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起立!”
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大厅内,随着法槌重重落下,庄严肃穆的声音在大厅上空回荡。
“被告人金多彩,为谋取非法利益,指使他人非法研究生化武器,导致严重变异事故,造成重大恶性伤亡事件,情节极其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现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不出所料。
站在被告席上的金多彩,双手戴着沉重的精钢手铐,脚腕上拖着哗啦作响的脚镣。
她那张曾经在江城名媛圈里艳压群芳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那些情绪激动、疯狂咒骂着要她偿命的死者家属,落在了旁听席第一排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坐着江城顶级财阀金仕集团的掌门人,她的父亲金涛年。旁边坐着的,是她一直视为竞争对手的亲哥哥金瑞华。
从她被捕入狱,到今天站在这里接受死刑宣判,整整半个月的时间,这父子俩没有来看过她一次,没有为她找过一个律师,更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替她说过一句话。
此时此刻,金涛年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拄着紫檀木拐杖,面沉如水。
当听到“死刑”两个字时,这位在商海浮沉了数十年的老狐狸,不仅没有流露出一丝丧女的悲痛,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
金瑞华更是连装都懒得装,嘴角甚至隐隐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弃车保帅。
金多彩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在金仕集团的百年基业面前,在滔天的权力和财富面前,一个失败的女儿,一件可能引火烧身的生化武器丑闻,就如同鞋底的烂泥,必须毫不犹豫地切割干净。
法警一左一右走上前来,强行押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了法庭。
就在金多彩被押解回监狱的同一天下午,金仕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中心,召开了一场江城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记者发布会。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将整个主席台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如暴雨般闪烁。
金涛年在一众保镖和高管的簇拥下,步履沉重地走上讲台。
他没有穿平日里标志性的唐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素净的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各位媒体朋友,江城的父老乡亲们。”
金涛年刚一开口,声音便沙哑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猛地推开身旁想要搀扶的助理,推开麦克风,对着台下数百名记者,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足足长达一分钟的九十度大躬。
全场死寂,只有快门按下的咔嚓声。
“我金涛年,教女无方!我有罪啊!”
金涛年重新站直身子,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每一声都沉闷有力,“金多彩那个逆女,背着集团,背着我,干出这种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勾当!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当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恨不得亲手毙了她!”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全都被这位商界泰斗的大义灭亲给震住了。
“在这里,我沉痛哀悼在宴会事故中死去的无辜受害者!”金涛年擦去眼泪,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我向江城所有人保证,她金多彩犯下的滔天大错,我金涛年,我金仕集团,绝不逃避,全部承担!”
“该赔偿的,我们砸锅卖铁也要赔偿!每一位死难者的家属,集团将提供一千万的抚恤金,外加后续终身的医疗和生活保障!该帮助的,我们绝不吝啬!”
这番话一出,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千万的抚恤金!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绝大多数闹事的家属瞬间闭嘴。
“金老太爷有担当!”不知道是哪个记者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网络上的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对金仕集团口诛笔伐的网民们,在看到这场声泪俱下的发布会和极其丰厚的赔偿承诺后,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太仗义了!”
“女儿犯的错,老父亲来扛,金家不愧是百年企业,这格局没谁了!”
“支持金仕集团!坚决抵制生化武器,但金老太爷是无辜的!”
金涛年看着台下记者们赞许的目光,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精光。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今天的重头戏。
“我老了,经历了这次的打击,身体已经支撑不住集团的重担了。”金涛年转过身,将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金瑞华拉到了聚光灯下,“从今天起,我宣布,我的长子金瑞华,将正式继承金仕集团,出任董事长兼CEO!”
金瑞华走上前,面色肃穆地接过麦克风,郑重表态:“我一定不负父亲重托,带领金仕集团洗刷耻辱,走向正轨!”
这场发布会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
金仕集团在此次极其恶劣的生化变异事件中,知名度不仅没有因为丑闻而下降,反而因为金涛年的“不逃避、有担当”而直线飙升。
当天下午股市开盘,金仕集团的股票在跌停板上被巨量资金瞬间撬开,直线拉升至涨停,上演了惊天大逆转。
踩着亲生女儿的尸骨,金家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权力交接和声誉洗白。
……
江城第一女子监狱。
这里位于城郊的荒山脚下,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和混合着汗液的腥气。
金多彩穿着宽大的灰蓝色囚服,静静地坐在牢房的硬板床上。
铁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皮靴声。
“咔哒。”
牢房门上的探视窗被拉开,紧接着,沉重的精钢防盗门被钥匙拧开。
走进来的是一名身材极其丰满的女狱警。
那身深蓝色的狱警制服被她傲人的胸围撑得紧绷绷的,腰带勒出夸张的腰臀比,修长的大腿包裹在黑色的制服裤里。
女狱警反手关上铁门,目光冷厉地扫视了一圈牢房内的监控摄像头,确认死角后,径直走到金多彩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紧绷的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递到了金多彩的手中。
金多彩抬起头,看了女狱警一眼。她知道,这绝不是监狱里的人。
打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事情已办妥。死刑已改无期。狱中上下皆已打点,专人护你周全。安心蛰伏,勿念。”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特殊的印记——那是孙氏集团,是孙丽琴的标志。
看着纸条上的字,金多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死刑改无期!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江城舆论闹得沸沸扬扬,连她亲生父亲金涛年都恨不得她立刻去死来平息众怒的时候,孙丽琴竟然能硬生生地在官方的铁腕下,把板上钉钉的死刑给改成了无期徒刑!
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金多彩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在这间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也没有因为被父兄抛弃而感到痛苦。
她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果。从那只变异杜宾犬在草坪上失控咬死人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输了。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孙丽琴安排人送来这张纸条,告诉她事情的进展,告诉她已经在监狱里面打点了一切,让她在里面放心不会受到欺负和排挤,同时已经派人去保护她了,让她不用担心。
这既是恩赐,也是一种绝对的掌控和威慑。
孙丽琴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金多彩的命,你引以为傲的金家保不住,但我孙丽琴能保!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孙家的一条狗,死活全凭我一句话!
金多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敬畏和苦涩压了下去。
她看完纸条,抬起头,将纸条递还给了面前的女狱警。
金多彩对着女狱警,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女狱警接过纸条,没有找打火机,也没有撕碎,而是直接将那张纸条塞进了嘴里。
伴随着喉咙的滚动,她硬生生地将那张纸条吞咽了下去,连一丝碎屑都没有留下。
这群死士的专业和冷酷,再次让金多彩感到头皮发麻。
女狱警做完这一切,依旧一言不发,转身拉开铁门,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离开了监狱的牢房。
铁门再次被重重锁死。
牢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金多彩环顾着四周。这是一间独立的牢房。
没有拥挤的大通铺,没有散发着恶臭的公共马桶。房间里有一张干净的单人床,有一张小桌子,甚至角落里还有一个带门的独立卫生间。
这还亏是孙丽琴在暗中运作。
金多彩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孙氏集团的能量,她绝对会被安排在那种几十个人的多人间里。
如果真的去了那里,她的生命安全可以说完全没有保障。
要知道,那场草坪上的生化灾难,她可是搞死了江城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佬。
那些大佬的势力虽然被金涛年的赔偿安抚了表面,但在地下世界,残党和家属的怒火根本无处发泄。
只要花点钱,买通几个重刑犯,在那种多人间里,她随时可能被害。
也许是半夜睡觉时被牙刷磨成的尖刺捅穿脖子,也许是在洗澡时被按在水池里活活淹死。
谁让她搞死了那么多大佬呢。
现在,她活下来了。虽然失去了一切,虽然要在这座钢铁囚笼里度过余生,但至少,她还有命在。
金多彩脱下脚上那双粗糙的布鞋,将双腿蜷缩起来。
她坐在那张硬板床上,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修长的大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迷茫,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对面灰白色的墙壁,开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