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慌乱

姐姐是个胆子小的,刚差点摔了,把我手臂抓得死紧,我的手臂肯定被掐出印子了,但我却没去在意,即使她开口说了话,我都没有注意到。

因为此刻我的脑子里满是那软绵透露着温热的触感,甚至比我那快跳出胸口的心跳还要深刻。

“松,松手,阿青?”见我不说话,她又唤了一声。

明明过了只有一两秒,但我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紧张。

松手?

冷淡的用词从她的嘴里说出口,我只感觉胸口那不断上涨的热意突然被切了半截走。

甚至顾不得手臂上那残存的疼痛。

“啊,噢噢……你,姐你小心点啊,这次可是你自己撞进来的。”

“少啰嗦。”

这次姐姐的语气已经没有紧张了,但是那骨子羞怒吓得我赶紧松了胳膊,手顺着往下落,却没有立即撒开,而是虚虚地扶在她腰上,“啊真是,我,我关心你你还生上气了,你先坐回去,别等下摔着了。”

嘴上絮叨着语无伦次的话,实际上我一直在偷偷感受着姐姐纤细的腰。

因为不能真的搂着她,哪怕我再怎么蠢也知道这么做会挨巴掌,所以我贴着那粗糙的布料,两步将姐姐掺回了床边。

那腰细得我一只手就能圈住大半,没几两肉,冰凉凉的,只是碰了一碰,我就感觉手臂上像是沾了院子里的井水。

当然,井水绝对不会有姐姐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姐,手电筒咋了?”

“不知道,可能是我忘了换电池。”

我也没当回事,毕竟我只是在没话找话而已,来掩饰夸张的心跳,我感觉脸也很烫,还好现在黑灯瞎火的姐姐啥也看不见。

不过姐姐真瘦啊,完平时是不是吃太多了,该多分给她一些。

“你坐稳当了,我去点蜡烛,你房间的放哪了?”

姐姐的声音里有一点气喘,“在柜子里,柜子……”

“哦,我知道了。”

没等她说完,我借着房间里那点微弱的光,按着记忆里姐姐房间的布局摸了过去。

家里都是老式的木床,天气还没变冷,姐姐的床上也铺着凉席,底下垫的是镇上弹棉花店里做的棉褥,压得实实的,硬邦邦的,谈不上柔软。

床四角用绳子拉着蚊帐,床底塞着些旧箱子。

其实称不上什么少女的闺房。

也就是姐姐常年居住在这里带来的味道,会令我心跳加速。

所以我是因为这个才这么紧张?心里这么猜想着,我很快就摸到了姐姐装东西的柜子。

“第几层啊?姐姐。”

“……就第一个柜子里。”

“哦。”

感觉姐姐的情绪突然变了些,我有些奇怪,但手上没听,很快就摸到了柜子里的蜡烛,还有那盒双喜红——火柴。

屋里光线太暗,火柴盒上那层深红色的封面几乎看不清,我只能凭着手感翻了一下,摸到侧边那条粗糙的擦条。抽出一根火柴,轻轻一划——

“嗤”地一声,火苗亮起,我顺势点燃了蜡烛。

火焰是人类最伟大的发现。

这是宋老师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掌控火焰的人掌控着力量,掌控着家庭地位。

在家里,我是很少被允许玩火的——尤其是之前头发,不对,大衣被烧着之后。

这也是为什么火柴都放在姐姐的房间。

“姐,我点着了,放哪啊。”

“傻不傻,过来。”姐姐没好气地回道。

我赶忙举着蜡烛,凑到姐姐身边,现在可是用手拿着的,等下蜡烛油滴我手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蜡烛的光只能照亮几米的范围,但足够我走到床边。

靠着这点光亮,我总算看清了姐姐的脸。

看得我傻眼。

她的脸蛋红得像灶间里刚出锅的虾子,粉嫩的肌肤上还沾着点细小的水光。

姐姐没看我,趁着光亮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又低头把滑到脚踝的胶拖鞋踢正,随后才赶忙将地上的手电筒捡起来。

估计刚才就是被这玩意儿绊倒了吧。

我还没能回过神,注意力全被她吸走了,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还。

“床上……乱七八糟的,都是你下午收衣裳随手扔的。”

姐姐不满地倒腾着那跟箱子似的手电筒,“怎么就突然坏了呢,阿青,你看看哪里坏了,阿青?”

“啊,噢噢……”

我赶忙走过去,脚下踢着个什么,一骨碌直接碰到了床底下的箱子,我蹲下身捡起来,却发现是手电筒的电池。

……电池在这里,姐姐她是在捣腾什么?

她就没发现电池没了吗?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姐姐疑惑地看着傻乐的我。

我随即把手里的电池递过去,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看起来完全不认得这是什么。

我咧着嘴坐到她的旁边,将蜡烛立在床沿,微弱的光正好照亮一左一右的我们。

我拿过她手里的手电筒,将电池重新插进去,按下开关。

没亮。

脸上的笑容立马僵硬了起来。

姐姐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呢。”

“等我看看啊。”

我疑惑地坐看右看,她就在旁边伸着脖子陪我检查。

最后实在找不到原因,我直接对着箱子一巴掌。

“啪!”

“诶你干嘛……”

还没等她问完,手电筒突然迸发出强烈的光亮,直接照亮了床前好大一片。

我得意地朝她挤眉弄眼,“诺,修好了。”

“你这叫修好吗?瞎猫碰上死耗子,也不怕打坏了,这可是妈妈花钱买回来的,臭小子。”

姐姐小声埋怨着我,但其实话里没有丁点的气恼,只有一惊一乍后的尴尬,还有对我的无奈。

被她说“臭小子”总有种甜蜜的感觉。

我无所谓地“哦”了一声,“那不还是修好了,反正能用。”撑着的手掌心里抓到了奇怪的东西,我下意识地拿到眼前。

是一件小背心。

这件小衣服,对我来说可再熟悉不过。

“这……”

“什么?哎呀!”

姐姐转过头,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唰”一下又红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过来想抢,可又怕动作太大把蜡烛碰倒,只能半弓着身子,死死拽着床沿的边角,朝我伸过手来。

“快、快给我!”

我真的没反应过来,即使姐姐已经抓到了她的小背心,我却愣住了似的还死抓着不放。

那件小背心很薄,灰白色,款式也很老旧,布料也并不柔软,领口位置还有一点点洗旧后的起球痕迹……这些我都知道,我早就知道。

可现在这场面……

“阿青!松手!”

姐姐突然一声叱责,吓得我浑身一抖,立马回过神松开了手,她便立马抢了过去,放到了自己的身背后,“你!你这家伙!”

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她同样慌乱,紧紧盯着我,嘴里的话都连不成句子。

而我还是满脸茫然,甚至傻乎乎地来一句,“姐……这、这是你……”

“闭嘴!”

姐姐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她狠狠瞪我一眼,又立刻把视线挪开,像是不敢和我对视。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啊!”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又气又窘地恼道,“你,你碰我的衣服做什么!”

我“啊啊啊”的,也不知道说什么,说了半天,最后只能默默低下头。

“怎么了嘛,刚不还是我收的……”

意思是早就碰过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那能一样吗。”

姐姐一阵语塞,旋即红着脸伸手扯了扯我的脸,“让你帮忙怎么了,怪不得下午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拿,拿我的……”后面的话越说越没底气,她像是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立马推了我一把。

“哎呀,我在说什么,出去!出去!”

她却没有注意到我被吓住了的表情,还欲言又止的模样。

姐姐也太聪明了,这也能猜得到?

我本想坦白,趁这机会向她争取个宽大处理,结果她这么一阵推,刚构思好的话立马就被冲散了,我都直接离开了床沿。

“噢噢,啊,别推,我走就是了,哎哎哎!——”

“砰!”

“哎哟喂!”

“哎呀!”

没能控制好四肢,左脚跟勾到了右脚踝上,我直接就给摔坐在了地上。

原本没啥大事,但我下意识扯到了床单,直接就连带着床上的东西一起掀了下来,蜡烛当时就熄灭了,刚修好的手电筒也熄火了。

但姐姐没事。

她提前坐到了另一边,躲开了,只是被我吓了一跳。

“哎哟,姐,你推我干嘛。”我立马不满道。

“什么呀,明明是你自己笨蛋,摔着了?”她关心了一句。

“倒也没有……手电筒呢,啊摸到了。”

房间里又变得乌漆嘛黑的,床上的衣服都被扯了下来,我摸索着身边的手电筒,按了下开关,这次手电筒倒是直接亮了。

姐姐眯了眯眼,看见我被衣服扯住的笨样,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嘻嘻,笨死了。”

不还是怪你?

我嘴皮动了两下,终究还是不敢多说什么。

姐姐弯下腰过来帮我捡衣服,手电筒的白炽灯照着她低垂的脖颈,将那一小块肌肤照得晃眼,像是哪年飘到小镇的细雪一般。

我咽了口唾沫,某种莫名的瘙痒从小腹一路烧到了嗓子眼,我赶紧把衣裳抱在胸前挡着,生怕被她瞧出什么不对劲。

衣裳捡完了,姐姐直起身,把那叠东西往床上一放,然后拍了拍手,像是要把刚才的尴尬一起拍掉。

她没再看我,低着头整理被我扯乱的床单,动作有点生硬。

我还坐在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还坐地上干嘛?起来啊,去吧蜡烛捡起来,等会你拿着手电筒下去洗漱,我去给你房间点蜡烛。”姐姐开口吩咐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但还是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别扭。

“哦……哦。”

我赶紧爬起来,把蜡烛捡了起来,姐姐给我打着灯,去抽屉重新找了根火柴点上。

“蜡烛就放柜子上就行了。”

“哦好。”

重新用蜡油立好蜡烛,我几步就回到了床边。

姐姐刚整理好床铺,听见这边的动静,无奈地看我一眼,“你轻点行不行?想再把蜡烛弄灭?”

“……我错了。”

我唯唯诺诺的,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手电筒的光柱被她随意搁在床头柜上,光晕晃晃悠悠地扫过墙角,又落回我们中间,像一道不肯散去的界线。

过了好一会儿,姐姐才轻轻叹了口气。

“阿青。”

“嗯?”

“今下午,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姐姐淡淡地说道,脸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在我的房间里?”

我毫无防备,心头猛地一跳。

她问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我根本没法装傻。

“……那个,我,这……”

突然被质问,原本准备好的一切词都用不上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又提起这个,看见她平静的眼神,心里更是一阵害怕。

“姐,我……”

“……”

姐姐突然撇过头,“没,你不用说了。”

似乎从我的表情和语气,她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姐……”

我张嘴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最后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房间里,能听见柜子上那根蜡烛芯偶尔发出的“噼”声。

还有我紧张的心跳。

姐姐没再追问,只是不看我,抓着自己的裤子膝盖,整个人显得很脆弱的模样。

手电筒的光还亮着,可光朝着地板底下照着,残留的光亮只能照亮床单上那一小块褶皱的地方,好像故意照不到我们脸上,故意让我看不见姐姐脸上的表情。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又开口,声音有点低哑。

“没,没事,你先去,去洗漱。”

“姐姐,我错了……”

“你先出去,阿青。”

“……”

这个时候对错似乎已经变得苍白无力,我突然凑到了她的身边,就那样蹲在床边仰头看着她,害怕地道歉着,“姐,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刘海遮住了姐姐的眼睛,但我看见了她抿着的小嘴,太过用力让薄薄的唇瓣都显得苍白。

“姐……”

“没事,没事……”

姐姐朝我摆了摆手,“我只,只是需要安静一下,你先去洗漱吧,姐姐没生气。”

“姐姐,我真的……”

她突然摸了摸我的头,“阿青,听话。”虽然依旧没有看我,我却感受到了她手掌上传来的颤动。

“你骗人,你在生气。”我不相信地回道。

“……你再不走姐姐我真生气了。”

说完她给了我肩膀一巴掌,“还是说你真想让我生气不成?”

“……好吧。”

她都这么说了,我也就只能听话地离开了房间,等到了门口再想回头看去,却只能看见姐姐那瘦弱的剪影。

等楼梯传来我下楼的脚步声——

“……没事的,没事的,男孩子……”

“男孩子都这样的……冷静,冷静……我是姐姐……”

“要照顾……理解他……”

隐约传来的低声呢喃,甚至到不了房间门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