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言的公司位于鸿福路的国际商会大厦,属于东莞市区南城街道。
东莞这地方很有意思,因为工厂大多都集中在长安,厚街,虎门这几个大镇上的缘故,市辖的四个街道反而成了经济最落后的地方。
尤其是08年这个时间点,这一片才刚刚起步开发,在东莞人印象里属于比较偏僻的区域。
因此当从大春口中得知程子言直接在这里打包购买了五层楼作为公司办公室的时候,我着实吃了一惊。
不过后来东莞的发展也确实印证了这家伙的眼光足够独特,短短十年间鸿福路就成了全东莞最核心的商圈,寸土寸金的CBD。
无数顶级写字楼和巨型商超在这方寸之间拔地而起,仅商会大厦这一笔物业投资就为他赚取了近千万的利润……呃,好像扯的有点远,这些都是后话,属于另一个故事了。
总之就是,夏芸现在就在国际商会大厦这边上班,因此从医院离开之后,大春便开车载我来到这里等她。
“闯别,要我陪你进去找芸姐啵?虽然我不是东莞分公司的人,不过也跟他们挺熟的,带你进去冒啥子问题。”
“还是算了吧。”我想了想,说道,“夏芸心里本来就有气,我再进去打扰她工作不太好。”
大春嘿嘿笑道:“你做么子娘们叽叽的?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反正芸姐心里有你,直接点拉回家就搞,一次不行就多搞两次,搞服了她什么都听你的,哪里还会有气哦!”
“嬲你妈妈的,”这小子的发言也太过逆天了,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连堂客都冒得,在过里教我策妹?”
“肤浅。冒得堂客,不代表我不晓得哦斯策妹哟!”
大春挑挑眉,笑得有些猥琐,仿佛意有所指似的。
这家伙从小就一副种马样,这两年跟着程子言发达了,倒是真有可能祸祸过不少妹子。
不过我也懒得深挖他的情史战绩,直接挥手赶人。
“行行行,你了不起,你清高。那你在这死等吧,我就先回医院陪许姨了,有事随时call我。”
大春也没在意,冲我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我回了个OK,顿了下,又补了句:“谢了,兄弟。”
“嗨,都几把哥们。”
大春摆摆手,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我在路边找了处干净的花坛坐下,仰头看着面前这栋气派的写字楼。
幽蓝色玻璃幕墙反射着暮色天光,很漂亮。
大春说夏芸的办公室在十三楼,我一格一格数过去,试图透过厚厚的单向玻璃捕捉那抹熟悉的倩影。
等了大半个钟头,到大约五点半的时候,写字楼里终于开始涌出人潮。我站起身,眼睛紧紧盯着大门口。不多时,夏芸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泡泡纱收腰衬衫,搭一条白色棉麻垂感阔腿裤,浅色高跟鞋,整个人显得既干练又清爽,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见她出门后四周扫视一圈,接着便径直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银色奥迪走去。
心头咯噔一下,我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在她伸手拉开车门前叫住了她。
“芸芸!”
夏芸娇躯微震,回头看到是我,一张俏脸上的微笑瞬间不翼而飞。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眼神闪动几下,再开口时,语气硬邦邦的。
“刚从医院出来,顺路来看看你。”我陪笑道。
“顺路?”她哼了一声,“这儿离长安镇开车都得一个多小时,可太顺路了。”
我厚着脸皮凑近一步:“别管顺不顺的……反正就是想看看你,好久不见,想了。”
夏芸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几秒,随后移开,淡淡道:“看好了?看好你可以回了。”
我窒了窒,余光不由自主瞥向旁边那辆奥迪跑车。银色车漆在暮色里泛着耀眼的冷光,精心设计的流线车身从头到尾透出三个字:我很贵。
“……这是?”我试探着问。
她还没回答,车门忽然开启,一个男人从驾驶位走下来。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挺拔,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微微敞开两颗扣子。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梳个大背头,一眼看上去既成熟又潇洒。
不过为什么又他妈是金丝眼镜?
因为李一凡的缘故,我现在最见不得这种人模狗样的打扮,看到就浑身不自在,恨不得上去给他把镜腿掰了再扔地上踩两脚才好。
“芸芸,遇到麻烦了?”
男人关上车门走过来,语气熟络且亲昵,看向夏芸的眼神更是温柔得要溢出水来。
“没有,赵总。”夏芸眸子微微垂低,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
男人点点头,视线偏到我身上,挑眉问:“这位是?”
夏芸沉默了一下,嘴唇抿了抿,随后生硬的吐出三个字:“前男友。”
闻言,这位赵总眯着眼,目光扫过我身上有些发皱的西服,在我四平八整的板寸头上多停了几秒。
随后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很快又换成标准的微笑,朝我伸出右手: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芸芸公司的经理,赵明哲。”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被他的眼神搞的浑身都不自在,但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我也只能强压下脾气,伸手跟他握了握:“你好,张闯。”
“久仰久仰。”赵明哲客套了一句,又问:“不知张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难道说刚放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工作?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我含混道:“之前……跟芸芸是同事。”
话音刚落我就有点后悔。
这家伙既然是程子言在东莞分公司的总经理,多半对雅韵轩倒闭的始末一清二楚,自然也能猜到我是什么底细。
果然,听我这么一说,他眼神滑过一丝自以为掩饰很好的轻蔑,不再理会我,转而看向夏芸:
“芸芸,要不你们先叙叙旧?我在车里等你。”
夏芸犹豫了一下,眼底有些挣扎,最终还是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赵总,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今晚……可能要失约了。”
赵明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管理情绪的功夫非常好,瞬间就调整了过来,依然笑着说:“没事,来日方长嘛。吃饭而已,咱们有的是机会。”
说罢,他又扭过脸,眼神再次于我扎眼的板寸头上扫过,意有所指地对夏芸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这话明摆着是在暗示我刚从里面出来,可能情绪不稳定、甚至会对夏芸不利。
但他偏不明说,让我有火也找不到发作的机会,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差点没给我憋出内伤。
不曾想这时一旁的夏芸却忽然开口,不软不硬地回了句:“张闯他人还是……那个的。总之,不管怎样,我和他的事都不劳赵总费心。”
赵明哲碰了个软钉子,不由微微一愣。
反应过来后他举起双手,用略带尴尬的笑容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随即退后两步,坐回奥迪车里,在引擎咆哮声中缓缓汇入主路车流。
他离开后,我和夏芸站在路边望着渐渐消失在街角的红色尾灯,谁也没再开口。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偏着头,眼神空灵,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如此沉默了一小会,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着问:“那个赵明哲……是不是在追你?”
夏芸又恢复了那种高冷的态度,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承认得也太干脆了,干脆到我都不知该怎么接。
回想她刚才熟稔地走向那家伙奥迪车的一幕,我心里不由一阵别扭,有点不太舒服。
但随即想起她最后为我撑面子的模样,刚升起的一点酸意又被冲淡了不少。
想了又想,我憋出一句:“那小子太能装了,一看就不是好人。”
“除了你的亲亲燕姐,你眼里还有谁是好人?”夏芸转过头看向我,冷冷地呛了一句。
“这……”
一句话给我堵得不上不下,我尴尬地挠挠头,赶忙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什么……咱也别在这干站着了,找地方吃点东西去吧。”
“不饿,没心情。”夏芸偏过头去。
“那咱回家?”我说。
“回哪个家?跟谁咱啊咱的呢?”夏芸气极反笑,瞪着我,“张闯,你能不能别这么厚脸皮?”
“还能回哪个家?咱买的那套房子不是还没装好么,当然是回出租房那个家。”
我嘿嘿陪着笑,自作主张地伸手拦下一辆的士,拉住她的胳膊就要上车。
“你干嘛!放手!”夏芸用力挣了几下没挣脱,急得直跺脚,“放手啊!王八蛋,我自己会走!”
我没理会,拉开车门把她按进后排,然后顺势收腿跟了进去。
“往里面稍稍,给我腾个位置。”
夏芸气得柳眉倒竖,抬起拳头在我胳膊上捶了一下:“你滚啊!坐前面去!”
我不管不顾,硬挤着坐实了,“砰”一声甩上车门,给司机师傅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夏芸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挪到里面贴住车门,尽量离我远远的。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乐呵呵地笑问:“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啦?”
“是啊。”我叹了口气,“一闹脾气,比过年的猪都难按。”
司机大哥愣了一下,随即被逗得哈哈大笑。
夏芸羞怒交加,一开始还面朝窗外憋着劲儿不想理我,可那一对晶莹的耳垂却肉眼可见的渐渐由白转红,最后终于忍不住转身过来伸出长腿对着我死命猛踹:“张闯!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