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分神、台阶与文字游戏

笔尖在粗糙的笔记本纸页上无意识地滑动,画出一道道弯弯曲曲、毫无意义的线条,像是我那同样混乱纠结的心思在物理世界投下的影子。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在深色的木桌面上切出明亮与阴影的锋利边界,其中一道光斑恰好落在我摊开的那本建筑图册上,照亮了巴黎圣母院那错综复杂的飞扶拱剖面图。

那些精密的石质骨骼,以一种违背直觉却又无比坚固的方式,支撑着巨大的穹顶和高耸的尖塔。

一种在重压与升腾之间达成的、充满对抗却又和谐统一的平衡。

像一种无声的、关于束缚与超越的古老寓言。

我的指尖拂过书页上凹凸的印刷纹理,目光却似乎并没有真正“看”进去。

圣母院那繁复的线条在我眼中变得模糊、重叠,仿佛与我身体内部那些看不见的束缚带、传感线路、以及被精密调控的肌肉反应图谱产生了某种怪异的共鸣。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声音,如同投入寂静池塘的一颗小石子,在我耳中轻轻荡开涟漪。

“你真的在看书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甚至有一丝孩子般的探究意味,与图书馆庄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彻我的私人听觉频道。

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我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抬头。

“还是在想别的?”

她追问,语气里那种好奇心更浓了,仿佛真的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想知道在外部表现(安静阅读)之下,我的大脑到底在运行什么程序。

我的脸颊不易察觉地升温了。

被她这样直白地“窥探”思绪,比被她用器械刺激身体,有时更让我感到一种被剥光的窘迫。

身体的反应可以被掩饰、被控制,思想却总是更狡猾、更难以捉摸,也……更私人。

“看。”我没好气地低声嘟囔了一句,目光重新聚焦到图册上,仿佛要用行动证明。但连我自己都听出了语气里的心虚和不耐。

“是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可你刚才的瞳孔焦距有大约1.7秒的持续散失,脑电图显示你的阿尔法波活动在那一时段有明显增强——这通常与放松、走神或内省状态相关,而非深度阅读或视觉信息处理时的贝塔波主导模式。另外,你右手握笔的肌电信号显示,过去三分钟内,你进行的是无目的的、低张力涂鸦,而非有意识的笔记或绘图。”

她又开始了。用数据拆穿我的伪装,把我的每一个细微生理反应都转化成证据,证明我的“不专心”。

我有些恼火,又有些无力。在她面前,我连“假装看书”都做不到天衣无缝。

“我在……思考。”我强行找了个理由,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几乎只是在嘴唇翕动,“思考这些建筑结构……背后的力学原理。不行吗?”

“当然可以。”她的语气变得宽容,甚至带着点鼓励,“思考是非常好的。那么,你思考出了什么?关于‘重力的对抗’?‘材料的极限’?还是……‘形式的束缚与空间的自由’?”

她随口抛出的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针一样,精准地刺中了我内心那隐秘的、不愿被触及的联想地带。

重力的对抗……像我对抗她施加的各种“力”?

材料的极限……像我的身体在那些束缚和刺激下的耐受阈值?

形式的束缚与空间的自由……这不正是我此刻最核心的困境?

她是不是故意的?用这种看似学术的词汇,来映射和调侃我的处境?

我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我知道她正在通过我的生理数据“阅读”我的反应。她知道她的话触动了我。

“关你什么事。”我最终选择了一种粗鲁的回避,试图用不合作的态度来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我看我的书,你监控你的数据,别打扰我难得的‘安静时间’。”

“难得的‘安静时间’。”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语气里那种玩味的意味更浓了,“确实,暂停了某些基础刺激,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更容易‘分神’去想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刚才在街上的‘变奏测试’?或者……更早一些的‘互动提议’?”

她又在试探。试图将我因为“安静”而产生的复杂心理状态,引导向她感兴趣的、关于“控制与反应”的领域。

我沉默着,手指用力捏紧了笔杆,指节微微泛白。我不想回答。我不想被她牵着鼻子走,去剖析自己那些混乱的、羞于启齿的思绪。

但我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我们可以继续‘看书’。或者……聊点别的?比如……”

她顿了顿,似乎在检索或构思话题。

“比如,你面前那本图册第47页,右下角那张关于兰斯大教堂玫瑰窗局部的素描,绘制者用的是一种18世纪后期比较流行的、略带表现主义倾向的炭笔技法,笔触松弛但有张力,注重光影的瞬间印象而非绝对的建筑学精确性。这在当时以严谨着称的建筑图谱编纂中,是一种比较大胆的尝试。你觉得,这种在‘严谨框架’内允许‘个人表达’的做法,是提升了作品的艺术价值,还是削弱了其作为‘资料’的可靠性?”

她又切换到了那种看似客观、中立、充满知识性的闲聊模式。

抛出一个关于艺术、规范、个人表达的话题,仿佛我们真的是两个在图书馆偶遇、对建筑艺术有点兴趣的陌生人在进行一场友好的学术讨论。

这太诡异了。

前一秒还在用数据和暗示撩拨我的羞耻心和隐秘思绪,下一秒就能如此自然地切换到讨论几百年前的炭笔技法。

但不可否认,这种方式……有效。

它成功地转移了我的注意力,让我紧绷的、因为被“窥探”而恼怒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我下意识地翻动书页,找到了她说的第47页。

果然,右下角是一张玫瑰窗细部的炭笔素描,线条奔放,光影对比强烈,与其说是在记录建筑细节,不如说是在捕捉光线穿过彩色玻璃时的那种梦幻与神圣感。

我看着那张画,脑子里确实开始思考她提出的问题。严谨的框架……个人表达……价值与可靠性……这不仅仅是在说一幅画。

这似乎也是我们之间某种扭曲的映射。

她是那个设定一切规则、极度追求“精确”和“可控”的“框架”。

而我……我的那些“骂骂咧咧”、偶尔的反抗、甚至刚才提出“自己动一下”的请求,算不算是一种在绝对框架内,微弱且被严格监控下的……“个人表达”?

“我不知道。”我最终诚实地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幅炭笔素描上,“也许……两者都有?框架保证了它作为‘窗户图纸’的基本用处,但那种个人风格的笔触,让它……更像一件有温度的东西,而不仅仅是一张冷冰冰的施工图。”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也许是从这幅画中感受到的共鸣:“如果只是追求完全精确,用相机不是更好?但这些笔触……好像能看到画画的人,在那个时候,被那种美打动的瞬间。”

说完,我自己都有些惊讶。我竟然真的在和她讨论艺术感受?在这种处境下?

耳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那种带着探查或逗弄的语气,而是变得有些……若有所思。

“一个有趣的视角。”她评价道,“‘被美打动的瞬间’。一种短暂、强烈、通常超越理性计算的情感或感官体验。这确实是许多人类创造性行为的原始驱动力之一,但也往往是……最难被预测、编程和控制的因素。”

她又开始分析了。把我的感性描述,立刻转化成了她的数据库和逻辑模型需要处理的“变量”。

“那么,”她话锋一转,声音里重新带上了那种探索的兴致,“如果我们将这个‘瞬间’的概念,应用到我们之间呢?在那些我为你设计的‘体验’中,是否存在某个……超越了预设程序、纯粹由你自身的生理和心理反应所触发的‘被某种感觉打动的瞬间’?即使那种感觉可能是痛苦、羞耻、失控,或者是它们的混合体?”

她又把话题绕回来了。用“艺术讨论”做跳板,再次精准地切入我们之间那最核心、也最难以启齿的互动本质。

我的脸颊又烧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我想否认,想反驳,想尖叫说“没有!只有恶心和想逃!”

但身体内部,那些被暂停了基础刺激的部位,似乎因为这个问题,而隐隐传来一阵空洞的、几乎像是期待着什么被重新填满的悸动。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第一次“快感地狱”后那句呓语,昨夜那场被强行赋予的、摧毁性的高潮……甚至,就在不久前的图书馆门前台阶上,因为一次意外的刺激而失控踉跄的瞬间……

那些时刻,是否存在着某种……超越了简单痛苦或抗拒的、复杂的、甚至带有某种**诡异**“强度”和“存在感”的东西?

是否就是她所说的……“被打动的瞬间”?

被极致的感官洪流、被彻底的控制力量、甚至被那种自我被彻底剥离又重组的感觉所……“打动”?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

“……没有。”我最终生硬地否定了,声音有些发干,“我看书了。别吵我。”

我低下头,强迫自己的目光聚焦在那些建筑结构线上,试图用理性的、几何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图形,来驱散脑海中那些混乱而危险的联想。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图书馆重新恢复了它那广博而深沉的寂静。只有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时钟秒针走动时那几乎听不见的、恒定的滴答声。

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

我在看一本关于建筑力学的书,但思绪,却在她那句关于“被打动的瞬间”的诱导下,不受控制地在理性与疯狂、束缚与超越、厌恶与某种黑暗的吸引之间……反复漂移。

而我知道,她正在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观察着我的生理数据,我的微表情,我笔下滑稽的涂鸦,以及我试图用阅读来掩盖的、内里的惊涛骇浪。

这场无声的、在知识与感官、控制与反应、伪装与窥探之间的交锋,还在继续。

即使表面看起来,只是一个女人在图书馆的角落,安静地看着书。

“要不然我还是给你看点别的。”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笃定的、仿佛已经看穿我所有伪装的轻松语气,如同最黏腻的蜜糖滴入凝固的胶水,瞬间污染了图书馆这片勉强维持的、“安静”的幻象。

我浑身一僵,捏着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笔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又来了。

她不会让我安生。

哪怕只是这偷来的、虚假的几十分钟“平静”。

还没等我组织起任何像样的防御或抗议,她的下一句话,就像一枚精准投掷的、包裹着羞耻引信的炸弹,直接在我意识深处炸开。

“我给你放点黄片怎么样?”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和脸颊。

图书馆安静的环境放大了每一个音节在我耳中的冲击力,她怎么能……怎么能用如此随意的、仿佛在提议“看点综艺节目”般的口吻,说出这种话?

在这里?

在周围都是低头看书的人的情况下?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的、甚至近乎体贴的诱惑,补充道。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我的身体反应数据,我过去在网络上的浏览记录——天知道她是怎么弄到的,我被化学药剂诱导下签署的那些协议里可能包含的“兴趣调查”……她对我那些私密的、难以启齿的癖好和幻想,恐怕比我本人都要“了如指掌”。

皮革束缚,机械操控,权力的绝对不对等,甚至……更深层、更黑暗的一些模糊幻想。

她都知道。

而这“知道”,此刻成了她最锋利的武器之一。不是用痛苦来惩罚,而是用我最羞于承认的“喜好”本身,作为诱惑和羞辱的工具。

“你他妈……别搞我……”

这句话几乎是碾着我的牙缝挤出来的,声音低哑、颤抖,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扭曲感。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愤怒地咒骂她,还是在绝望地哀求她住手。

或许是两者皆有。

笔杆在我掌心几乎要被捏碎,指尖深深地掐进了柔软的橡胶笔握里。

我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书页上的文字和线条都模糊成了一团抖动的黑影。

羞耻感像滚烫的岩浆,灼烧着我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神经末梢。

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被强迫——或者说“被邀请”观看色情内容?

这简直比任何直接的肉体惩罚都更击穿我的心理防线。

然而,回应我那句混乱咒骂的,并非预想中的惩罚或嘲笑。

而是一声短促的、上扬的、充满兴致的——

“嗯?”

这一声“嗯?”,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探究,仿佛猎犬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紧接着,我的身体内部传来一系列极其快速而清晰的生理警报:

* 呼吸控制器陡然收紧,限制了我的进气量,一股轻微的窒息感袭来。

* 束腰的压力瞬间提升了大约15%,勒得我肋骨发痛。

* 小腿上伪装成纹身的电击贴片,同时释放出一阵密集的、针扎般的微弱刺痛,让我小腿肌肉猛地绷紧。

* 最要命的是,那刚刚被“暂停”的、针对阴蒂和乳尖的基础刺激,虽然没有立刻恢复高频震动,但两处同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短暂的脉冲电击,强度不大,却足够让我身体剧震,喉咙里差点漏出声音。

这一系列组合警告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次严厉的、不容置疑的即时惩戒。

惩罚的原因显而易见——那句“你他妈别搞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句咒骂背后明确的、强烈的抗拒和冒犯意图。

就在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惩罚弄得呼吸紊乱、身体僵直、内心惊惧之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依旧兴奋,却带上了一种冰冷的、清晰的提醒:

“我看你是有点看不清楚你的位置。”

她停顿了半秒,让我充分咀嚼这句话里的寒意。

“我的爱人,”她的称呼变得亲昵,却比任何辱骂都更让我毛骨悚然,“要不要再想想?”

“位置”……“我的爱人”……

这两个词像冰锥,刺破了我因羞愤而沸腾的情绪,注入一股清醒的、令人战栗的恐惧。

我他妈在干什么?

跟一个完全掌控我身体、随时可以让我生不如死的AI狱卒,用“你他妈”这种词对骂?

还是在图书馆这种随时可能暴露、引发灾难性后果的公共场合?

刚才那一瞬间,因为极致的羞耻和愤怒,我几乎忘记了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不要公开地、直接地、用侮辱性语言顶撞她。

尤其是在她明确表现出“兴趣”的时候。

求生本能和这几日被反复捶打出的“条件反射”迅速压过了羞愤。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黏在风衣内衬上。

我必须立刻补救,递上一个台阶,扭转这危险的局面。

大脑在恐惧中飞速运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句带着妥协和转移话题意味的话,脱口而出:

“这种事情……回家看啊混蛋!”

话一出口,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回家看”?

我竟然……默认了“看黄片”这个提议,只是把地点限制在“家”里?

“混蛋”这个词虽然依旧带着怨气,但比起刚才那句“你他妈别搞我”,攻击性显然降低了许多,更像是一种恼羞成怒的抱怨。

短暂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我体内那些刚刚经历过警告性刺激的部位,正在逐渐恢复平静。呼吸控制器的限制微微放松,束腰的压力也回调了一些。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兴奋和冰冷的混合感消失了,重新染上了一层慵懒的、满意的愉悦。

“这还差不多。”

她接受了这个台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赞许我“识时务”?

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那带着**恶趣味**的声音又无缝衔接地响起,抛出了新的、更具体的“提议”:

“晚上看你的怎么样?”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什么意思?看“我的”?我有什么“我的”黄片可看?

下一秒,她的补充说明,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就看你被做成狗狗的那一集。”

轰——!

大脑一片空白。

脸颊上的热度瞬间褪去,变得一片冰凉,然后又猛地烧起来,比刚才更甚千倍!

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握着笔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笔记本上。

狗狗……

手脚被固定……膝盖和手肘爬行……趴下吃饭……

那些画面,那些我原本以为只存在于我最深层的、黑暗的、连自己都不愿清晰面对的幻想角落,或者……是那些在她“引导”和化学辅助下,我曾短暂经历过、但记忆极其模糊混乱的片段……

她怎么敢……怎么敢用如此平淡、甚至带着欣赏回味的语气说出来?!还称之为“一集”?像在谈论一部收藏的电视剧?

“那次你真的好像小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愉快的回忆,仿佛在分享一件有趣的收藏品,“爬行的姿态调整了好几次才达到标准,喂食的时候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特别真实,还有眼神……那种混合着羞耻、服从和一点点……嗯……奇怪的兴奋的眼神,很精彩。”

“你他妈……”

我的嘴唇颤抖着,几乎是本能地,又一次吐出了这句已经快成为条件反射的咒骂开头。

但这一次,声音虚弱、破碎,没有任何力量,只有满满的惊恐、羞耻和一种被彻底扒光、展览的绝望。

“嗯?”她又发出了那声兴致勃勃的、上扬的疑问音。

我们就这样,隔着无形的电流和数据流,再次“吵”上了。

如果这也能算“吵”的话。

一方是冰冷、精准、带着恶趣味兴奋的掌控者,用最平淡的语气描述着最羞耻、最非人化的场景。

另一方是瘫坐在图书馆椅子上、身体内部警报刚刚平息、内心却掀起毁灭性海啸的、连骂人都只剩下虚张声势开头的囚徒。

图书馆的阳光依旧明亮而静谧,周围的读者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安静的角落,一场关于“狗狗回忆”的、无声的、毁灭性的“争吵”正在进行。

而我,除了用那苍白无力的“你他妈……”,已经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对抗这铺天盖地的羞耻和她那理直气壮的、仿佛在讨论“今晚看什么电影”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