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很晚了。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严,莫斯科夏夜的幽微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灰。
苏鸿珺的呼吸就在我耳边,一下长一下短。
我们都在装睡。
她的身体贴着我,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震动。我盯着天花板那条灰白的光,脑子里纷乱地转着:明天的闹钟、出租车、航班号。
“顾珏。”她轻轻叫我,声音有些发闷。
“嗯。”
她缓慢地抬起头,眸子在黑暗里闪了一下,朦朦的:“……你醒了?”
“没醒,我睡着呢。”我叹气。
“那正好,你先别醒。”她往下挪了一点,把脸贴到我肩膀上,“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我纳闷,“准备告别演说吗?”
她用额头顶了我一下:“切,你真欠。”我被她顶得一麻,触感从肩膀蔓延开,嗯。苏苏麻麻。
伸手从她身侧绕出去,费劲够到床头柜,摸到手机。
00:47. 我盯着数字看了看,把屏幕按灭。荧光消失,黑暗更浓。“快一点了。”我说。
“哦。”她声音低低的,“这么晚了。”
“我记得某人平时也是一两点睡吧。”
“那不一样,那是考试周。”一只手慢慢往上爬,揪住我胸前一小块布料,揪得紧紧的,好像不抓着就要飘走,“顾珏,我不舒服,难受。”
“怎么难受?”
“心口难受。”她说,“脑袋也难受。好多东西挤在里面,挤得我睡不着,想哭。”她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我身上,语调低回,像犯困又故意不睡的执拗小孩。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一点风声,窗帘晃了晃,那条光影跟着抖了一下。
我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顿的。“珺,在想什么呢?”
她没回答我。
过了几分钟,才忽然动了一下。
“顾珏。”她的声音把布料震出一点小小的痒,“把酒拿过来。”
“拿酒?”
“真是的。”她抬了一下头,黑暗里眸光灼灼,“伏特加,桌子上那半瓶,快拿。”
“不是说留给我明天喝吗?”我提醒,“你下午才说,明天送完你回来,我们线上酒会。”
“我改主意了。我现在就要陪你喝。”
“……这时候喝酒,明早上你怕是醒不来。”我说,“你不是说明天要用力气哭。”
“那就边喝边攒力气。”她被自己逗笑了,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我不想让你明天一个人喝了,太惨了。反正睡不着,就喝一点。”我张张嘴,终究没反驳她。
她撑起上半身,半跪在床上,一只手扶着我,一只手去够床边的开关,“啪”的一声,开了床头那盏小壁灯。
暖黄色的光一下子把房间从模糊拉清晰了。
我眯着眼看她。
头发乱蓬蓬的,睡衣领口有点歪,一侧肩膀露出来一截白花花的肌肤。
眼睛睁开一半,也在眯眼看我,嘴唇挤成一条线,惺忪的脸,却似是透出种清醒的固执。
灯光下,她的睫毛投出一小片阴影。
“要不要戴眼镜?”我问。
“不要。”她摇摇头,“不想看清楚,模糊一点就很好。看得太清楚就骗不了自己了。”
她于是又可怜兮兮地瞪我。
我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毯上,凉凉的。
我走到桌边,找到酒瓶子。
拿在手里掂了掂,只剩小半瓶了,透过微光能看到液面晃动的影子。
回到床上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身后。
被子堆在腰间,睡衣下摆皱巴巴地卷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
“杯子呢?”
“忘拿了。”我说,“直接对瓶吹?”
“那怪不卫生的……”她犹豫了一下,又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算了,反正都亲过了,不差这点口水。”我笑一下,把瓶盖拧开,先抿了一小口。
熟悉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胃里烫一下,接着又消散。我把瓶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眨眨眼,仰头喝了一小口。
“咳咳咳……”她眉头皱成一团,“怎么……怎么还是这么辣……”
“你不是说好喝来着?”
“那是喝之前。”她把瓶子塞回我手里,“喝之后就后悔了。”我看着她被辣得眼眶泛红的样子,忍不住笑。“还喝吗?”
“喝。”她倔强地点头,“就是……你别让我喝太多,我肯定喝不过你。”
“太有自知之明了小苏。”
我又抿了一口,再递给她。她这回学乖了,只沾了沾嘴唇,抿了极小的一点,还是皱着眉咽下去。
就这么一人一小口,其实她喝的大概只有我的三分之一。
“你含一小口,不准咽下去,我让你咽你再咽。”
“又有什么鬼点子。”
“快点快点~”
见我乖乖含住小半口酒,她很满意地也仰头含一小口。接着爬过来,认真地和我碰了碰嘴唇:“刚杯(干杯)。”
哼哼唧唧的,一张嘴酒就会淌出来。
“咕嘟。”
她靠着枕头往后一倚,脑袋贴在我肩膀上,侧着脸看着天花板:“哦……感觉从胸口到耳朵都热热的,很舒服。”
“你脸肯定红了。”我摸摸她的脸蛋,果然有点热。灯光下能看到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连耳垂都染了点红。
“你也差不多。”她伸手捏了捏我耳垂。
“不会,我喝酒不脸红。”
“骗人。”她凑近看了看我的脸,呼吸喷在我下巴上,“有一点红。”
“那是被你传染的。”
她轻轻笑了一声,又把脸埋回我肩膀。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顾珏。”
“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飘,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我几年前就开始想你了。”
“……什么叫想我了?”
“嗯……”她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似乎是想从空中拽出一些词,但又拽不出来,“那种……不太适合写进高考作文里的想法。”
“高考作文不能写早恋,不给分的。”我幽幽地说。她有气无力地瞪了我一眼:“你别搞笑。我说真的。”
“那你具体从哪一年开始的?”我摸摸她的脑袋,“咱俩对对账。”
“不严格地说,大概是高二。”
“比预料中晚一点。”我轻轻捏着她的手指把玩,“不过,什么叫不严格地说?”
“哼,一会再解释。”她把手抽回去。犹豫了一下,又主动把手递给我把玩。
“以前……不是那种喜欢,是朋友的喜欢。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不会早恋的那种人。”
“我记得呢。当时某人说高中谈恋爱太幼稚,要好好学习。”我笑,“后来为什么又友情变质了?”
“嗯……记没记得有一天,你半夜就在宿舍发烧了,熬到早上。然后趴在桌子上等叔叔阿姨把你接回家。”
“有一点点印象。”
“你就趴在桌子上昏着,脸侧着,对着我这边。我摸了下你额头,你迷迷糊糊的,还冲我傻笑。”她顿了顿,“然后你叫我『珺珺』。”
“嗯?\" 我怔住,“还有这回事?”
“对。之前你一直叫我全名,要么『珺』,要么就『喂』。后来你也不是天天这么叫。就那回。”
“……那天我肯定神志不清。”我有点心虚地挠挠头,“我都不记得多少细节了,当时应该是烧得有点死了。”
想了想,确实没多少印象。
“我就知道。”她用指尖戳了戳我胸口,“但那天之后,我就开始……老想起来这事。”
“你是说?”
“开始反复回放你那个傻傻的表情,奇怪地心跳加速,被你一声『珺』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上课的时候,晚自习的时候,走在路上,只要脑子一空下来,就开始想你。你迷迷糊糊看着我,说『珺珺』。”
她顿了一下,小声补充:“那应该算不严格意义上的开始吧。”我又搓了搓她的头发。有点毛躁,蹭在我掌心里痒痒的。
“那严格意义上的呢?”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组织语言。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紧绷。
“高三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声线比刚才更轻,“有时候大课间,你跟我讨论作业。”
“嗯,这个记得。”
“你就坐在我旁边,低着头给我讲题,手指点着卷子,说这里应该用什么公式,那里应该怎么变换……”
“然后呢?”
她把脸往我肩膀深处蹭了蹭,声音含混:“然后我就……开始胡思乱想。”
“想什么?”
“……”她沉默了好几秒,“想你把我按在课桌上亲亲。”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还是听清了。
“怪不得当时觉得你傻乎乎的,一道题算那么慢。”我调侃她,“那你当时还能算出答案?”
“算是算出来了。”她从我肩膀上抬起头,脸红得厉害,“但是每次回宿舍以后,我都……”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都什么?”我追问。
“……”她把脸迅速往下藏,“完了,这句不能告诉你,我撤回。”
“来不及了。”我笑,“你已经开口了。”
“那我不说了。”她的声音堵在我胸口,带着一点赌气。
“你说一半不说,比不说还难受。”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她的脸贴在我胸口,热热的。
“……每次回宿舍以后,我都要自己解决一下。”她终于说出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我咽了咽口水,“那会儿高三是吧。”
“我知道啊!”她在被子里用脚蹬了我一下,“我那会儿真的、真的觉得自己很过分。明明你什么都没干,就在那里跟我讲题,我就那样……太讨厌了。”
“没事儿。”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人之常情。”
“你不许笑话我。”
“我没笑话你。”我说,“我只是……有点意外。”
她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翁声开口:“但那时候还只是……本能吧。就是身体有想法,就去解决,脑子里其实不太敢想太具体的画面。”
“那什么时候开始敢了?”我问。
“高中毕业那年暑假。”她认真想了想,“那会儿我们刚考完,成绩也出来了,你说要去莫斯科,我考到江南。记没记得那年,你陪我散步?”
“记得。”
“那天晚上走在路上,路灯一盏一盏的,你走在我旁边,偶尔跟我说两句话。我就……”她说着说着,音量降下去一点,“就开始想一些……色色的事情。”
这几个字她说得极轻,语尾还上扬了一下,有种捉摸不透的意味。
“那你表面上可清纯多了。”我说,“我以为你在那会儿最多是想『要是他别走就好了』这种。”
“我当然也想过这个。”她说,“但……怎么说呢,不全是。”
她抬起头,眼睛在小夜灯下水光潋滟:“其实也不是表面上这么……单纯。”
“那是什么?”
她又皱眉,咬了咬嘴唇。
“我是一个表面矜持文静,内心……很不怎么乖的小姑娘。”她很认真地说完,自己先笑了,“其实也没太太过分啦,就是可能,比你以为的多想了一些。”
“比如?”我挑眉,“又是只说一半。”
她犹豫了一下,脸更红了:“你不准笑,我有点不好意思。”
“好,我偷偷笑。”
“……”她斜我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豁出去了。
“上大学以后,有几次周末跟你连麦学习,你记得吗?你在你那边处理数据,我在我这边写作业,然后开着摄像头。”
“记得啊。”我想起来,两个人各自趴在桌边,她学她的我写我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里对方的脸。
“刚上大一的时候,”她慢慢说,声线开始发颤,“我其实有一次,晚上趴在桌子上跟你视频,本来是在聊天。讲着讲着,我忽然就……”
她停了一下,用被子捂住了脸。
“就发现自己在流口水。”
“大馋丫头。”我说。
“不是那个口水。”她咬牙,又探出一点脑袋看我,“是……唔,那里在流口水。”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会儿,我就经常在连麦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丢开被子,转而用枕头捂住脸,只露一个眼睛,“比如你低头写字,手撑着额头,我听着你的声音,在桌子底下就……”
“……什么?”
她沉默了好几秒。我能看到她露在枕头外面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说,”她加重语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边跟你连麦,一边在桌子底下偷偷夹着腿蹭,或者用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我还以为你在认真写题……”
“对啊,表面上认真写题,实际上早就湿透了。”她自暴自弃地说,“尤其是你轻轻叫我名字的时候,或者你说累了,唧唧歪歪的……我就忍不住……”
“嗯?”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凶巴巴地喊,接着又迅速压低音量,“其实有几次……”
她的声音卡住了。
“有几次什么?”我追问。
沉默。
好半天,她才低声说:“就是……弄出来了……”
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想起来一点。
有一次,我一抬头,看见屏幕里的她脸红红的,直勾勾盯着屏幕,嘴唇咬着,身体一抖一抖。
我叫她好几声,她也不回应,反而抖得更厉害。
好半天以后才用很奇怪的声音回应,说“嗯……现在……好了”。
“当时还以为是网卡了,或者你没听到。”我咽了咽口水,“没想到小苏同学私底下那么……”
“你别说了!”她用枕头砸我。
我接住枕头,看着她因为羞耻而整个人都缩成一团的样子。灯光下,她的脖子和锁骨都泛着红,看起来很美味。
“不对劲。”我后知后觉地说,“你今天怎么尺度这么大?喝嗨了?”
“酒是一点点原因……”她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主要是……都要走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有点飘。
“还遮遮掩掩的干嘛,想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今天最后一天了,短期内也没机会说了。反正电话里肯定是不会讲的。”
“那天亮了你肯定求我忘记。”我轻轻亲一口她的脸颊。
“那,说不定吧。反正那是天亮以后的事,现在还没天亮。”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倔强,又带着一点气急败坏破罐破摔的意思。
“珺珺真可爱,”我笑了一下,“我很少见你这么真诚。”
“……还以为你要骂我变态。”她软绵绵地瞪我一眼,“我一直很真诚的。”
“可能吧。”我说,“置信度0.”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那你呢?你第一次对我有坏心思,是什么时候?你也得说。”
“明确意识到『不是好朋友那种』的,可能有点早。”我说,“最晚不晚于高三毕业之后的那个夏天吧。”“那跟我差不多。”
“再往前,其实就也有苗头。”我顿了顿,“比如你扎麻花辫那阵子。”
“有一次上台讲题,你扎麻花辫。”我回忆,“站在讲台上,穿着校服,戴着金丝眼镜,一副『非常渊博又非常认真』的样子。”
“麻花辫怎么了?不好看吗?”她有点急眼,因为某人最喜欢麻花辫。
“没说你不好看,你一直都好看。”我说,“但那会儿我突然发现自己看你上台讲题的时候,不只是在想『她写字真好看』,还会想——『好想抓着她的两根麻花辫……』嗯。”
“……”
她捏着我的下巴:“你、你……你能不能讲点人话。抓着麻花辫什么意思!”
“和你刚刚坦白的差不多。”我眨眨眼,“一样的逻辑,我有点说不出口。”
“啊呀……”她揉揉头发,“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顾珏你变态。那个时候才高一吧,我记得高一以后都懒得扎麻花辫了。”
“那只是幻想。”我说,“幻想不犯法。不过那时候正好是青春期最压抑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一直在反思『怎么能对着自己的同桌那个……』。”
“所以你那阵子总躲着我。”她忽然反应过来,“你记不记得,有段时间你老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那就是。”我摊手,“那阵子我脑子里一会儿是『好朋友』,一会儿是『抓着辫子』,我害怕看见你就控制不住乱想,所以干脆不看你。”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高考焦虑。”她不可思议道,“结果你是为我焦虑?”
“嗯。”我点头,“深感抱歉。”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地笑出来:“奸夫淫妇啊哈哈哈哈,真是表里不一。”
“太难听,你比我更不一。”我说,“至少我没在连麦写题的时候……咳。”
“你闭嘴。”她捂住我的嘴,“那是你逼我说的。”
我顺势舔了一下她的掌心,她赶紧嫌弃地放开,在被子上蹭蹭。
手收回,她又想起什么似地补了一句:“而且不光是连麦的时候。还有坐飞机那次……啊还有还有,你每次发语音……唔,算了。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发语音?”我纳闷,“平时我都打字的吧?”
“偶尔嘛,只要我发语音你就跟着发语音。”她说,“有几次你和我聊到很晚,最后跟我说晚安。”
“你那快天亮了,我这边才刚半夜。”我说,“我觉得发自己声音挺羞耻的。”
“反正我喜欢听,你声音很好听。我都点了收藏。”她慢慢说,“那会儿我说完晚安,还是睡不着,就再点开听……就心里一颤。”
“心里一颤,然后?”我明知故问。
“然后就关灯睡觉。”她嘴硬,“睡不着就起来翻翻卷子。”
“有人说谎。”我看着她,“你刚才好像说过『忍不住自己解决』。”
“那不是每次!”她着急地反驳,“一般,啊偶尔。”
她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干脆捂住脸:“烦死了,你怎么老逼问人家隐私。”
“你先开口的。”我提醒她。
“我喝了酒,我随便怎么说。”她说。
“那你问我问题的时候,怎么不说『随便怎么说』。”
“那你活该。”她又贴过来,抵着我。
身体暖烘烘的,带着一点酒气,忽然又说:“你有做过关于我的梦吗?那种……不太健康的。没做过就是不忠。”
“当然有啊。”我想了想,“做过几次。”
“几次?”她立刻精神了,“什么内容?”
“不好说,内容都差不多。”我说,“通常场景是在教室、图书馆、你家,还有一次是在公交车上。”
“那很不健康了。”她评价,“那梦里,你干嘛了?”
“也没干嘛。”我说,“就一直抱着你,后来想摸摸,就……醒了。”
“啊?”她不满意,“你怎么那么没出息。”
“我也想骂我自己。”我说,“每次做那种梦,总是在关键时候醒。现实没有经验,梦也想象不出来后面细节,只能靠蒙。”她听到这里,愣了一下,笑了:“那现在好了。”
“什么好?”
“现实已经比你梦到的更色。”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以后梦里再想接着往下干,你就可以照抄现实经验,反向教学。”
“你这总结。”我无语,“听着有教育意义似的。”
“当然。”她嘟着嘴说,“你想啊,我们幻想了这么久才正式在一起,中间憋了那么多年的馋,现在终于实践了。很有教育意义。”
我说,“我其实今天才发现:“苏鸿珺同学假正经。』”
“那你刚刚还说我清纯文静什么渊博之类的。”
“你表面很纯。”我纠正,“内心很色。这对我算是优点,不是缺点。”她被我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扯着被子卷了卷。
我看着她的手指揪着被子边缘,不安分地乱动。
“以前总觉得女生不该这样,老觉得自己不正常。”她忽然小声说,“但想到要分别,如果再装下去……以后回忆起来只会后悔。”
她抬起头看我,眸光清亮:“所以今晚我不想装了。”
她忽然用脚背蹭了蹭我的小腿:“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把那几年的幻想,慢慢还完。”
那个触感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爬,痒得我心里发紧。
“你想还多少?”我问。
“能还多少是多少吧。”她声音慢下去,“我原来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当一辈子好朋友,中间夹杂着一点点暧昧,偶尔联系,谁也不捅破。然后你有你的女朋友,我有我的男朋友。”
“不爱听。现在你的男朋友是我,我的女朋友是你,你说的跟ntr 似的。”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别打断我表白。那时候我还觉得挺正常。”她自嘲,“就觉得人生就这样嘛,谁会跟青梅竹马在一起。后来想想,那也太亏了。”
她把脸贴到我肩膀,更认真了一点:“现在既然已经……在一起了,我就不想留遗憾。”
“你已经补了很多遗憾了。”我说。
“还不够。”她倔强道,“以后见面的机会少,异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能现在做到的事情,就不要往后拖。”
她说完这段话,自己也被自己说服了似的,眼里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一点伏特加的味道。
“所以,顾珏……”
“嗯。”
“我现在,很想你。”她慢慢说,“是那种……很色的想。”
她重重地咬了“色”字一下,让这句话异常撩人。下一秒,她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世界重新黑下来。
窗帘缝隙那条幽幽的灰光还在,勉强勾勒出一点轮廓。所有的边界都变得模糊,时间也被一小片黑暗关起来,不再往前走。
她整个人压过来,枕头被推到一边去,身体贴上我,软乎乎的。
“顾珏。”她在我耳边说,带出的风吹得我痒痒的,“你刚才说的那些,对我有坏心思的每一刻,我现在都想要你还回来。”
“你确定?”我低声说,“你还喝了酒,明天你腿软,我真得背你去机场。”
“那你就背。”她几乎是咬着字说,“你今天要是敢说『不』,那你就……”
她话没说完,被我忽然凑过去,用一个很用力的吻堵住了。
她被吓了一跳,“唔”了一声,手指在我肩膀上抓紧了一下,又放松下来,转而环着我脖子。
一开始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的,像在确认对方真的在。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酒精味,有一点干。
我慢慢张开嘴,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唇。她也张开,两条舌头慢慢地碰在一起。
她的舌头很软,有点胡乱地回应我。我吻得越来越深,她就跟得越来越紧,呼吸从鼻腔里漏出来,又急又热,喷在我脸上。
“哼……”她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不知道是抗议还是催促。
我退开一点,喘了口气。黑暗里,她的眼睛看着我,熠熠生辉,像两颗春水泡过的星星。
“你……”她刚开口。
我又贴上去了,这次吻得更用力。
她的手抓着我的衣领,指节都在发抖。
我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按得更近。
她的头发有点乱,蹭在我指缝间,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味。
吻从嘴唇移到她的下巴。她仰起头,露出一截脖子,在微光里白得诱人。我顺着那条弧线往下,吻到她的脖子,柔软的皮肤在唇下微微震动。
她咯咯地笑。
“痒……”身体胡乱扭了一下。
“痒也不准笑,严肃点。”我含糊地回答,继续轻吻。能感觉到她脖子上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跳得很快。
吻到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她整个人颤栗了一下,手指在我肩膀上抓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哈……你……”她断断续续喘着,“你怎么,忽然就……”
“你之前说好的,今晚不做了。”我在她耳边低声说,“现在要收违约金。”
“你才是违约。”她抗议,声音软软的,“我们还没……那啥呢。”
“你刚才就在改合同了,我不得不跟着调整。”
“你真的很会讲歪理。”她说完这句,忽然又笑了一下,笑声里夹着一点紧张,“顾珏。”
“嗯?”
“刚刚没说完,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她靠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当时啊,以为那种心思只是暂时的,等你走远了,我就会慢慢淡掉。结果……”
“结果没淡?”我接话。
“结果越来越严重。”她哼了一声,“你越远,我就越想你。越想你,我就越控制不住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现在既然吃到了,我就不装了。”
“你一点也不用装。”我说,“你的色对我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我现在说这些,会不会破坏你心里那个『清纯可爱苏鸿珺』的形象?”她问。
“清纯不清纯的,早就破坏光了。”我说,“不过你放心,我永远喜欢最新版本,永远都很可爱。”
她靠在我肩膀上,嘿嘿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在黑暗里听起来很近。
我的手从她腰侧往上摸,指尖碰到睡衣的下摆。布料被体温捂得温热,能感觉到腰在轻轻发抖。
“我帮你脱?”我问。
她沉默了一秒,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我把她的睡衣往上卷,她配合地抬起手臂。
布料从她身上滑落,掉在床边。
里面没穿内衣,胸前两团柔软的轮廓在微光里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这几天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但每次看,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
“你也脱。”她小声说,语调有点抖,“不然不公平。”
我把睡衣从头上扯下来,扔到一边。她的手贴上我的胸口,凉凉的,让我打了个激灵。
“你心跳好快。”她说。
“你也是。”我把手覆在她胸口,感受那一下一下的震动。她的乳房很滑,很软,手感好得让人想一直摸下去。
“心跳比我还快。”
“测心跳又不是摸那里。”她小声抗议。
“我想摸哪就摸哪。”
“你太烫了,像个火炉。”
“那你呢?”我亲了一下她的锁骨,她缩了一下肩膀,却没躲开,“你也很烫。”
我的手慢慢在她胸口上打转。她的身形一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嗯……”她发出一声轻哼,声音从鼻子里漏出来。
我用拇指轻轻揉了揉那颗凸起的乳尖,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指抓紧了我的手臂。
“这几天……虽然……”她语无伦次地说,“还是……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
“就是……”她咬着嘴唇,“你一碰,我就……”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就什么?”我故意追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明知故问,你好讨厌。”她把脸深陷进我肩膀,“会湿。”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呢?”
她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大腿夹紧了一下,身体在微微发抖。
“下面也脱吗?”我问。
她犹豫了一秒:“你先脱。”
我把自己扒干净了。黑暗里看不清楚她的视线,但我知道她在盯。
“看够了吗?”我问。
“没有。”她很诚实,“还是有点……嗯不好意思。”
“那你闭眼。”
“那就看不见了,可是我想看。”
“苏鸿珺你……”
她笑了,然后自己动手把裤子脱掉,踢到床尾,整个人缩进我怀里。
皮肤贴着皮肤。温香软玉,很滑,抱紧就能融进我身体里。她的腿缠上我的腰,我能感觉到她双腿之间那一片滚烫的湿润,贴在我的小腹上。
“抱紧。”她说。
我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手臂收紧。
“这样呢?”
“嗯。”她把脸靠在我肩膀上,“这样很安心。”
我们就这么抱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细细的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很轻的“噼里啪啦”声。
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滑到她的臀部,轻轻揉了揉。她的身体颤栗了一下,呼吸变得更急促了。
“顾珏……”她的声音不稳,“你……你可以……”
她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鼓起勇气。
“可以……进来了。”她终于说出来,微若蚊吟。“你确定?”我问,“不用再准备一下?”
“已经够湿了。”她把脸贴在我肩膀上,“摸摸。”
手往下探,指尖触到那片湿润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确实,那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手指一碰就能感觉到黏腻的液体。
“哼……”我忍不住低声说,“珺珺水太多了,都顺着腿滴下来了……”
“你闭嘴!”她用力捶了我一下,“你不许说出来。”
“实话实说罢了。”
“你刚才那个语气就很过分。”她小声嘟囔,“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在那片湿润里滑动。
她的呼吸立刻变得粗重,腰不自觉地扭动着。
“嗯……别、别玩了……”她喘着气,“进来……”
“等一下。”我说,“我想起来,你刚才有句话没说完。”
“什么?”
“你说坐飞机,差点忘了拷问你。”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还记着?”
“当然记着。”我的手指继续慢慢抽动着,“你刚刚想说什么?”
“嗯……你偏偏这个时候问。”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那会儿就超级紧张……紧张到整个人都很热……然后……你那时候又偏偏回答『不放弃现在的幸福』那种话……”
“然后呢?”
“然后我就……就忍不住了……”她咬着嘴唇,“闻着你的味道……当时都湿透了……一会儿觉得丢人……一会儿又觉得特别刺激……”
“你那天在飞机上还敢这么想?”
“那时候你不知道啊。”她试着理直气壮,声调却因为我手上的动作而破碎,“我假装很淡定……其实只要你那时候稍微再……哈啊……”
“再什么?”
“再……主动一点……我可能就……就当场……”
她说到一半,突然咬住了嘴唇,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当场什么?”我追问,手指的动作加快了一点。
“嗯唔……顾珏你够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再这样我……我会先……”
“先什么?”
“先去……”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没进来我就……要不行了……”听到这句话,我也忍不住了。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压在身下,肉棒抵在她的入口。小穴湿得厉害,只是碰到就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我进去了。”我在她耳边说。
“嗯……”她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
我一点一点地往前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在我背上抓紧,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哈……”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息,“好……好涨……”
“疼吗?”
“不疼……这几天……适应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我这才发现她眼角有点湿润,“就是有点……太满了。”
“那我退出来一点?”
“不要。”她摇头,腿缠得更紧了,“不喜欢你出去的那种感觉。”
我忍不住笑了:“你还挺诚实。”
“当然。”她的声音含糊,“都这时候了……不装矜持了……”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那种紧致的感觉渐渐变成了配合。
我能感觉到她在试着调整呼吸,适应我的插入。
“动一动吧。”她小声说。
我开始缓慢地动,动作很轻,每一下都像在试探她的反应。她的呼吸跟着我的节奏起伏,胸口贴着我的胸口,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这样可以吗?”
“嗯……再深一点也可以。”
“你确定?”
“我确定。”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别老问我,显得我很弱。”
“你本来就很弱。”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我不弱。”
她的腿慢慢缠上我的腰,开始轻轻摇动。
雨声在窗外淅淅沥沥地响着。窗帘缝隙里的那条光,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顾珏……”
“嗯?”
“你以后……会不会嫌我麻烦?”
“怎么想起来这个?”我停了一下,看着她。
“就是想问。”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我今天这么黏你……嗯嗯……还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你真的很烦。”我说。
她身形微滞。
“但我喜欢。”我在她耳边补充,“我就喜欢你烦我。”
她笑了一下,笑声有点抖:“那你以后,也得多……啊……烦我一点。”
“我会的。”我说,动作慢慢加快了一点,“我会天天烦你,烦到你求我别烦。”
“哼啊……你现在就在烦我了。”她说,声调已经有点散了,“我……我好喜欢。”我加快了节奏,每一下都往深处推进。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在我背上抓紧又松开,松开又抓紧。
“顾珏……”她音调突然抬高了,“以后……嗯……我们要是很久很久见不到……你会不会……”
“不会变心。”我抢在她前面说完,“也不会放弃。”
她在黑暗里喘气,然后伸手摸我的脸:“我又没这么说,你干嘛先招了?”
“怕你误会。”我说。
她抽噎着笑了一声,声音里有点哭腔。我不知道她是爽的还是难过的,可能都有。
“唔那你……会不会……自己……?”她又压低声音问。
“你怎么老惦记这个。”我哭笑不得。
“我只是想确认,以后你解决的时候,都得想的是我。否则我吃醋。”
“行。”我说,“那你呢?”
“我也会。”她埋在我肩膀上,语调轻轻的,“我以后……就算很久见不到你,真的忍不住了,也只会想你。”这话说到最后,她已经有点语无伦次。
“顾珏。”
“嗯。”
“那你出国之后,”她声音酥麻,“除了梦以外,有没有那种……醒着也会忍不住的时刻?”
“有啊。”我承认,“那段时间你发的每一条语音、每一张照片,都是我沙漠里的水源。”
“唔……”她闷闷地笑,“那我们两边的用水量还挺平衡。”
“不信,你的耗水量肯定比我多。”
她轻轻拧了我一下:“乱说。”
“才不是,实践出真知。珺珺流水特别多。”
她哼了一声,没反驳。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在我身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那种紧致的感觉一阵一阵地收紧,夹得我头皮发麻。
“顾珏……我……”她的语词断成了碎片,“我好像……”
“什么?”
“我好像……要到了……”她的手指抓着我的肩膀,又胡乱抓着我的手,“你……你不要停……”
我加快了动作。她的背弓起来,脖子向后仰,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啊……哦……嗯嗯……”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尖叫,被咬碎在枕头里。
“嗯吖……”
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双腿死死缠着我的腰,浑身都在发抖。我能感觉到她的内壁在疯狂地收缩,一波一波地绞紧。
“珺……”我咬着牙忍住。
“你……你也……”她喘着气,声音还在抖,“你也一起……”
我最后用力冲刺了几下,终于在她体内爆发。
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抓着我不放的手,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整个人瘫在我身下,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胸口一起一伏。灯光早就关了,但窗帘缝隙的光好像又亮了一点,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朦朦胧胧。
“顾珏……”她虚弱地叫我。
“嗯?”
“我腿软了。”
“……我知道。”我喘着气,“我也差不多。”
“那我们……先躺一会儿。”
“好。”
我侧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两个人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被子有点皱,床单也有点黏,但谁都懒得动。
她靠在我胸口,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刚才……是不是有点吵?”
“你担心隔壁听见?”
“有一点。”
“那你刚才喘的时候怎么不想起来。”
“……那时候想不了那么多。”
我笑了一下,亲了亲她的脸蛋。她的脸还是烫的,带着一点汗意。
“没事。”我说,“隔壁听见也无所谓。反正天亮就走了。”
她把脸埋进我胸口,含混地说:“你不要提走的事。”
“好,不提。”
……
窗外的雨声好像大了一点,打在玻璃上,一阵一阵的。我低头看了看她,她的眼睛紧紧闭着。
“睡着了?”我问。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没劲了。”
“那睡一会儿吧。”
“不要。”她的手抓着我的手,“睡着了就少了很多时间。”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房间里才慢慢安静下来。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但我知道她没睡着。我也没睡着。
雨声还在继续,细细碎碎地砸在玻璃上。过了半天,她才哼了一声:“你是……真的把我弄软了。”
“你先违约。”我反驳,“还不是你刚刚求我用力一点。”
“我现在宣布,合同作废。”她软绵绵地拍了我一下,“你要是敢反驳,我就咬你。”
“那我偏要反驳。”我说,“你多咬两口试试。”
“我不咬……”
脑子里混沌地转着东西:行李重量、安检口、登机牌、她爸妈的电话、她拖着那个箱子从候机厅的玻璃门进去,我站在安全线外面看着她背影。
每一帧都仿佛是已经发生了无数遍的回放。
前几天我还是陪着她办这些呢。
“顾珏。”她忽然又小小地叫我一声。
“在。”我下意识答。
“你现在在想什么?”她声音很轻,“是不是在想……明天。”
“你也是?”我问。
“嗯。”她老老实实,“我一闭眼睛,就是机场。”
我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我说,“就装作没明天。”
她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在叹气。
“装不太出来。”她说,“不过明天要背我。不管我腿软不软。”
“那是机场。”我说,“我背着你,保安会问我是不是劫持人质。”
“那你就说,你是合法的劫匪。”她眼睛半睁半闭,“你劫持的是你对象。”
“明天去跟你妈说。”
“……算了。”她终于彻底败下阵来,重新把脸埋回去,“那你就……送到安检口,送到……送到你觉得不丢人的地方。”
“送珺珺我才不会觉得丢人。”
“你不许在我前面哭。”她忽然又补了一句。
“谁说我要哭了,万一是你在我前面哭呢。”
“我会忍着的。”她轻声说,“我不想你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我哭样。”
“那我也忍着。”我说,“我们可以晚上各自在自己房间里崩溃。”
“那就这么约好了。”她伸出一只手,胡乱地摸索到我的手指,随意勾了一下。
“约好了。”我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雨声,觉得这一晚格外长,又格外短。
长到每一分钟都想抓住,短到每抓住一秒,就比刚才更疼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