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H国,南宫家。
迈安目光惊颤,浑身肌肉紧绷地站在那扇厚重的红色木门前。
他看着眼前鲜红的、如一团凝固的、永远抹不净的门——曾经无数次向往推开它,能站在老板身边,此刻他却无比期盼着这扇门永远不要打开。
好像打开了,他就会被扒皮抽筋,拆散所有骨头,做成这扇门的骨骼。
他觉得他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是货,是人心。
索罗亚家那几个豺狼,分明是瞅准了南宫家内忧外患,趁机扑上来撕咬。他们开的不是价,是南宫家未来在Y国海运的命脉。
他能怎么办?他敢不答应吗?
在签下字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掌心在裤缝上擦了又擦,依旧一片湿冷。
腿肚子在不易察觉地发抖,让他想起惩戒室里那些……那些专门用来让人“记住教训”的冰冷器具,还有南宫恒峥听人惨叫时,唇角那抹温和又兴致盎然的笑意。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鲜红的门在他视野里微微晃动。
他想起訾随那张冰冷的脸,此刻恨不得撕碎——肯定是訾随做的手脚,肯定……
就在他恨得在脑海里将訾随大卸八块、碎尸万段的时候,门终究还是被打开了。
迈安惊惧抬头,就看到一个蒙着面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九,气势压迫凌冽得仿佛能割伤人。蓝色的瞳孔如同寒潭,眼神凉薄地轻轻从迈安身上划过。
高大壮实的身子直接撞得迈安一个踉跄,他甚至没动一下,身后背着一把95式步枪,脚步不变,径直下了楼。
“请进。”一声和煦如暖阳般的招呼从半掩的门缝里呼了出来。
迈安收回视线,稳住身形,心却狠狠揪了一下。他捏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发疼发冷。他再次咽了口唾液,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进去。
书房内,南宫恒峥穿着一身色调张扬的红色衬衫。
他正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微靠着,交叠着双腿,轻微晃着腿,棕色的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办公桌的隔板。
咚……咚……咚——
每一声都撞进迈安脆弱的心脏上,仿佛在叠加他的罪行。
“老……老……”迈安恭敬地微弯着腰,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紧张地开口。
“迈安。”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南宫恒峥嘴角微挑,看似心情不错。他眼神轻飘飘地划过迈安缺了手指的手:“这次任务辛苦了。”
迈安听到这话神色一僵,没想到老板会如此说,随即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去,发现南宫恒峥眼底有笑意,才敢开口。
“不辛苦,不辛苦。”他脚步微微向前窜了两步,又停下,整个人像吃到骨头的狗。
“是老板辛苦了。”
南宫恒峥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一声,指尖划过桌上放着的资料:“訾随,不好对付吧?”
说起訾随,迈安恨不得将他一块块切碎了喂狗。
他狠狠攥着拳头,那根断了的手指还在幻痛中。所有对訾随的不满情绪倾泻而出,他咬牙切齿:“老板,这批货绝对是訾随做的手脚!”
他连查都没查清,就把所有的错一股脑全丢给訾随,试图撇清自己、证明清白:“索罗亚——”
“他这次突然去Z国,是为什么?”南宫恒峥听着这个蠢货还敢提这次的失误,微眯着眼睛,直接打断他后续。
“他们……呢……”
迈安还在激情地向老板状告,好让訾随受到处罚。
他没想到老板会直接打断自己的话,眼神一愕,闭上嘴抬头去看南宫恒峥,发现对方面上的不耐,悚然地头皮一紧。
他努力想起訾随去Z国的各种行径。
“老板,訾随……他,他这次去Z国很突然。”迈安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拧着眉头,“而且,他调查了一个女人。”
“那份资料,巴瑞亲自给他的,没……没让我看。”说到这里他略心虚,看了眼老板又低下头。
“他还见了迟家三少爷,他好像和那个女人也有关系。”
说完,他像是终于抓到了訾随的把柄,语气又急又谄媚,恨不得现在就将訾随调查个底朝天:
“老板,那个女人对訾随肯定很重要!只要查那个女人——”
他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在替老板做主。说着说着猛然抬头,看到南宫恒峥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已经窝进椅子里,似乎在沉思他所说的话。
他赶紧止住话头,缩了缩脖子,没有继续说话。
南宫恒峥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窝了进去,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
訾随调查了一个女人?訾随居然调查了一个女人。
哈哈,多稀奇。
他那个冷硬如铁的弟弟,看人连眼皮子都懒得掀,居然还有牵挂的人。难怪这次去Y国,没多和他谈判,趁机多要点。
甚至还和迟重的弟弟有牵扯。
想起迟家两兄弟前段时间为了一个人私底下闹得不可开交,迟二可是下了血本,毁了迟重众多产业。现在他们的弟弟又和女人扯上关系。
莫不是迟家还真要出痴情种?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转过身看向要将自己融进阴影里的迈安,缓声开口:“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好调查一下。记得给迟重也送去一份。”
“是是是!”迈安点头哈腰,连连答应。
“下去休息吧。”
南宫恒峥语气依旧温和,像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眼神却冷得让人心发慌。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余光中,他看到迈安腿软得没出息地晃了一下,想到訾随身边跟着的那两个人,当即狠狠皱起眉头。
“过来。”
他声音不大,在宽大的书房里仿佛回音阵阵。
迈安好不容易觉得自己侥幸逃出生天了,听到老板的话,刚踏实的心忽然又悬了起来。
他僵硬着身子转了过去,面色如土地抬头去看南宫恒峥,发现他面无表情。
只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他吓得心都不敢多跳几分,不敢耽误时间,低着头双手死死贴在裤缝上,每走一步都似走在刀尖上。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干净的、不染一丝灰尘的棕色皮鞋,他才止住脚步站好。
“头,低一点。”
耳边的语气甚至称得上亲切自然。迈安脖颈僵硬,将头又低下寸许。
下一瞬,剧痛在他左脸炸开。
“啪——”
一声响亮清澈的、带着狠厉和怒意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侧脸上,打得迈安鼻歪脸斜,头脑发蒙。
他被扇翻在地,却顾不得疼痛,急急跪在南宫恒峥面前。
“老板,我错了,老板饶命……”他不断磕头,甚至不敢去看南宫恒峥的脸。
南宫恒峥看着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厌恶地皱眉,仿佛不断求饶的迈安是什么需要处理的垃圾一般。
“啪——”
他抬脚,鞋跟狠狠踩在迈安的脑袋上,将迈安的脸砸进地毯里。嘴里的求饶全成了痛苦的哀鸣。他脚底下碾了碾,声音冰冷得如修罗临世:
“缺了一根手指太轻了,把手剁了吧。”
说罢,他像是审判结束,挪开了脚。
迈安早已吓成筛糠,眼前发白。在接触到南宫恒峥如看死人一般的眼神后,他浑身的血液瞬间流干,只余下一具听话的躯壳。
他点点头,鼻血灌进嘴里,就像一条被踹翻的狗一般,塌着身体缓慢爬了出去。
南宫恒峥眼神扫过地毯上的血迹,恶心地直皱眉头——一个低贱的蠢货,连讨好主子都不会。
要他何用。
他伸手将踩过迈安的皮鞋脱了下来,随手扔在血迹上。
半晌,他冷呵一声,温俊的脸上冷色骤然退去,带着一丝满意。
“还算不错,至少知道了訾随还有软肋。”他喃喃一句。
书房里,这句话如霉菌,丝丝从他脚底下蔓延。
南宫恒峥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舒舒服服地陷进椅子里。他视线落在办公桌上摆放的资料上,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说不定,警局的那条线,他可以轻轻松松地从訾随手里要回来。