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客厅。
巴瑞走出房间时,訾随已经坐在沙发上。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毯上切出明暗交界。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只空弹匣,正从旁边散开的子弹中一颗一颗捡起,填入。金属碰撞发出轻微、规律的咔哒声。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不快,但毫无停顿。
装完最后一颗,他拇指按下,将弹匣推入手枪握把底部,直到锁扣发出清晰的“咔”一声轻响。
他抬起手,那把黑色的手枪在穿过玻璃的阳光下,泛着冷而硬的光。
訾随仔细检查好,将手枪装进黑色书包里,提着包站了起来。
“老大,你要去哪?”巴瑞出声,带着一丝关切。
訾随随手背上包,看着巴瑞长出青色胡茬的粗犷面庞,走到他的身旁,声音低哑:“迟家,找我去萨巴克跑一趟。”
“我答应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巴瑞看着訾随,想起昨晚他的神色,有些担心:“我跟你一起去。”
他语气急促,带着关心。訾随冷寂的眼神微闪,看着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巴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见的弧度,抬手拍巴瑞肩膀。
“你就在Z国,好好休息几日。”他语气带着安慰,态度比刚才软化了许多,“我走了,你就帮我护着点她。”
她是谁,不言而喻。巴瑞知道訾随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郑重地点头:“老大,你放心。”
訾随拍拍巴瑞的肩膀,两人之间所有的话,不用多说。
迈安去处理那批货的问题,想必南宫恒峥知道后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可他拿訾随没办法,除非他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訾随做的手脚。
訾随交代完,离开了酒店,前往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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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穆偶的卧室内,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揉了揉眼睛,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昨天……傅羽来过,后来很晚才离开。她昨日睡太早了,不知道随随回来了没有。
穆偶起身,赤脚踩进柔软的拖鞋里,先是去了客厅,空无一人。她迟疑了一下,轻轻推开訾随暂住的那个客房的门。
房间里整洁得过分。床铺平整,没有丝毫睡过的褶皱。空气里清冷,没有他惯常带来的、那种极淡的凛冽气息。
仿佛这个房间从未有人入住过。
穆偶心里一慌,快步走了进去。床上原位置放着那本随随买的菜谱,位置根本没变过。
穆偶的心,毫无预兆地“咯噔”一下,猛地沉了下去。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比任何噩梦醒来时的空虚感都要强烈。
他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他走了?像他以前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冰凉。
她慌乱地跑回自己房间,找到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几乎按不准号码。她拨通了訾随的电话。
听筒里的等待音每响一下,她的心就揪紧一分。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眼泪快要夺眶而出时,电话被接通了。
“随随?”她急急地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和颤抖,“你在哪?”
电话那头,背景音是巨大的、持续不断的轰鸣——那是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的咆哮。风声呼啸。
訾随全副武装,站在迟家停机坪。
清晨的风从开阔地带刮过来,带着金属和航空燃油的气息。
他听着穆偶的呼吸声,胸腔里某个地方钝钝地疼了一下。
“我有任务了。”他开口,声音透过面罩和嘈杂的背景音传来,显得有些闷,但语调是他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能要一个礼拜才回来。”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訾随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大概站在他房间门口,穿着那件粉色睡裙,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那张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不知所措。
他见过她太多次这样的无措:夜里惊醒会摸黑来确认,怕他吃不饱会多做米饭,他晚回来一会儿她就坐在门口等他……
可他现在,好像连自己都顾不上了。他怕,怕自己情绪上头,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你照顾好自己。”他声音沙哑,再无更多的嘱咐。
手机那头,穆偶攥着几乎快要滑落的手机,眼眶蓄满了泪,死死咬着嘴唇。
那些察觉的异样一件件浮现在眼前:随随,他要去哪?
任务危不危险?
为什么和她连一面都不见就走了?
是不是因为迟衡?
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无数个问题涌到嘴边,却都被那股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她最怕的,是他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知道随随有很多“不能对她说的秘密”,可是只要他在,她就愿意装聋作哑。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制不住的哽咽。那句话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一个孩子般最卑微、最真心的祈求:
“你一定要回来啊……”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却像用尽了力气,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期盼。
所有的不舍,和话到嘴边的“你不要离开”,全都压缩成了一句祈求。她知道她不能自私地去留下他,他有他的生活。
停机坪上,迟衡已经登上了直升机,正不耐烦地朝他挥手催促。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撕扯着訾随的作战服。
他抬起头,透过护目镜,望向远处被晨光染上金边的、广阔而冰冷的天空。
电话那头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仿佛还缠绕在耳边。沉默了几秒钟——那短暂的几秒对电话那头的穆偶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穿过呼啸的风声。没有承诺,也没有更多安抚,只有略显生硬的五个字:
“照顾好自己。”
然后,通话被干脆地切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穆偶怔怔地站在原地,温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那句“照顾好自己”,在她听来,像是一种遥远的告别。
訾随迈着僵硬的步子往直升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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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家是今天一大早直接联系上他的。对方开出的条件很丰厚,但他没要。
他给出的条件是:以他个人名义,帮迟家处理这次棘手的麻烦。事成之后,迟家欠他訾随一个人情。大小、何时兑现,由他说了算。
迟衡的父亲只沉吟了片刻,便答应了。
在对方看来,訾随提出这个条件,甚至算得上是“收敛”和“留有余地”的表现,毕竟这次任务本就不容易。
就这样,合作算是“和谐”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