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李冉!他的玄香宝墨呢?

我连忙低头四顾搜寻,目光如电,扫过战场上每一寸土地。

先前雪儿被困之地早已被妖潮淹没,玄香宝墨也不知被踢到哪里去,我只能试试别处再寻。

碎石间、草丛中、血泊里、尸堆旁……到处是残肢断臂与碎裂的法器残片,腥臭的血腥气灌满鼻腔。

我一边快速移动一边放出神识搜寻,终于在十余丈外一处被剑气犁开的沟壑旁,看到了那块巴掌大小的墨锭。

玄香宝墨没了李冉的操纵,静静地躺在泥土之中,通体乌黑如夜,表面隐隐有金色的儒家铭文流转闪烁,如同金蝌蚪般在墨锭表面游走,散发着一股清雅端方的气息,与周围尸横遍野、血光冲天的惨烈景象格格不入,仿佛淤泥中一枚不染尘埃的墨玉。

我隔空一摄,墨锭飞入手中。触手温润如玉,细腻光滑,沉甸甸的重量远超它的体积,好似其中蕴含着磅礴力量,如山如岳,厚重无比。

神识探入一扫,我不由得微微挑眉。

李冉留在上面的神魂印记还在,只是已经变得异常微弱暗淡,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果然,这家伙没那么容易死绝。”

我暗叹一声。

不愧是儒圣,那种毁天灭地程度的大爆炸居然都没能把他彻底抹杀。

神魂印记尚存,说明他至少还保留了最后一丝生机,说不定正在哪个角落里苟延残喘,等着恢复元气。

不过显然,他此刻的状态虚弱到了极点,若非如此,这玄香宝墨上的神魂印记岂会如此摇摇欲坠,几近消散?

让我颇感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玄香宝墨这样足以镇压气运的重宝,又是他赖以成名的标志性法器,按理说应当彻底炼化,与心神融为一体,日夜以文气温养才对。

可细细一探之下才发现,李冉居然只是简简单单打了个神魂印记,连最基本的祭炼都没有完成。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种程度的认主,与其说是驾驭法宝,不如说只是给法宝贴了张“此物有主”的标签。

法宝真正的核心他根本没有触及,那些深藏在墨锭核心的儒家真意他更是一丝都没有领悟,更别说与之契合共鸣。

他就像一个拥有绝世神剑的人,却只会拿剑鞘砸人,连剑刃都不曾拔出过!

我不知道李冉是太自信了,觉得没人能从他手中夺走宝物,还是太愚蠢,没有重视彻底炼化法宝的重要性,所以连祭炼都懒得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仅凭如此粗陋的认主方式,他就能打出玄香宝墨的赫赫威名,拿着它纵横天下多年,可见这件法宝本身强大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若是将其彻底炼化,挖掘出其中全部的威能,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景象?!

光是想想便让人心潮澎湃。

“嘿,李冉啊李冉,你可真是龟中之龟!妻子是处,法宝也是处!活该你天阉!”

也亏得他蠢,此刻便宜了我。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现在妻子是我的,法宝也是我的!哈!”

笑罢,我不再迟疑,神识涌入墨锭之中,强行将李冉那道微弱的残存印记抹除。随即我咬破舌尖,吐出一滴精血落在墨锭表面。

精血触碰墨身的刹那,玄香宝墨通体一震,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

金色的儒家铭文骤然亮起,光华大盛。

那些铭文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一个个从墨锭表面浮起,在空中排列成行,缓缓旋转,如众星拱月般绕着墨锭飞舞。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古老的儒家真言在虚空中响起,一股浩然正气从墨锭中喷薄而出,冲散了我周身萦绕的血腥气,让我心神都为之一清。

随即,不消片刻,那些铭文又缓缓回落,融入墨锭内部,光华内敛,消失不见。

我不敢怠慢,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电,将自己的神魂印记层层叠叠烙印上去。

一道又一道的神识丝线编织成网,深深嵌入法宝核心,完成最基本的认主仪式。

时间紧迫,来不及从容祭炼,只能先打上烙印让它暂时认主。但即便如此,这等粗陋的祭炼方式也足够我初步操控玄香宝墨了。

玄香宝墨在我掌心微微震颤,像是有些不情不愿,又带着几分试探。

毕竟我修的不是儒家功法,一身灵力霸道炽烈,又融入了赤孽剑的杀戮之气,与这件儒门至宝的浩然之气格格不入,契合度也远不如李冉那种正统儒修。

但它抖了两抖,终究还是服从了我的意志,安静下来。

“好宝贝!”

我由衷赞叹一声,手指轻轻抚过墨锭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宝墨在我手中散发着淡淡金光,温润醇正,光芒纯净透彻,不像在李冉手中那样时黑时金、光芒浑浊。

看来连它也嫌弃李冉那等浑浊不堪的文气,更认可我这一身虽不儒雅却坦荡磊落的气韵!

“能用了。”

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沉重力量感,眼中精光一闪,抬头望向半空中激烈交战的两人。

珺娘与陆天阙正杀得难分难解,打得天昏地暗。

珺娘剑法凌厉,每一剑都携着滔滔灵力,剑光如潮似风,连绵不绝,大有一气呵成之势。秋骊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声清越的凤鸣,蓝光灼灼。

她的《疾风剑术》本就是自创绝学,讲究以快打快、以风御剑,此刻全力施为,剑光便如狂风过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逼得陆天阙不断后退。

她的身法更是精妙绝伦,衣袂翻飞间不沾半点污秽,白裙在血雨腥风中依然一尘不染。

但那妖孽的剑法和暗紫色妖气同样诡异莫测。

妖气化作浓浓紫雾,翻涌如沸,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嚎叫,从四面八方向珺娘绞杀过去。

他的剑法更是毒辣阴险,每一剑都刁钻至极,专往珺娘变招的衔接处刺,往她剑势的薄弱处钻,显然对她的剑术路数颇有研究。

两人都已是全力施为,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局僵持不下。

我收敛心神,大手一挥,掌心玄香宝墨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巴掌大的墨锭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发出阵阵清越的嗡鸣。

它贴着地面绕了一个大圈,沿着山壁悄无声息地爬升,从侧后方接近战场中心。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那股厚重磅礴的力量压得扭曲变形,飞行时却又诡异的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由于是偷袭,我并没有傻不愣登地大喊,直到墨锭已然飞至珺娘和陆天阙头顶上方,我才终于暴喝一声:

“呔!狗东西,看法宝!”

珺娘闻言,瞬间反应过来,想也不想便与我默契配合,反手两道剑气牵制住陆天阙,封死了他向侧闪避的空间,随后身形一闪,飘然躲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需要任何事先约定,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这份不需要言语的默契,比任何联手法诀都要精妙。

墨锭坠及至临近陆天阙头顶时,我心念一动,玄香宝墨嗡鸣声大作,迎风便长,瞬息间从巴掌大小暴涨至三丈见方的巨碑,宛如一座缩小版的山岳悬在半空。

其通体金光大盛,煌煌如烈日当空,耀得半边天穹都染上了烈烈金辉。

墨锭表面那些儒家铭文齐齐亮起,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缠绕其上,铁画银钩,笔走龙蛇,每一个字都散发着镇压万物的浩然之气。

不作他想,巨碑以泰山压顶之势兜头砸下!

空气被巨碑排开,发出炸裂轰鸣,劲风压得地面上的碎石纷纷崩碎成粉。

巨碑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这方天地都承受不住这股纯粹到了极致的浩然正气。

陆天阙正全力应付珺娘的那记凌厉斩击,他刚将珺娘的剑气震散,眼角余光便瞥见一座黑压压的巨碑当头砸来,金光刺目,正气逼人,那巨碑在他眼中急剧放大。

他面色剧变,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股轻蔑与倨傲瞬间被惊骇取代。

“卑鄙小儿!竟然偷袭!哇啊啊啊!!”

他来不及躲闪,此刻只能硬接。仓促间横剑格挡,紫光宝剑上妖气爆涌,与玄香宝墨狠狠撞在一起。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如同天钟撞响,又似雷霆落地。

金石交击之声响彻四野,震得下方诸多妖兵妖将耳膜破裂,七窍流血,惨叫着捂住耳朵倒地打滚。

有些修为低微的妖兵直接被这声波震得头颅炸开,红白之物四溅。

碰撞之处迸射出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妖雾尽数撕成碎片,地面上被震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整座山谷都在这巨响中摇动。

陆天阙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被直直震退数十丈,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处有紫色的妖血汩汩渗出,顺着剑柄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