经是这周第五次了。

每次只要一闭上眼小憩,意识就会被强行拉回那个毁灭的夜晚。

在那个梦里:

天空是紫黑色的,巨大的怪物遮蔽了星辰。

她作为无助的平民,被压在倒塌的混凝土下,绝望地等待死亡。

然后,他出现了。

那个浑身破碎、半身像天使半身像恶鬼的铠甲骑士。

那个在暴雨中嘶吼着“来不及了”的男人。

以及那把贯穿了挚友胸膛的长剑。

“不仅仅是梦……”

坎特蕾拉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深邃。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蛋糕的边缘,沾上了一点奶油,放入红唇中轻轻吮吸,眼神却显得有些迷离。

那种痛感太真实了。

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冷,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以及最后那道紫色的光波扫过城市时,那种温柔得让人想哭的催眠感。

所有人都在那道光中遗忘了恐惧,以为那只是一场集体的癔症。

但她记得。

或许是因为她天生敏锐的感知力,她记得那个骑士在重塑世界之前的每一个细节。

特别是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透过破碎了一半的面甲,她看到了那只充血的、满是泪水却又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左眼。

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如同深海般无尽的悲伤,和背负一切罪孽的决绝。

“你救了所有人,却唯独杀死了自己的心,是吗?”

坎特蕾拉转过身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繁华平静的今州市区。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仿佛那个怪物从未存在过。

但这虚假的和平让她感到作呕。

那个孤独的英雄现在在哪里?

他是不是正躲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独自舔舐着伤口?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母性与占有欲的冲动涌上心头。

对于这个阅尽千帆、生活早已乏味的成熟女人来说,那个名为“撒舒拉”的骑士,就像是一个致命的谜题,诱惑着她去揭开谜底。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坎特蕾拉伸出舌尖,舔去了嘴角残留的奶油,嘴角勾起一抹成熟而危险的微笑,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哪怕要把这个刚刚复原的城市翻个底朝天。”

“我的……骑士大人。”

三年时光匆匆流逝。

“哥——!!这个月的房租催款单又贴在门上了!!”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少女声音,无情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女漂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手里挥舞着一张红得刺眼的单据,怒气冲冲地走进客厅。她把单据狠狠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泡面桶跳了一下。

沙发上,一坨盖着发黄薄毯的不明物体蠕动了一下。

阿漂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钻了出来,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世界毁灭了吗?”的迷茫。

“啊……房租啊……”

阿漂打了个哈欠,眼神心虚地游移,试图避开妹妹那如同激光般的视线,“那个……房东阿姨不是说可以宽限几天嘛……你看,这才月初……”

“今天是三号!已经是下个月了好吗!”

女漂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自家这个不争气的哥哥。

“家里的大米也没了,如果这周你再找不到工作,我们兄妹就只能回家听老爸老妈的唠叨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还是转身去厨房端来了一碗刚煮好的热汤面,上面还特意卧了一个圆润的荷包蛋。

“快吃吧,蛋给你留着了。今天不是准备再去招聘公司看一下嘛”

“放心吧!”

阿漂三两口把面嗦完,一边穿上那件三年前买的、如今稍微有点紧绷的廉价黑色西装,一边用力拍了拍胸脯。

“你哥我好歹是还可以的学校毕业的吧?凭你哥我的口才和颜值,拿下Offer分分钟的事!”

“少吹牛了,上次去送外卖你都能迷路到下水道里去,还差点被老鼠咬了。”

女漂虽然嘴上吐槽,但还是走过来,踮起脚尖,细心地帮他把歪歪扭扭的领带打好。

她看着哥哥有些憔悴的脸,眼神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心疼。

“哥……实在不行就算了,我也能打工……”

“说什么傻话,你安心上学。”

阿漂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走了!”

阿漂抓起磨损严重的公文包,逃也似地冲出了家门。

但是一个上午就这么悄然而去,曾经那个在雨夜重塑世界的少年,如今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今州商业区路边的长椅上,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他手里捏着一份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简历,而脚边的公文包里,刚刚收到了手机震动传来的第三十封“感谢信”——也就是委婉的拒信。

“对不起,阿漂先生,虽然您的面试表现很沉稳,但是您的大学成绩单……特别是大三和大四那几个关键学期,缺考和挂科补考的记录实在太多了。我们公司需要的是学业与态度都端正的员工。”

面试官礼貌而冰冷的拒绝声,比任何怪物的咆哮都要刺耳。

阿漂仰起头,看着这座繁华、和平、每个人都洋溢着笑容的城市。

谁能想到,这座城市之所以能安稳地度过这三年,全是因为这个连 Offer 都拿不到的学渣在负重前行?

但他能说什么?

难道跟 HR 说:“不好意思,那门《高频信号分析》缺考是因为那天下午有一只五十米高的鸣式在啃跨海大桥,我忙着去踢爆它的头,所以没赶上考试”吗?

阿漂长叹一口气,绝望地把那份绩点惨不忍睹的成绩单盖在脸上,挡住刺眼的夕阳,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真是该死的怪物……”

“为什么每次偏偏都要选在我期末考试那几天出来毁灭世界啊?!”

“就不能让我安安心心考个六十分吗……”

“……明明守护了这座城市无数次,结果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吗?”

阿漂自嘲地苦笑一声,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那些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里,坐着无数他曾经从怪物嘴里救下的人,但现在,这些人甚至不愿给他一个实习的机会。

“要不还是去送外卖吧……凭我的车技,送餐肯定不会洒。”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把那张没用的简历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一阵莫名其妙的怪风吹过。

一张黑底白字的宣传单,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半空中飘飘荡荡地飞来,“啪”地一声,精准地糊在了阿漂的脸上。

“唔!又是哪个乱发小广告的……”

阿漂没好气地把那张纸从脸上揭下来。

本想揉成一团扔掉,但那独特的黑色纸质和上面醒目的 Logo —— 【KURO · 招聘】让他停下了手。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不正经的游戏公司,或者是什么地下皮包公司。

阿漂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招聘内容,原本死鱼般的眼睛突然瞪圆了。

【诚聘:特殊事务处理员】

学历要求:无。

工作时间:弹性制。

岗位要求:

身体素质极佳,抗击打能力强。

擅长处理突发状况,对非自然现象有一定接受能力。

嘴严,不该问的不问。

薪资待遇:面议(上不封顶,含五险一金及高额人身意外险)。

阿漂拿着传单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这就好比你是个只会屠龙的勇士,正愁没饭吃的时候,突然有人贴告示说“高薪招聘屠宰场切肉工,自带刀具者优先”。

这也……太特么对口了吧?

“简直就像是……专门为我这种在阴影里生活的人准备的。”

阿漂吞了口唾沫,看了一眼传单底部的地址。

离这里不远,就在市中心那座看起来最高级、最神秘的黑色大厦里。

“……该不会是骗去噶腰子的吧?”

阿漂摸了摸腰间隐藏的驱动器,冷笑一声。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要是敢骗我……哼,正好最近没怎么活动筋骨,就当是去刷个副本了。”

他整理了一下那条歪歪扭扭的领带,抓起公文包,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当然主要是为了钱,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名为库洛的地址走去。

时间:下午 4:30

地点:库洛大厦 · 33层 · 总监办公室

坎特蕾拉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修长的双腿交叠,黑丝在高跟鞋的边缘勾勒出完美的脚踝弧线。

她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签字笔,眉头微蹙,显然心情并不美丽。

十分钟前,那个来没有见过,只会打电话声音听不出男女的的老板突然给她打了个内线电话,神神秘秘地塞给她一个特殊面试。

“坎特蕾拉,麻烦你应聘一个特殊的应聘者,下午5点钟,第一会议室。”

好直接的语气就好像机器在冰冷地布置一个任务一样,虽然这种特殊的应聘让在职场里面待了那么久的坎特雷拉想起了以前见过的那些特殊的实习生,虽然转到这个公司之后就没有见过这种事情了,但是这不就发生了?

“真是的……把我的部门当成什么了?托儿所吗?”

坎特蕾拉烦躁地把一份根本没怎么看的文件扔在一边。

她决定了,不管对方是谁的亲戚,待会儿一定要用最尖酸刻薄的问题让他知难而退,哭着回家找妈妈。

“叩、叩。”

门外传来了拘谨的敲门声。

“进。”

坎特蕾拉头都没抬,语气冷淡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略显局促地走了进来。

“那个……您好,我是来面试外勤岗位的阿漂。”

声音听起来倒是挺年轻,甚至带着点初入社会的紧张和干涩。

坎特蕾拉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这才缓缓抬起眼皮,准备用她那标志性的“女王凝视”给这个关系户一个下马威。

“坐吧。先说好,我不喜欢听废话,如果你的简历……”

她的视线落在了坐在对面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然后,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坐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并不合身的廉价黑色西装的青年。

他的领带打得歪歪扭扭,头发也有点乱,怀里紧紧抱着公文包,坐姿僵硬得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因为长期找工作碰壁,脸上带着一种清澈的愚蠢和大学生的青涩,完全没有一点职场精英的样子。

但是。

当那个青年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时——

夕阳正好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

那双金色的、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眼睛。

“哐当。”

坎特蕾拉手中的昂贵咖啡杯没拿稳,重重地磕在了杯托上,发出一声脆响。滚烫的咖啡溅了几滴在她白皙的手背上,但她竟然毫无反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了。

那一瞬间,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看起来有点傻气的应聘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年前那个在暴雨如注的黑夜里,浑身浴血、铠甲破碎,却依然用这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绝望深渊的孤高骑士。

那个让她魂牵梦绕了整整三年,那个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让她惊醒、让她渴望、让她无法释怀的男人。

是他。

绝对是他。

哪怕他现在收敛了所有的锋芒,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为了生计奔波的社畜,但这双眼睛里的光,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掩盖的。

“……面试官小姐?您……没事吧?”

阿漂看着对面那个突然僵住、死死盯着自己看的美艳女上司,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是不是我领带太丑了?还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这眼神怎么像要把我吃了一样……这份工作也要黄了吗?)

坎特蕾拉深吸了一口气。

她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压制住想要立刻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质问的冲动。

她缓缓摘下眼镜,露出了那一双妩媚却又带着捕猎者般精光的紫瞳。

原本冷漠的表情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危险、却又美艳不可方物的笑容。

“不,我没事。”

“我只是觉得……你非常符合我们部门的要求。”

坎特蕾拉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直勾勾地锁定了这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我是坎特蕾拉,从今天起……就是你的直属上司。”

“阿漂先生,以后……请多指教了。”

找到了。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这一次……别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