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韩一飞的邂逅

“李长瑞留下这个东西有何玄机?”

歇脚后的张宿戈,在房间里反复打量着从大足禅师那里得到的那件金刚杵。

刚才周、胡二人均已经确认过,这种似是而非的手法雕刻出来的下等玉器,并非出自西域佛门。

在西域有着崇高地位的佛教,是不会用这种粗糙法器的。

他下午时曾问过大足禅师,李长瑞把这个东西托付给他的时候的情景是什么样。

而得到的答案,果然是李长瑞是利用如厕间隙偷偷交给他的,也就是说,这个东西无论价值,定然是藏有什么线索。

张宿戈琢磨了好一会儿,没有什么收获,只好小心的把这个东西收在了行囊中,如果此物重要的话,在调查长虹镖局的过程中就一定能用得上。

只是此时,张宿戈还不知道的是,韩一飞在兰州接到的总部的密令中,要调查的那个神秘雕饰,就是这金刚杵。

对于目前朝廷在调查的另外一件事情上,这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信物。

而张宿戈更没有料到的是,这个和这个金刚杵有关的一场风波,就在今天他到过的一个地方悄然发生。

而这个地方,就是王陀先生的药庐。

“两位尊使,在下确实是丢了社里的信物。”此时的王陀先生,一反常态的毫无名医风范,面对这两个来着,任谁都看得出,他其实十分紧张。

而他的面前,是两个身穿黑衣的人,左边那人面容干瘦,形同一棵枯木。而右边的人则红光满面,鹤发童颜,和左边的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社中规矩,丢失信物改如何处理?”那个面容枯瘦黑衣人,说话一股子阴冷感觉,就像刚从冰山寒洞中被放出来一样。

“当……当自断一臂,自戕一目。”王陀先生瑟瑟发抖道。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等什么。”说罢,那个黑衣人长袍一摆,一个类似乾坤圈的兵刃飞出,这是专门用来割人双手的利器。

“你自己动手吧,念在你为社里的贡献,我可以暂且替你隐瞒你自己试图伪造信物的事情。”黑衣人的话,让对方更加噤若寒蝉。

“启禀尊使,丢失信物,在下已经深知罪过,但能否念在这些年在下对社里鞠躬尽瘁,而且当此之时,我正在替社里炼制神物。能否饶了在下。”说罢,几乎就要跪下。

“东西的进度怎么样了。”此时,那个面色红润的人终于开口了。

“第一批已经成功,试用效果均达到预期效果,在下这就带两位尊使去查看。”

说罢,王陀先生见两人均沉默不语,知道机不可失,急忙恭敬的带着烛台引二人王内屋走去。

而此时在灯火的暗处,这两个还以为一切可控的使者却不知道,还有一双阴鸷的眼睛,默默的注视着发生的这一切。

那一双眼睛,等的就是现在这二人的到来。

有很多事情,不能只看到表象,尤其是当你以为双方实力悬殊的时候,就是最容易忽略各种看不见的敌人的时候。

而这一点,也是张宿戈性格上最大的优点。

宋莫言之所以器重张宿戈,因为他这人总是会有一些与生俱来的冷静。

无论什么样的复杂局面下,这小子都有超乎常人的情绪控制力。

这种能力,可以让他们在越接近真相的时候,越不容易被那些狡诈的凶手欺骗。

在六扇门里,这是每个捕快都要专门培养的素质。

但此时,同样长期冷静的韩一飞,却十分少见的在心神不宁。

连夜带回了白月王后,本来好不容易有一些喘息的时间。

结果韩一飞始终觉得那个事情在心头压着压着,如鲠在咽的让他心中的烦闷达到了情绪失控的临界点。

那一日在凉州铁血大牢里,白月王对郑银玉的羞辱,郑银玉没有再提起,他也没有提起。

虽然六扇门有六扇门的信条,但他也有他的自尊。

没有哪个男人,对自己的夫人被一个犯人在娇臀上连打三下会无动于衷,但他更不理解的是,郑银玉为什么那日没有反抗。

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两天了,但这件事情却像无形流毒一样,让他一次次的觉得难以自抑的窝火。

此时的兰州府上城,依然是那个夜夜笙歌的地方。

没有人随从跟在身边,韩一飞在这里就是个普通的客人。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六扇门第五座首的身份,也忘记了身上事关国运的案子。

他想喝点儿酒,虽然在办案期间,他是懂得克制的。

但是当那一碗让他觉得甚至比宫廷玉液还要香醇的女儿红下肚的时候,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求灯红酒绿的生活。

一杯好酒,就是你心病最好的良药。

熟悉翠红楼的人,都知道这翠红楼有三宝。

第一就是这里的招牌女儿红,翠红楼的女儿红是用高粱混着酒米酿成的,柔香中带着一点西北人特有的剽悍。

而第二宝,是这里远近闻名的手扒羊肉,翠红楼的手扒羊肉选的是吃草药,喝盐碱水长大的肥羊。

此时韩一飞吃起来,只觉得确实肉香四溢,比起京城有名的红焖羊肉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第三宝,就是翠红楼的女人。

跟金玉楼的那些精美端庄的绝色女子比起来,翠红楼的女人却是要妖艳放荡。

一进门,就有两排衣着简单,丰乳肥臀的妖艳女子坐在门口等待客人。

而如果你们这桌只有男人,她们还会走过来勾搭你,或陪酒,或唱曲。

而结束之后,当然你可以选择带着女人去三楼的客房。

韩一飞这桌,当然没有少来女人。

尽管他坐在最角落的不起眼的位置,尽管他只要了半坛酒,一盘肉。

但这些风月场呆惯了的女人中,总有几个眼力好的,看这人光是身形和气质,就知道男人是个非凡人。

只是每次当有女人想要靠近韩一飞时,他都拒绝了。

这些只认钱的女人,不会有人能懂他的心事。

在江湖上跑多了,他对这种女人并不会产生任何兴趣。

“哟,这位客观,这翠红楼最好的女儿红也喝了,最好的大肥羊也吃了,当真不想尝尝我们翠红楼的姑娘吗?我们的姑娘个个是花容月貌,而且你要俗的也有,要雅的我们也有,就算是你要个姑娘扮演你的心上人,她们也能学个惟妙惟肖。”

说话的是翠红楼的老板,一个叫九月红的女人。

既然是老板,那当然不需要袒胸露乳的勾引男人。但既然是给人介绍婆娘的老板,那身上那股子骚劲儿自然也没有人比得上。

风情万种的女人,手中拎着一个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说:“我这个是十三年的女儿红,没有客官的好,但也很有特点。来,请客官喝一碗。”说着,就想给韩一飞续一碗。

然而韩一飞却伸手挡住了女人的酒坛子,六扇门的人在外面都是十分警惕的,尤其是办案期间。

刚才他的羊肉和酒都是悄悄用银针试过,但这种来路不明的酒水,他是不会轻易碰的。

“不胜酒力,我这些就足够了。”

“哟,一看客官就是体面人,做起事情来有分寸。”九月红虽然性格泼辣,倒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拿起韩一飞自己的酒坛子跟他斟满了,然后才端起了自己的酒碗。

这一下,男人自然是不能推辞了,跟她对干了一碗。

“看客官的打扮,我想应该是外地人吧,不知道我们这西北来干什么呢。”

“来做小买卖。”

“那是来做皮子的生意,还是来做里子的生意。”韩一飞一听,知道女人是在用道上的黑话试探自己。

所谓皮子生意,就是指那些香料、玉石、毛皮之类见的人的买卖。

而所谓的里子生意,就是只那些见不得官的非法生意。

“里子生意,钩尖儿货。”韩一飞同样用黑话回答了对方,这钩尖儿货的意思就是销赃,将那些或偷或抢,亦或是黑吃黑搞来不能正常卖的东西在这边境找地方脱手。

“想不到客官这单枪匹马的,竟然是来脱手的。”九月红说道:“东西卖的怎么样。”

“还可以,要不然,怎么消费得起翠红楼的吃食。”

“瞧您说的,来啊,给这个客官在上半斤上好的羊肉,”说罢,眼神勾了勾韩一飞说道:“酒不喝,送你盘子羊肉,总不会不赏脸吧。”

“那岂敢浪费掌柜的一片美意,”韩一飞正想夸上九月红两句,却突然说不出话了。

因为给他端上羊肉的这个一身西北外族衣服的女人,竟然是郑银玉。

哦不,不对,郑银玉此时正在衙门跟曹性一起安排白月王,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这个女人,当然只是和郑银玉长得十分相似。

郑银玉本身是山西女子,跟这西北女人长的区别挺大,但这个看上去估计是回鹘人的女人,除了发色带些微黄和眼睛带些棕色,其他几乎跟郑银玉生的一模一样。

尤其是脸上的那种冷冰冰的感觉,简直像是按照郑银玉复刻出来的,看得韩一飞心中一阵恍惚。

“怎么啊,爷看上这个了?”九月红的声音打断了韩一飞的思绪,女人笑了笑说:“这个恐怕爷吃不到嘴里了,人家是有家庭有丈夫,只是来挣钱当应侍,是不陪客的。不过……”

九月红把声音凑到韩一飞耳朵边上说道:“等会儿我让她来给爷斟酒吧,到时候至于要不要趁机摸上两把,那我就管不着了。万一这婆姨动了心,爷不也成了吗。”

“那倒不用了,我也没有那么下作。”韩一飞心知在这种风月场,客人都不干净,再规矩的女人在这里,被人占两把便宜也是很常见的。

不过对他来说,眼下倒也没有这种念头,他只是想把饭好好吃完。

享受完难得的放松后,他还要赶回朱二爷那里还有正事要办。

那一日,郑银玉等人从长虹镖局那里扣下了几块玉石大料,刚才这会儿他们正在把这些玉石给到白月王检查。

此时在朱二爷的工坊里面,除了他们的人,鱼夫人也带了两个据说是金玉楼的匠人来了,有当世三大玉石大家中的两个在场的机会,没有哪个玉匠愿意错过。

为此,韩一飞还特别注意了一下这个首次谋面的鱼夫人。

此时她一身黑金华富,把她传说中那张丑脸也用一个黄金面具遮了起来,除了神秘一点,倒也是没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女魔头现身的原因,韩一飞很快察觉到现场的气氛有点不对。

此时众人的焦点的白月王,明明一言不发地正襟危坐在工作台前,却既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

同样,朱二爷,鱼夫人也在一旁坐着一言不发,只有曹性和孙少骢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韩一飞看着白月王面前那一堆纹丝不动的原石问道。

“白月王说,这些原石都不行。”郑银玉的表情有些尴尬,却又让人看得出有些不悦。

这些原石是她亲自挑选的,她精习玉石多年,虽然不是什么雕刻大家,但是看玉石的眼力却也不是寻常玉匠就能比上的。

刚才她本想让人给白月王开一块原石,但没想到白月王却看都没看就否掉了。

为此,女人本身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也能看出有些不悦。

“自以为是,”白月王可能是看到韩一飞也到了,终于开口道:“如果用寻常的角度来看,你选的这几块材料形态,出玉量都是不错,玉质也算上层,在一般的匠人手里,出个所谓价值连城的东西也不难。但是……”

白月王转头对朱二爷说道:“朱先生,请把这位专业的女大人觉得最优质的一块敲开。”

“好,”朱二爷同为玉石大家,其实此时已经看出白月王的意思。

不过,为了让其他人看得明白,还是抱起了那快料子,把他放到了一旁的金刚床上。

这是他专门制作的玉石切割装置,台面均是最坚硬的材料打制,只需要摇动那个手柄,就可以带动砂轮把玉石切开,速度比金刚锯要快上十倍。

只是这沉重的东西,如果没有朱二爷这开碑掌的千钧力道,想要转上一圈也是极其困难。

随着砂轮刺耳的摩擦声音,那快玉石很快被切开了一个角,露出了一块雪白的玉石材料。

“这不明明是个很好的玉胎吗?”此时就连鱼夫人手下那两个匠人,也忍不住开口。

“你们只知道表面,”白月王等朱二爷又切掉了一块皮料后,才起身过去,将玉石转了一下对着众人说道:“从硬度来说,昆山玉属于软玉,沉积时间比和田玉要短很多,就算比起寻常的白玉也要短上很久。这样的玉料,就算再白净,切割后稍微时日久一点,也会发干发涩,造成白洁程度大减。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很多匠人会在玉石之上用桐油浆养。但是这样的行为,是自作聪明。”

说罢,白月王走到鱼夫人那两个匠人带来的那几个看似需求指点,实则用来炫技的盒子前,随手从中间拿出了一件玉雕,给众人看了一下说道:“昆山玉的玉质变化,是从切开开始就会有的,而上桐油的时间是在成型之后,玉质已经受损。大的玉器雕刻时间都是在两旬以上,玉质早已经受损。所以,真正能体现这种玉石的特点的,反而是这种两三斤重的东西。”

说罢,白月王从二人带来的最小的盒子里,取出来了一个弥勒雕像的摆件。

“雕工还可以,不过这么雕也是自作聪明。”白月王说道:“朱先生,我听说你一生只雕和田,这良玉不琢的道理,想必你已经参透了吧。”

“大师过誉了,不过既然大师问起,那我也越俎代庖解释一下。”朱二爷对众人说道:“前朝玉石大家曾留下箴言良玉不琢。真正好的玉石,是不需要过度雕刻的。尤其是昆山玉,因为质地松软,一块玉石的内外,其实是有一些很细腻的质感差异。”朱二爷说道这里,郑银玉眼睛一抖,现场中除了白、朱二人,就属她的玉石造诣最高。

简单的几句话,她已经听出了朱二爷想要表达的意思。

“在我么让人做雕刻的时候,如果不按照一块料子本身的特点强行进行雕刻,即使雕刻修为再高,也破坏了其本身的层次特点。一块材料,其实从他本身形成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他应该被雕刻成器物。而其中,有一些选择,是天成的,无法复制。夫人用常规玉石选的这种体大方圆的材料,其实反倒是少了这些特点,好是好,但雕不出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经过白月王和朱二爷这两个玉雕大宗师这一番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器重的含义。

尤其是鱼夫人带来的两个玉匠,此时眼睛里一眼钦佩的神情,就像是两个被师父折服的学徒。

“既然如此,那我们想法去弄一些小一点的,形状特别的材料。”此时郑银玉造诣明白了其中道理,心中不再置气。

“不用了,现在距离你们要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月,凭借你们的眼里,别把时间浪费在这找材料上面了。”白月王说:“十年前,我曾经在西北考察过,收罗了不少优质原石。但是当时先帝独爱和田,所以其他的材料我也没带走,只是寻了一个废弃的地窖把这些东西都埋了起来。时过境迁,我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样了。但是如果你们还有点缘分,去找找看,那里面还是好东西。”

“那不知道大师当时埋藏东西的地方,可有什么标记。”众人中对这些玉石最感兴趣的,自然是迫不及待开口的鱼夫人。

“出城往西,在八盘峡渡口附近,有一片胡杨林,其中有个废弃的枯井,我把东西埋到了那口枯井之下,大约两丈五尺深的地方,你们派人去看看吧,希望还没有被人挖走。”

白月王此话一出,朱二爷却露出了一副意外的表情。“那个地方我知道,现在是附近第一名医,王陀先生的药庐。”

没想到这两日张宿戈造访的王陀先生的药庐,竟然下面还埋着白月王留下的一笔宝藏。

此时且不说那两个神秘使者是否因此而来,可以肯定的是,这小小的药庐,马上要在继宋莫言、张宿戈之后,第三波六扇门的力量了。

诸多的事情焦点,似乎正在指向哪一个当地人十分熟悉的药庐。而这些事情之间是否有联系,一切却不好演说。

待众人从工坊出来的时候,此时夜已深,外面的街道也早就宁静。而此时,韩一飞也终于有时间腾出手来会会这传说中的鱼夫人。

“看起来,我们这边进展还在预期范围内,那这几日,跟我们合作的方案,夫人可曾考虑好。”此时二人就在朱二爷的一间偏房里,讨论着事关整个西北昆山玉市场的未来。

“有什么好考虑的,你觉得我这小小的金玉楼,能够跟六扇门的势力相比吗?”

鱼夫人这一次没有再绕什么丸子,对自己的这个还不了解自己身份的干妹夫说道:

“在玲珑赛会结束后,按照行规,我会从长虹镖局那里得到过往两年,兰州一带大宗玉石交易的详细账目,再加上我这的账目,你们基本可以把兰州附近的玉石市场过往交易情况掌握个七七八八。而你们要查哪家背后的交易有猫腻,靠着这些账目就知道一个大概。”

“到时候,我们要尝试通过金玉楼,做几笔交易。”

“可以,如果赔了,就算是我们缴的保命钱。”一旦决定和朝廷合作,鱼夫人自然是懂,很多事情注定就是赔钱的买卖,只是有一样东西,是她的底线。

“但是有一点,不能影响我们金玉楼本身的生意。这是我多年心血,如果你六扇门要动这块,那本人就不奉陪了。”

“夫人放心,对于你们本身的生意,我们会礼让三分。”韩一飞说道:“到时候,我可以替你弄一个官家经营的契牌,作为本次合作的报酬。”

“是个诱人的条件,”鱼夫人说道:“不过,我不要这个,虽然没有衙门的照应,但是我金玉楼本来就是应酬下江湖朋友,不求做大,所以自己糊口也行。”

“夫人过谦了,不求做大,却成了这西北数一数二的销金窝。”韩一飞知道,生意人无利不起早,鱼夫人如此说,自然是有她想要的东西。

于是说道:“那不知夫人有何要求,不放明说。”

“好,既然大人开门见山,那我也不藏着。我跟你们六扇门有个人有点渊源,也颇有嫌隙,如果此事有个双方满意的结果,我想你们把他交给我。”

“哦?不知道夫人所说这人是谁。”

“这个不急,此时说出来定然会让你为难。”鱼夫人说道:“不过这事儿倒也不急,可以等到玲珑赛会之后再说。”

鱼夫人的话刚说完,门外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密谈。

“什么事,”韩一飞见敲门的是郑银玉,沉声问道。

“碗儿回来了。”

“哦?”韩一飞先是一惊,然后心里又是一喜。此时正缺人手,她此时回来正好可以帮忙。而且,她这一趟,应该也有所收获。

却说那日,少女在荒郊茶棚截下了黄胜言的镖队。

而其中的目的,林碗儿连韩一飞都没有说。

此次孤身来西北的目的和韩一飞不同,就算和石和尚他们偶遇,她也并非冲着《金玉诀》的传闻而去。

此番她独身抵达西北,其实是收到了来自师父苏希娇的密令。

在最近,有人以纳兰提花汁混入了灵石散进行炼制。

这灵石散本就是至猛的迷药,只因价格昂贵流通面窄,而且虽然对人体有害,但也不易上瘾的原因,让朝廷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倘若这灵石散经过了纳兰提花的浸染进行二次加工后,这药效要猛上数倍有余。

纳兰提花在西域较易获得,这也就相当于这种灵石散的成本往下降了一半多。

而这种新式灵石散的祸患还不止于此,经过纳兰提花汁浸泡过后,灵石散很容易会人产生依耐性,根本戒不掉。

倘若此物不能在制造源头方面禁掉,一旦这些东西在市场爆发起来,将会被别有用心之人用来大作文章。

毕竟,灵石散之祸跟昆山玉的问题还不一样。

昆山玉只是西北一隅的威胁,而灵石散的问题在全国各道都有踪迹。

所以六扇门只能分头行事,而作为六扇门第一精通医术药石的苏希娇的门人,林碗儿自然也被委以重任,被苏希娇指派到了情况最复杂的西北要冲。

而此番前来,根据手中掌握的信息,林碗儿的目标阴差阳错的,也在韩一飞等人要重点调查的长虹镖局之内。

黄胜言,李长瑞生前在镖局最信任的人之一。

作为长虹镖局的总镖头,黄胜言一向洁身自好。

镖局能发展到今日,自然也当有他的一番功劳。

按理说,灵石散这种让他迷失心智的东西,他是肯定不会碰的,除非,是为了李长瑞。

忠心的仆人,会替主人牺牲一切,当然包括自己的判断力。那些愚忠的仆人,总会坚定地会为了主人遮掩一切,包括主人最无耻的行为。

能驱使李长瑞的实力发展到如今的,不光是他的能力,也有他的野心和欲望。

李长瑞对一切都充满欲望,武功、财宝、华服,只要是值钱的他都喜欢,当然,也包括了女人。

李长瑞很喜欢女人,他觉得只有在各种绝色女人的肚子上躺着,自己的努力才有意义。

虽然实际上他在家里只有一妻一妾,但和每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一样,李长瑞在外面,也有很多的女人。

对于女人,他是贪婪却又理性的,他宁可花很多钱把他们在外面锦衣玉食养着,也没有让那些各有所图的女人踏进镖局一步。

只要自己生意好好做,女人就也会远远不断地自己爬到床上来。

只不过有时候,男人只要年纪大了,能力总会有所下降,尤其是那些方面。

当某天,李长瑞在他外面的第十八个女人的破身之夜没有出现男人的本能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老了,以自己想不到的速度在衰老。

于是乎,他选择了很多男人都会选择的方法,吃药。

只是,李长瑞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很狠。

那种猛烈的灵石散,成为了他几乎每逢跟自己的女人要来场肠盘大战的必备。

知晓李长瑞在外面的各种女人,以及会替他去搞来灵石散的人,自然只有镖局他身边最忠心的人。

所以当李长瑞自杀之后,黄胜言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服用灵石散导致的。

虽然为此他专门请了懂行的人来检查过他的尸体。

近观兰州城那个最厉害的仵作给了明确的结论,李长瑞在自杀之前并没有过量服用灵石散。

但这个老仆人却一直为此自责,就算不是致幻而死,这种东西也会极大的消耗李长瑞的身体和心智。

所以同样,他自己也痛恨这种东西。

林碗儿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没有人知道。

但是一旦林碗儿问起此事,黄胜言就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告诉林碗儿。

因为她是六扇门苏希娇的人,芙蓉金针的后人,他觉得可以替李长瑞找出凶手的人。

更何况,当时的林碗儿,已经掌握了关于这种用纳兰提花炼制的灵石散的诸多细节,包括辅助药材和一些基本的炼制理论。

跟着这个少女在一起,肯定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所以当时黄胜言没有思考太久,就抛下了镖队自己和林碗儿离开了。

“后来黄胜言带你去了哪里?”

韩一飞跟林碗儿之间的信息,还停留在林碗儿跟踪到石和尚和薛少英行踪的那一天,也就是她在管道等着黄胜言的前一天。

韩一飞把风尘仆仆的林碗儿叫到了一个尚未打烊的面馆,让少女边吃着一碗热汤面边说。

“他带我去了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市集,就在八盘峡渡口的边上。”

“哦?我们最近也要准备去八盘峡渡口,去一个叫王陀先生的药庐。”

“你们要去找这个王陀先生?”林碗儿有些惊讶道:“我也要找他。”

“哦?你也要去找他?所为何事。”

“先别急,这个事情还要慢慢说,容我缕缕头绪”林碗儿整理了下思绪,才说道:“那日,我随黄胜言了那个药材市集后,他带我去了一个卖药材的铺子,叫老俞药号。据他所说,之前给李长瑞买灵石散的地方,就是那里。我让黄胜言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去买了灵石散,没想到还真能买到了。”

“没想到已经猖獗至此了,”韩一飞说:“那天我探金玉楼的时候,也见过一些神神秘秘卖东西的小厮,我估计可能也是卖这个。”

“嗯,先前我小闹金玉楼的时候注意过他们,不过按照黄胜言的说法,那些只是普通的药物。而经过纳兰提花炼过的,他知道的就只有那个药号有关。”林碗儿说道:“所以当时,我就悄悄在那个地方潜伏下来了。想要半夜去探一探底。”

“那有收获吗?”

韩一飞问完,林碗儿却摇了摇头,然后小声的说:“我差点没回来成,你猜我遇到了谁?”

“谁。”

“昆仑双剑两兄弟。”

林碗儿不光是遇到了昆仑双剑,那个让宋莫言和张宿戈都好奇的,是谁重伤了他们兄弟之人,竟然是林碗儿等人的手笔。

倘若宋莫言得知此事,定然会责备林碗儿一番。

而此时,林碗儿的话一出口,韩一飞的脸色也同样变了。

就在今天下午,他收到了昆仑双剑被逐出师门的消息。

别的不说,张宿戈还在替长虹镖局送镖去昆仑派的路上。

他们兄弟两此时在兰州附近现身,事情定然不简单。

“没有受伤吧。”

“差点,还好有两个江湖朋友帮了忙。”

“就是那日你留信说跟踪上的石和尚和薛少英两人吧。”

“嗯,”当下,林碗儿把遇到两人中毒,又是如何替二人解毒,而跟黄胜言去调查灵石散的时候,也是他们在背后帮忙的事情说了一遍。

而韩一飞同样也把昆仑双剑被逐出师门的事情告诉了林碗儿。

两人的消息,均可以说是让对方大为震惊的内容。

“没想到,这两人也算是有点知道知恩图报的汉子。”韩一飞得知他们四人曾经跟昆仑双剑交手,心里其实也暗暗替林碗儿捏了一把汗。

那昆仑双剑联手起来的本事,可不是好惹的。

更何况当时石和尚他们还是刚中了毒。

“其实当时挺凶险的,就算有他们两人相助,我们以四敌二也没有占到便宜。我们的目标本来是只求全身而退,没想到二人的身法就像是鬼魅一样,一直跟着我们。后来,是薛少英找到了个机会,用他的阴阳扇伤重伤了柳承云,我们才因此脱身,而经过那次,石和尚却中了柳承风一剑,还好,伤势不重,他说他有修养的地方,我们就此分开了。”

“也就是说,如今柳承云是有重伤在身。”

“嗯,薛少英跟我说,他的阴阳扇上有毒,伤了后如果七日之内没有服用解药或者用针石拔出毒素,就会伤口溃烂。我们料想柳承风可能会去而复返,找薛少英要解药,于是干脆兵行险着,在那个市集上住了两天。但是这一等,却等了空。”

“他们没现身,说不定是去了别的地方治病。”

“是啊,而且不是聊起过,黄胜言说那附近就有一个名义,叫什么王陀先生么。实际上,我本来是想去调查下。只是有一点,但连番跟踪已经疲惫,而且就我们三,也未必是柳承风的对手。稳妥起见,我们就先回来,而我也是来看看韩大哥你还有没有人手能帮我一下。”

看起来,二人的下一步行动计划是一致的。心情松弛了一些的林碗儿,心满意足的把面汤喝了个底朝天,还擦了擦嘴,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此时薛少英在何处?”

“黄胜言带他乔装去了镖局,他在那里,应该比较安全。”

“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就要去王陀先生的药庐,你到时候就化妆成我们的随从吧。记住,这次我们一起去的还有兰州昆山玉案子的人,所以你低调一点。”

“嗯,全听韩大哥安排。”忙碌到今晚,林碗儿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下了。

但是倘若她知道,柳乘风兄弟在逃离那个市集,辗转两日后确实是去了王陀先生的药庐救治,并且还因此阴差阳错的撞到了宋莫言的手里的时候。

不知道将会如何懊悔自己当初没有第一时间去调查那个药庐。

而此后的很多事情,也因为这一时的错过而更加复杂。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林碗儿跟着往回走的韩一飞身边小声问道:“我在那个药材市集的时候见到了长虹镖局的镖队,那小子怎么在里面?”

韩一飞脸上微微一笑,心想,终究是少年情深,二人虽然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是毕竟有婚约在身,看来到了此时,两人还是互相关心的。

于是当下,也就把张宿戈替长虹镖局,送那七个牌位的事情,告诉了林碗儿。

“胡闹,”少女只是这样说了一句,就再没有说任何话了。

韩一飞也不知道林碗儿具体在想什么,只好跟着不说话。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他是没有心思去管的。

更何况,他也没有必要去管,因为关于少女的心思,林碗儿自然会跟郑银玉说。

而对于张宿戈嘛,如果你知道此时,有一个色貌不逊于林碗儿的女人,正罗裳半解的坐在他的怀里的时候,也不会有人会觉得他此时还想着林碗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